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等?又能等到什么时候呢?你们以为躲在这里,就能让性命无虞吗?”祝乔的声音突然出现在身后,两人一惊,同时转身向身后看去。
“你怎么来了?”萧云廷轻声问出这句话,缓步走上前。
“放我回去。”她看着他,只说出这四个字。
“别再闹了。”他的语音极其平淡,没有丝毫愠意。
“你看见了吧?这个女人根本就不爱你,你费尽心思将她救出来,她非但不感激,反而还想要再回到陆远知身边。”楚荆突然开口,言语中皆是满满的怒气。
“你别再说了。”萧云廷突然开口打断了楚荆:“这件事交给我来解决。”
祝乔无视楚荆的怒火,继续道:“现在整个洛阳城都在搜捕你们,以陆远知的手段,你们是不可能从他手中逃掉的,这个地方,你们又能待多久呢?”
“我知道你要做什么,但你想都别想,我不会让你继续蠢下去。”萧云廷凝着她,掷地有声,让她无言以对。
她闭上眼睛,微侧螓首,深吸一口气,再睁开,喊道:“萧云廷,你有你的大业要成,我也有我的事情要做,我们之间本不该有任何牵连的,是你,一而再再而三的来打扰我,我此刻来就是想要告诉你,我是不会跟你走的,如果你还要留下我,我会恨你。”
听到这些话,萧云廷的唇边扯出一抹浅浅的弧度,悲凉而无奈。
“那就恨着吧,恨总比爱来的真切不是吗?”
“你这又是何必?放我回去你们还有一线生机,留在这里就只有死路一条。”
“若是有你陪着,死亦是值得。”萧云廷的唇边依旧挂着笑意,只这笑,并非是发自内心,而是带着失望,深深的沾染着这个寒冬的凛意。
“可我不想死。”她凝着他,眼神中充满坚定:“你要死我不拦着,但你休要拖着我。”
“你们两个够了啊,都什么时候了,能不能成熟一点,还在那闹别扭。”眼见两人越吵越凶,楚荆旋即出声打断了他们。
“谁想跟他闹!”
“谁想跟她闹!”
两人几乎同时说出这句话,楚荆无奈的白了两人一眼,接着道:“其实我觉得她说的有道理,我们现在与其这样坐以待毙,倒不如赌上一把,还有几日就到了联姻之日,陆远知肯定是势必将洛阳翻个底朝天也要将她找回去,我们不如就将计就计,把她送回去,到时候再想办法混进送亲的队伍中,只要出了洛阳,我便有办法带大家撤离。”
“我同意。”祝乔率先开口说出这三个字,随后微微侧首看向萧云廷。
“我不同意。”话语甫出,淡漠如斯。
“你还有更好的办法吗?”她凝着他,冷冷道:“如果没有,就按照他说的办。”
“你非得一次次把自己推入绝境,然后搞得一身伤你才满意吗?你但凡信我一次,听我一句话,也不至于走到这一步。”
听到这话,她突然笑了,笑得倾国倾城,妩媚妖娆,没心没肺,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然后,抬起头,凝着他,眉心微颦:“我连我自己都不信,又如何信你呢?就连旬聿都知道,我是个自私的人,谁对我有利我就跟谁站在一起,可偏偏你就是不肯相信,你现在都自身难保了,还如何许我未来,可顾藜就不一样了,他可以许我母仪天下,我想,恁谁都会选择后者吧。”
听着她说出这些话,萧云廷冷冷一笑:“你倒是会审时度势,若感情也可以待价而沽,是否会轻松许多。”
说出这句话,他再未停留,转身往农舍那边走去,唯留下祝乔和楚荆两人站在原地。
看着萧云廷离开的身影,楚荆缓缓走上前,声音低沉:“我知道你是想救他,但也没必要把话说的这么绝,他到底是为了你才孤身犯险,还打乱了原本的计划,你要不要再去和他好好说说。”
她轻轻摇了摇头:“不必了,我知道他的性子,若不把话说绝,他是不会死心的。”
楚荆微微叹了一口气,看了眼祝乔,复将目光移向远方的山峦,道:“原先我还疑惑像他这样的人怎么会为了一个女子而乱了方寸,现在,我终于明白了,你确实与其他女子不同,也值得他如此。”
祝乔淡淡一笑:“我确实是有私心的,没你想的那么伟大。”
“哦?”楚荆诧异的看向祝乔:“难不成我看错了?”
她敛起笑意,缓缓转过身,语气极其诚恳:“我想求你一件事,希望你能答应。”
他疑惑的凝着她,半晌才开口:“什么事?”
“离联姻之日只剩下三日了,我必须尽快回去安排好一切,到时候我会让人送消息给你们,你们就照我的安排跟着送亲队伍一起出城就行,但是,等你们到了安全的地方后必须马上撤离,不得惊动任何人。”
“你不跟我们一起走?”
她忽而一笑:“像我这么个自私又贪婪的人,当然要去追寻更好的归宿,你只需帮我把他带走,别再来打搅我就行了。”
楚
荆眼眸微眯,他清楚,她并非是那样的人,这么说只不过是在刻意隐瞒些什么,但既然她不愿说,他也不便再问。
“行吧,我答应你,无论如何都会将他带到安全的地方,但是,你也要答应我,一定要保证自己的安全,否则我没法向他交代。”
她淡笑着,道:“那我们就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永寿二十四年,腊月初七。
今日的洛阳城可谓是热闹至极,凤翔公主远嫁西凉太子,在天下百姓眼中,这不啻是天大的喜事,两国联姻这仅意味着,天下太平从此不再有战事,可他们哪里知道,这或许才是战事的开端。
喜乐喧天间,漫天的花瓣弥漫出阵阵的芳香,前后数十个带刀侍卫将红鸾车紧紧簇拥着,以确保送亲途中不出任何意外,近百名宫人逶迤跟随其后,一直到鸾车离开洛阳城才渐渐止步。
祝乔端庄的坐于鸾车上,她双手交叠放于腿上,目光平静的盯着指尖涂然的绯色丹蔻,听着外面响彻云霄的锣鼓声,以及街道两侧看热闹的百姓的喧嚣声,心里却是紧张到无以复加。
然而,对于外面的一切,她却是只能靠耳朵去听,再也看不真切,头顶的绯色华纱遮住了她原本清秀的面容,目所及处,皆是一整片铺天盖地的红色,这种感觉,只让她觉得无比的煎熬。
直到鸾车出了城,这份不安才渐渐消停,她并不知道萧云廷和楚荆会在何时逃离这支送亲的队伍,只能在心里祈祷他们能尽快脱险安全回到益州。
而她,自然是跟着这支队伍,远去西凉。
她只是一个女子罢了,什么国仇对她来说都无关紧要,这天下谁做君谁做臣,不是她该去关心的,她心里有的,只是家恨,她一定要弄清楚父亲被杀的真相,陆泽和旬聿各执一词,谁的话都不能不信,但也不能全信,母亲和陆远知的事是她亲眼所见,无论如何她都一定不会放过陆远知,只是她现在还不能确定,父亲的死究竟跟母亲有没有关系。
她现在首先要做的就是先找到母亲的手札或是能够证明陆远知一切罪行的东西,她要为父亲翻案,觉不能让后世一提到父亲就只能想到贪官二字。
一整日的不安,总算在夜晚来临时终于放下心来,负责此次送亲的主要官员是大将军颜朗,因为一路走来路上有多处积雪还未彻底消融,刚到酉时他便让队伍停了下来,在郊外寻了一间客栈歇脚,回头看了眼送亲的队伍,见一切如常,她的唇边微微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想必,他们已经安全撤离了吧。
顶着沉甸甸的凤冠,说不累是假的,一进到房间她便急忙将凤冠摘了下来,然而,还未等她缓口气,便见一个人影从窗户那边跃了进来。
待看清来人时,她不禁倒吸一口凉气:“你疯了,怎么还没走?”
“我是疯了,才会在被你一次次伤透心后又一次次的回来找你。”
她无奈的看着他:“我怎么就跟你说不明白呢?你说你,怎么能这么倔强?”
“说不明白那就别再说了,跟我走就行了。”
“现在外面都是士兵,而且我不敢保证暗处还有没有陆远知派来的人,万一出什么纰漏,不止是你我,连楚荆的人也都得全军覆没。”
“我唯一的纰漏就只有你...”他看着她,毅然道:“因为你总是会在我最相信你的时候给我最致命的一击。”
是的,她永远都是这样,前一刻还好好的,谁料下一刻就会做出许多让他意想不到的事。
若能舍弃她,他也不必次次都兵行险招,可是,谁让他喜欢她呢?
“你可不可以容我最后再任性这一回,以后我什么都听你的行吗?”她几乎带着恳求般的说出这句话。
“你是想让我亲眼看着你嫁给别人,然后你说你什么都听我的?”说出这句话,连他都觉得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