第41章
第二天,她依然没有进食。胃部传来轻微的绞痛,但她并不在意。
女仆送来的餐点原封不动地撤走,又换上新的。汤的热气在空气中慢慢消散。
到了下午,大概mycroft终于忍无可忍,他来到了rose的起居室。
“你在报复我吗?”
“我在报复我自己。”
“报复你自己什么?”
“报复我自己来到这个世界上。”
mycroft把手中端着的汤羹扬到地面上。“你怎么能说这种话?”
“现在你连我说话的自由都要干涉了吗?”
他拉过椅子坐下,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道:“我们还有没有正常相处的可能?”
“哪种正常相处?世间有这样的兄妹吗?有这样的情人吗?”
“有时候你真的让我很无奈。”
“那就把我关进地窖,像对待eurus那样。”rose的声音有些虚弱,“或者干脆杀了我,像对待伊顿那样。”
“不。”他站起来,走向躺在床上的rose。
她的金发散在肩膀附近,脸色苍白。
他俯身吻她,她偏头躲开。他没有坚持,而是在她暴露出来的耳畔低声道:“我还可以洗去你的记忆,像对待sherlock那样,不是吗?”
rose低垂的眼睛骤然睁开,露出蜜色的瞳孔。一种真实的恐惧在她的眸中流动。
mycroft起身,推开门,让门口的仆人去通知anthea把催眠师带过来。
“不!”rose尖叫:“你怎么能这样?”
“这句话应该我来问你吧?”
——
老催眠师再次来到了庄园。他跟在anthea后面,步伐沉重,脸上带着一种疲惫。
然后他们来到一个庄园深处的房间。还没走近就听到里面传来争吵,是尖锐的女声与压抑的男声。
老催眠师心内狐疑,anthea却似乎已经见怪不怪,她把他带过去,朝mycroft道:“先生,我把您要的人带来了。”
mycroft颔首,示意催眠师走近一些。催眠师打量了一下屋内,一个女子头发散乱,正饱含恨意地看着自己。
“你怎么不去地狱?”她看起来没什么力气,但还是跌跌撞撞地走过来:“你知不知道你的巫术毁掉了sherlock!你这个丧心病狂的家伙!”
老催眠师有些慌乱,他步步后退,mycroft伸出手阻拦住了那个女子。见状,anthea也上前拉住她。
mycroft松开手,然后对催眠师说:“那就拜托你了。开始吧,像上次那样就可以。”
催眠师迟疑了一下:“上次我让那个年轻人忘了他的两个妹妹,不知这次holmes先生需要让这位姑娘失去哪些记忆?”
“全部。”
他原本能用「all」,却用了「everything」。
恍然间是多年前的平安夜,那时候母亲不在家,只有兄妹三人围坐在壁炉前。rose问他能选择什么礼物,他慷慨地说,everything。
而如今,世界已经崩坏了。他再次使用这个词,竟是这样残酷的情境。
rose难以置信地看向mycroft。
而催眠师打开随身携带的木箱,取出一个雕刻着古老花纹的怀表。
“mycroft,你这个疯子,你这个控制狂!”
她咒骂着,用尚未被完全束缚的手锤打mycroft的身体。
他整齐的领带散乱了,剪裁精细的衣服也泛起一道道褶皱。但他没有躲开,也没有说话,只是垂眸看着她。
“你已经无可救药了,下地狱吧!”
“我恨你!我永远都恨你!”
催眠师的手指捏住了怀表的链子,准备开始摆动。
惊恐的情绪在瞬间在rose脑海里炸开。
“不!不要!”
rose试图阻拦催眠师,可那没用。mycroft始终沉默着,自然催眠师也不会停下动作。
眼睛在失焦,一股困意袭来。她拼命抗拒,甚至咬自己的下唇,试图保持清醒。
可怀表晃动的幅度越来越大,她的眼皮也越来越颤,一次比一次想要合拢。
rose的脑海里疯狂闪着那些珍贵的画面:星空下的夜谈、玫瑰园的拥抱、令人心碎的誓言……
不,绝不能失去与sherlock有关的记忆。那些细碎而美好的时光,是她今生拥有的全部。
“不,不行!不能睡……”
“mycroft,对不起,不要拿走我的记忆……”
“我什么都听你的,不要这么做,我不能忘记sherlock……”
她将脸埋在mycroft的西装上,声音几乎破碎:“求你了,mycroft。”
“求你了……”
“哥哥。”
在这一刹那,mycroft忽然开口:“住手。”
手指顿在空中,催眠师沉默地收回了怀表,退后一步,垂首站立,如同一个没有生命的影子。
“你可以离开了。”
他没有多问一句,安静地收拾好他的东西,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里。
rose虚脱地靠在mycroft的胸口,伸手缠住了他的脖颈。她的头由于厌食和情绪波动而阵痛。
很快医生就来了。她任由他们给她注射了营养液。针头刺入皮肤时,她闭着眼睛。mycroft握着她的另一只手。
直到一切结束。医生走了,房间里又剩下他们两个人。
他很喜欢吻她的脖颈,因为当年在舞会,那里被伊顿的绶带拂过。原来他一直都很在意,也很介意。
然后,他抱着她:“永远留在我为你划定的界限内,不好吗?”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手甚至拢紧了一些。
rose抬头,他的目光那么温和,那么平静,只是她分不清那里有什么。
“你划定的界限?”她惨淡一笑:“是你以谎言、谋杀和阴谋划定的界限吗?”
“是世界上最坚不可摧的界限。”
“但我还是有一种方法可以逃离,不是吗?”rose叹了口气:“我死了,就一了百了了。”
啊…死…
mycroft的瞳孔微微放大。
——
房间被改变了。任何尖锐的物体都被磨圆了,连桌角都缠上了柔软的丝绸。
她开始嗜睡。但她不再做梦,或者说,不再记得自己做过的梦。醒来时头脑总是一片空白,像被仔细擦拭过的石板。
mycroft每天都会与她一起用餐。她吃得依然不多,因为味觉似乎在退化。食物进入口中,只有质地和温度的区别。
她也开始健忘,早餐吃了什么,中午已经记不清了。她问女仆,女仆会精确地告诉她。她问mycroft,mycroft也很有耐心。但她只想自己记得,却做不到。
除此之外,她总是感到疲惫,连拿起厚一点的书籍都没力气。有时候他们一起看歌剧,但她的精力撑不到结尾,最后总懒洋洋地靠在mycroft身上。
她能闻到他身上的气息。雪松、羊皮纸和内阁的木头味交错在一起,凛冽、保守又淡漠。她不再想回避。
她知道问题出在每日的牛奶上。
起初几天,rose并未察觉。她只是感到一种异常的平静,身体内部的焦躁像被一只手抚平了。世界仿佛隔着一层柔软的薄膜,声音变得遥远,光线变得柔和。连对故人的回忆,也失去了尖锐的棱角,变成模糊的影子。
她不再有那种逃离的冲动,除了冲动,连想去外面看看的欲望都不再有了。花园的围墙看起来不再像禁锢,窗外的天空也不再是诱惑,连熊熊燃烧的地狱都没那么吸引人了。
一周后,她开始主动索要那杯牛奶。在下午特定的时间,她会看向门口,像毛茸茸的小动物一样,眼神里带着一种朦胧的期待。当女仆端着托盘出现时,她的肩膀会无意识地放松下来。
她不再总是看诗集,诗和远方与她无关。她也不再试图与陌生人交谈,哪怕那些白厅政要从她面前路过,她都不会看一眼。
大部分时间,她只是安静地坐着,或者躺在长椅上,仿佛时间的流逝与她无关。
她的世界收缩到只剩下这个房间,这杯牛奶,以及偶尔出现的、同她消磨时光的mycroft。
一次,mycroft和她一起在花园散步。他散步时总会拉着她的手,那应该是干燥而温暖的,她想。但她感知不到任何温度。
rose走得很慢。她在花丛边停下,伸手触碰一朵半开的玫瑰。指尖被刺扎了一下,渗出血。
她看着那点红色,没有缩手,脸上也没有表情,仿佛那疼痛属于别人。
mycroft迅速用手帕按住她的指尖,担忧地看她:“很痛吧?”
她抬起眼,蜜色的眼睛像蒙了雾。她只是摇头。她真的感觉不到痛感。除了身体,心也是这样。
记忆支离破碎,情感麻木不仁。
她唯独不肯见john·watson。
唯有mycroft偶尔提及这个名字时,她死水般的眼中才会泛起一丝波澜。那是纯粹的恨意。
离自由仅一步之遥的时候,她遇到了他。在第二天,mycroft就出现在了餐馆。
他明明已经承诺了保密,却又把自己推回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