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那之前林惜若追杀你的时候,怎么不见你照顾好自己,还弄出了一身伤。”
  她抿了下嘴没有说话,抬头望着漫天飞雪,心中忽感惆怅,一阵凄凉之感油然而生。
  “怎么了?”见她许久没有说话,他突然开口问道。
  陆蔓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觉得有点冷。”
  “现在知道冷了?出门的时候不晓得多穿件衣服,就这样还说能照顾好自己让我不要管你。”
  “我只是...”她顿了一下,微微叹了一口气,复道:“你说的对,以后,再遇到下雪天的时候,我一定会记得你今天说的话...多添一件衣服。”
  半带娇嗔的说出这句话,这样的语调,似乎只有在雒城赏烟花那晚才与他说过,那时,她还只是孙卓。
  只是,那毕竟是一段谁都不想再提及的事了。
  然,现在,用这样的语调,再说出这一句,仿似,又依稀回到了那时。
  此刻,她多希望时间能够过的慢一点,只想就这样趴在他的背上,由他背着慢慢走过这条路,毕竟,背一时,便是少一时。
  所以,就现在这一刻,容许她再任性一次吧。
  往后余生,尘归尘,土归土,他与她再没有任何关系了。
  萧云廷步子渐停,等陆蔓回过神时,才发现他们已经回到了屋内。
  他轻轻将她放至榻上,随后在她跟前蹲下,将她冻的通红双脚捂在怀里,看着她,柔声:“对不起,当年没有经过辨认就将别人错认成了你,若是我早一点发现,你就不会在掖庭受这么多年的苦。”
  “你不必自责。”她将手放在腿上,紧紧攥着自己的裙摆:“这一切都是天意,即便那时你认出了我,我也不见得会相信你,跟你离开。”
  他握着她的手沉默了许久,再启唇时,她分明在他的眸中看到了一种无奈,深深的,沾染着这个夜晚的凄凉。
  “小乔,留在我身边好吗?我会尽我所能给你我所拥有的一切来弥补当年的过错。”
  她呆愣的看着他,许久许久,轻轻点了点头:“好。”然后又接着道:“其实我有很多个问题想要问你,今晚,你能为我一一解答吗?”
  “你说。”他低声道。
  “如果没有七年前的那些事,你还会想要攻进洛阳吗?”
  萧云廷思虑了片刻,道:“这个问题,我没有想过,但我相信,即便我不去做,也会有其他诸侯站出来。”
  “那,倘若让你顺利攻入洛阳,你会继续扶持现在的皇帝吗?”
  萧云廷极为肯定的点了点头:“先帝虽残暴不仁,但当今天子懵懂无知,既为人臣子,就要尽到臣子的职责。”
  “你就没想过要取而代之吗?我要听实话。”她仔细凝着他,不放过他眸中的一丝神情。
  第51章 {title
  萧云廷表情一滞,抬眸看了陆蔓一眼,悠悠道:“陆远知挟天子以令诸侯这么多年,就连他都不敢妄图窃取神器,你为什么觉得我会去做这样的事?”
  “他不敢窃取,是因为惧怕你萧家,毕竟南安侯无论在天下百姓还是各方诸侯中都极具声望,而今陆泽的死恰给了他讨伐益州的借口,天下诸侯哪怕再痛恨他,也不能阻止他为亲生儿子报仇,万一他跟西凉结盟,哪怕你萧家军再勇猛,也会首尾难顾。”
  “你这是?”萧云廷意味深长的看着陆蔓。
  “以现在的形势来看,你难道觉得陆远知不会废帝自立吗?与其让这江山落入他人手中,不如你亲自去取。”
  “你可知,你在说什么?”萧云廷声音沉郁,看不出什么情绪。
  “这里只有你我二人,你不必担心什么谋逆之罪,我只想听你说实话,你心里难道从未想过要挥师北上,涿鹿中原,成就一番千秋伟业吗?”
  “我...”萧云廷面露难色,不知该如何回答她这句话。
  “你想,你比任何人都要想,只是,你师出无名,你不想背上那谋逆之罪,被世人说成是乱臣贼子,所以,你故意设计,让陆泽死在益州,因为只有这样,陆远知才会率兵前来讨伐,而这,恰是你想要看到的结果。”陆蔓声音沉稳,字字句句分析的无比透彻。
  萧云廷平静的看着陆蔓,听她说完这些话,他的唇角泛起一抹苦涩的笑:“聪明如你,果真,什么都被你猜中了。”
  陆蔓轻轻一笑:“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这江山,即便你不取,也会有别人来取,而你的忠心,在他们眼中终将只会被视为是另一个陆远知。”
  “小乔...”他望着她,眸中流露出一种她读不懂的神色。
  她微微一笑,伸手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只觉身子一紧,人已被他紧紧的圈入怀中,他的下颌轻抵着她的额头,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以及衣襟上传来的淡淡清香,可这样的距离却让她的心有些隐隐作痛。
  “再给我一些时间,好吗?”他的声音接近呢喃的在她耳边响起。
  “我既已答应了你,要陪在你身边,从今晚开始,我的一切都是你的,何论再给你一些时间呢?”
  她回答的很是敷衍,其实,她并不清楚他这句话的含义,究竟是给他时间去完成那个大业,还是,给他一些时间去忘记过去的什么人什么事呢?
  但无论是哪种原因,她想,她或许都无法答应他了。
  “谢谢你,小乔。”他轻声说出这句话,缓缓松开怀抱,为她拂去挡在眼前凌乱的发丝,双手扶着她的肩膀,望着她,目光深邃:“此生有你相伴,余愿足矣,我萧云廷向天起誓,此生定不负你。”
  这句话,听起来很甜蜜,可为什么,她却在甜蜜之外品到了一丝伤感呢?
  还未来得及分辨这份伤感来自于何处,他的唇已轻轻覆上了她的。
  她的心随着这一吻,蓦地漏跳了一拍,双手下意识的紧紧攥住散在一旁的裙摆,可不过片刻却还是无力的松开,轻轻环上他的腰际,闭上眼睛细细的回应着他的吻。
  直到,他突然在她的吻中品到了些别的什么,可此时,已然来不及了。
  “对不起,我又骗了你。”她缓缓离开他的唇,轻声。
  “为什么?”萧云廷一只手撑着床榻,一只手无力的扶着陆蔓的肩膀,表情十分痛苦,他自然知道她给他下的是什么药。
  陆蔓缓缓抬手,将萧云廷的手从肩上移开,并不瞧向他的目光,随后轻轻将他放到床榻上,取下他腰间的令牌。
  萧云廷此时浑身逐渐麻痹到没有一丝力气,可他清楚,她拿令牌的目的:“你要做什么?”
  “对不起,我不能留下来,你放心,这药只会让你暂时使不出力气,不会伤到你的。”她轻轻拉过一旁的锦被盖在了萧云廷的身上。
  只这一刹,他的手,突然就紧紧的攥住了她的衣袖,她分明在他的眸中瞧到了有些晶莹的东西在闪烁着。
  “保重啊。”她说出这三个字,轻轻将衣袖从他的手中抽出,可随着这一抽出,心底蓦地像是有什么东西被一并的抽走了一般,生疼生疼的。
  可能她还是舍不得离开他吧,但,她接下来要做的事,恐怕不止是生离,或许,这一别,就永远也不会再见了。
  看着窗外天色渐亮,她匆忙返身,奔出房间,迎着茫茫的大雪而去。
  这一次,她走的决绝,且义无反顾。
  正当她以为有了萧云廷的令牌就能顺利离开的时候,旬聿的身影却突然间如鬼魅般而至,出现在了城外,挡住了她前去的路。
  她的心里顿时一阵绝望。
  “你要去哪里?”他盯着她,开口问出这句话。
  “你心里应该清楚。”她冷声道。
  “我以为你会为了他而留下来呢。”
  陆蔓冷冷一笑:“你若真这样想,就不会出现在这里。”
  “因为我太了解你了,昨晚那些话,你是故意说给他听的吧?你真的很会利用时机,懂得在最合适的时间说出对自己最有利的话。”他指的当然是她说爱萧云廷的那些话。
  “是又怎样?你不也一样吗?看似不经意的一句话,却逼我和他说出了自己的身份。”
  旬聿微微一笑:“看来,我们真的是一类人,孤独且清醒。”
  “那你就应该知道,我是不会随你回去的。”她说的极为肯定。
  “我其实一直有一个问题想要问你,你若是能够如实相告,我便不会再阻拦你。”
  “你说。”她低声。
  “你既然早就知道祝大人的死跟陆远知脱不了关系,为何还要再回洛阳去?如今你在益州的身份已经暴露,对他来说你已失去了利用的价值,你就不担心回去后他会如何处置你,毕竟没人会留着一颗废棋在手上。”
  陆蔓深吸一口气,悠然笑道:“我早已不是什么太尉之女,祝乔这个人,早在许多年前就已经死在了掖庭,如今站在你面前的只是逃荒至益州的流民孙卓而已,至于来益州之前的名字,现在告诉你也无妨,是大岐丞相陆远知之女,陆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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