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赤目晴子沉默地望着墓碑上那张褪色的照片,望着那个人脸上灿烂的笑容。
现在的她无法从阳菜口中听到答案。
赤目晴子话中透露的信息像是冰水,浇灭了高野阳太燃起的怒火,前不久诞生的猜疑在听到高野早良的目标后烟消云散。
“他绝对是货真价实的早良哥。”高野阳太断言。
他本以为这句话能让赤目晴子变得轻松,可她的神情却愈发难堪,像极了小时候听到不喜欢的故事结局。
“怎么了?”高野阳太不解道。
如果早良哥能将真理姐复活,这明明是一个皆大欢喜的结局。
赤目晴子开口:“为什么,他会让那个人见到那一幕呢?”
她说得含糊,像极了谜语。高野阳太却轻易地领悟她想表达的内容。
如果真的是早良前辈,多的是遮蔽和掩饰自己行踪的手段,怎么可能让一个陌生的咒术师看到他脆弱的一面呢?
而且那个人恰巧在这之后开始钻研死而复生。恰巧他们又从京都转移至岩手。恰巧杰他们接下这个任务。恰巧他选择帮忙。恰巧晴子她们找到了他。
风马牛不相及的事情在猜疑的作用下似乎能被巧妙地串联在一起。
“这只是巧合。”高野阳太看向赤目晴子:“我们可不是被他人操纵进行演出的人偶。”
“可你不能否认,他有这个能力,并且足够了解我们。”赤目晴子回应。
高野阳太无法反驳。
在他们眼中,那两个人就像是神明一样无所不能。
别说是操纵他人的行动,如果他们想的话,创造出一个世界对他们而言或许都不算难事。高野阳太盲目地想到。
赤目晴子望着那个到现在都没有被播出的电话号码。
比起熟悉又信赖的人在多年后面目全非,甚至有可能做出恶行,在暗地策划着某种阴谋。他在不知道的地方被他人替换,似乎更容易让人接受。
可惜,他们要面对的似乎是前者。
“如果有一天,”赤目晴子盯着高野阳太的手机:“你需要在早良前辈和……”
她的话语又一次停顿。
没有了阳菜和真理前辈,她一时找不到有什么人或事的重量可以放在天平的另一端和早良前辈进行比较。
空气又陷入短暂的沉默
高野阳太的大脑却擅自回忆起过去,补完这句话。
真理姐当年握着阳菜的手教她一笔一笔学习咒文的样子。他和阳菜在伊甸园中与大家共同生活玩耍的种种画面。最后,是他和杰一家,坐在同一张餐桌上吃饭的情景。
这些碎片犹如冬日燃烧的篝火,驱散严寒,支撑着他走到现在。
“他不会抛出这个难题给我。” 高野早良指出她话语的漏洞。
就算他和阳菜在早良哥心中是特殊的,他也不会耗费心神,给他们设下这种难题。
不过,他没有逃避这个问题。
“如果早良哥需要的话,我会毫不迟疑地选择帮助他。就算我需要付出生命也在所不惜。”高野阳太给出回答。
他的生命是由早良哥救下的,自然该将它交付给早良哥。
“假使,”赤目晴子开口,过度的担忧阻塞了她的思绪,令她不知该在后面假设哪种情况。
高野早良拍了拍她的肩:“假使,他需要我做的事情违背了我的准则,我当然不会做。”
“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对你们刀剑相向。”高野阳太许诺。
已经意识到个人能力的渺小与世事无常的他无法像小时候那样勇敢又自大地说出即使与世界为敌也要保护她们的话。
他唯一能控制的就是自己的行为。
如果两方冲突时,他可以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
在赤目晴子反应过来,意识到这点前,高野阳太晃动手机,岔开话题,问:“现在要联系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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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感谢大家的点击(比心)
第80章
他并没有打算得到赤目晴子的回复。高野早良在说完这句话前就径自按下按键, 拨通那个多年未曾联系的号码。
赤目晴子脑海中的种种猜想与顾忌随着他的动作烟消云散,余下的思绪汇聚凝练成一个念头。
会有人接吗?
她不由屏住呼吸,全神贯注地盯着那块小小的屏幕。
高野阳太看着赤目晴子垂在身侧出于紧张或者期待而蜷缩起来的手指,宽慰道:“说不定,是个空号呢。”
“嘟……嘟……”
然而单调而规律的声音否定了他的猜测,清晰地从听筒中传出, 在寂静的雪夜彰显它的存在。
高野阳太僵在原地,目光同样牢牢锁定在手中这块屏幕上,心脏随着屏幕里时间的变化而跳动。
置于桌面的老式电话机披着一层薄灰,像是一件被时光遗忘的旧物,却在此刻突兀地响起。
正低头吃着荞麦面的里梅动作一顿,诧异地抬眼,看向噪声的源头:“那不是一个摆件?”
这些年他第一次听到这个东西响起来。
“哈。”高野早良的唇角弯起一抹弧度:“当然不是。我可不是那种会留着无用之物的人。”
里梅看着这个据点里堆积的各种破旧的陈设,挑眉,撇嘴,完全不信他说的话。
这家伙心中有用和无用的标准值得商榷。
高野早良没有理会里梅表情的变化,他从容地抬起手。轻柔的咒力像微风般拂过机身,带着灰尘远去。那件老旧的电话再次变得干净。
高野早良从容地提起听筒:“圣诞快乐,阳太。”
熟悉的声音和语调令高野阳太不由自主地捏紧听筒。过去的回忆凝成一条汹涌的长河,将他吞噬。恍惚间,时光似乎在他的身上倒流,将他带回从前,带回那个可以全身心地信任和依赖的过去,带回他自己选择的名字,自己选择的家中。
然而,无论是冰冷的墓碑,还是面前赤目晴子担忧和紧张的神情, 都在提醒他已经不是那个可以全心依赖“早良哥”的少年。而且,对方也不一定是他所熟知的那个人。
美好的过去早已沦为泡影。
高野阳太看着远方层层叠叠的树影,语气严肃地问道:“你……是谁?”
跟在宿傩大人身后的自己也曾问过这个问题。里梅听到电话另一端传来的疑问,放下筷子,饶有兴致地看向高野早良,这个像谜一样的男人,期待对方在面对他收留的孩子会给出怎样的答复。
高野早良的神色未变,仍挂着那副游刃有余的笑容,漫不经心道:“你联系我只是为了问这个吗?”
在漫长的时间中,他换过的名字与身体不胜枚举,关于身份的问题毫无意义。
高野早良摩挲着无名指上的戒指,只要真理依旧记得这个答案就够了。
故弄玄虚。里梅嫌弃地收回目光,重新拿起筷子。这个家伙还是跟他们初次见面时一样虚伪。
熟悉的被糊弄的感觉扑面而来,高野阳太险些被这个答案噎住呼吸。然而经过多年职场磨炼的他早已不再是以前那个能够被他轻易搪塞过去的少年。
“这对我,对我们所有人都至关重要。”高野阳太加重语气追问,不依不饶地想要一个回答:“你是高野早良吗?”
察觉到他话语里的坚决与认真,高野早良轻笑一声,不吝向他透露更多的信息:“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是也不是。”
模棱两可的答案令赤目晴子与高野阳太皱起眉,他们两人不约而同地想到先前的假设,和那个诅咒师团体未能完成的事业。
难道说,他真的进行了灵魂转移?
里梅看向桌角逗弄线团的狸猫摆件,和这家伙交谈的人就像是老鼠,被猫玩弄于股掌上。
“……”
听筒的另一端陷入沉默。陷入等待的高野早良用指节敲击桌面,伴着节奏轻哼着远古的歌谣。
尽管他们共同生活的年岁在他所经历的漫长时光中不值一提,但终究占据了他记忆的一部分。
即使多年未见,高野早良仍然能清晰地想象出真理救下的那群小孩遇到这种情况表露出的困惑与不解的神情,或许现在还要加上不可置信和警惕。
可他并不打算像真理那样温柔地消解他们的情绪、主动为他们答疑解惑。
在经历漫长的沉默后,话筒传来飘忽的,带着颤抖的疑问:“你……占据了早良哥的身体吗?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反应太慢了。
高野早良在心中评价,但看在高野阳太帮他处理了那条故意放出去的诱饵的份上,高野早良还是耐心地替他揭开谜底:“没错,真正的高野早良早就离世。”
在他说完这句话后,对面的呼吸陡然加重。
“不过,”高野早良促狭地拖长语调:“那是在他上高专前的事情。”
这是他精心挑选的,可以陪同真理体验她没有经历过的高专生涯的躯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