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没关系,我也没有传唤你。”
  “夜深了,娘娘您当心着凉,有什么需要吩咐奴婢去做就好了。”
  祝乔摇了摇头:“我只是睡不着,想出来走走罢了,你不用管我。”
  “外面更深露重,娘娘还是披件披风吧,您现在身子重,万一受凉就不好了。”
  祝乔颔首,芊柔立刻奔进殿内拿来一件浅翠色的披风为她披上。
  夜凉如水,月色如清霜般倾泻而下,将脚下青灰色的地面映得一片皎洁。
  轻移莲步,慢慢走下台阶,芊柔依旧不近不远的默默跟在身后。
  一路漫无目的地走着,心里却无比落寞,此刻,她多希望这是一条没有尽头的路,然,是路总归会有尽头的,这条路,她又能走多久呢?
  也不知道究竟出来多久了,或许半个时辰,也或许只有一炷香的时间,或许更短。
  夜风袭过脸颊,带着一抹酒醺迎面而来,她皱了皱眉,甫抬头,但看到月华下,一抹明黄色的身影正杵立在树影斑驳处,眸光深黝莫测。
  是他?
  此刻晚宴应该已经结束了,他却没有回昭阳宫,但,又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呢?
  看到他的身影,她突然有一种想要逃离的冲动,但此刻,她又如何能转头就走呢?
  隔着不算远的距离,她俯低螓首,微微朝他福了一下身,却没有说任何话。
  她知道这样是失礼的,但面对他,她实在是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同样没有说一句话,只就那样站在那儿,醉眼惺忪的瞧着她。
  正当她犹豫要不要离开时,他却突然走上前,一把将她扯进了怀里,声音低沉的在她耳畔响起:“不要再折磨朕了好吗?”
  究竟是谁在折磨谁呢?
  她的手缓缓移到胸前,甫要推开他,可他却更紧的将她拥在怀里,不容许她再逃离。
  “那天晚上,我已经说的很清楚了,你也应该清楚,若不是太后的那道懿旨,我是绝不会再回来的,所以,还请皇上遵守那晚的承诺。”话语甫出,淡漠如斯。
  “非得要这样针锋相对吗?”他凝着她,眸中含着深深的无奈。
  “嫔妾不敢,只是想提醒皇上,遵守自己的承诺。”她眸华低垂,并不看向他。
  她与他之间发生了太多事,纵然清楚此次回宫与他也脱不了关系,但她真的是怕了,有些事情,经历一次就够了。
  他突然将手移到她的肩上,唇边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既然你自称一声嫔妾,就应该知道你永远都是朕的人了,你腹中怀着朕的骨肉,还想要独善其身?朕告诉你,你永远也别想离开这里,死也要跟朕死在一起。”
  她轻轻一笑:“看来皇上真是醉了,嫔妾不过是你的昭仪,怕是还没有资格跟你死在一起。”
  是的,就算是死,能跟他葬在一起的,也只有他的皇后,而她,自会有她的去处。
  他也同样一笑:“昭仪倒是提醒朕了,昭仪腹中怀的可是朕的第一个孩子,你说朕是否应该将他交给皇后抚养?”
  闻言,心里蓦地一阵轻颤,他竟然,用孩子来威胁她。
  “任何人都别想将孩子从我身边抢走,不管是谁,倘若敢打这个孩子的主意,我会跟他拼命。”她凝着他,眸中带着决绝之意。
  他唇边笑意未敛,抬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只要你安心待在朕的身边,乖乖听话,朕可以答应你所有要求。”
  “那我若是说,我想要皇后之位呢?你是否也能答应?”她淡漠的说出这句话。
  他抚上她脸颊的手明显一滞,随后缓缓放下,语气已然恢复之前的冰冷:“皇后纯善,朕不能废她。”
  她冷冷一笑:“既然做不到,何必将话说的那么满?”
  他的眸底闪过一丝不置可否的笑意,侧了一下脸,又转头看向她,眸中带着浓浓的,挥之不去的失望:“他能给你,你当初为何不留在他的身边呢?”
  顾藜的死,始终是她心中一道不可磨灭的伤,但他却在此时用这样的话来伤她,不过无所谓了,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区区一句话而已,又如何能够伤到她呢?
  “是啊,我也在怀疑自己当初是否撞邪了,怎么就那么轻易的舍下了他,如今想来还真是悔不当初!”
  他深深的望着她,甫启唇,声音冷峻森寒:“你非要这么逼朕吗?”
  “你不也一样在逼我?”她的言辞骤然激烈。
  “难道跟朕在一起就让你那么痛苦?甚至连心平气和的说一句话都不愿意,朕就真的让你这般避之不及吗?”
  她看着他,欲言又止。
  确实,他到底是皇帝,同样也是她孩子的父亲,却一次又一次的被她这般顶撞,甚至是丝毫不放在眼里。
  看来她真的是魔怔了。
  “朕对你的心意你不会不知道,可你却偏偏视若无睹,难道非得要朕用冷淡来对你,互相折磨,你才甘心呢?”
  她将视线从他的脸上收回,侧首望向斑驳树影后那一轮圆月:“因为,我知道‘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于这后宫终是虚幻,若一时的恩宠换来的是弃捐箧笥的下场,我宁可从来没有得到过。”
  毕竟,承了君恩,收梢难料。
  “朕不是汉成帝,你也不是班婕妤,朕希望看到的,是从前那个阳光明媚,天不怕地不怕的小乔。”他凝着她,目光柔情似水:“让我们重新开始,好吗?”
  她略抬起眸华,对上他的目光,月华下,他的脸上映出一抹柔和的光影,光影潋滟间,只让她的眼睛逐渐迷蒙,两人四目相对,谁都没有再说一句话。
  她,可以吗?
  她在心里不断的问自己,没有任何结论,终是将心里那份平静再次揉皱。
  过了许久,她突然抬手将他推开,返身慌乱的奔离。
  这一次,他并没有阻拦她,也没有追上来,而她,亦没有回头再看他一眼。
  若是她肯回头看他一眼,肯定会发现,夜色中,那抹明黄色的身影,同样孤寂苍涩的让人心痛。
  他,真的爱惨了她。
  回到寝殿,甫在榻前坐下,小腹突然传来一阵剧痛,想是方才回来的路上走得急了些吧,手覆上腹部轻轻的揉了揉,芊柔早已换了热茶前来。
  “娘娘,奴婢看
  您脸色不太好,要不要传太医来瞧一下?”
  祝乔轻轻摇了摇头,将喝完的茶杯递给芊柔:“不必,我有些累,想安置了,你下去吧!”
  “娘娘!”
  一语甫落,忽听芊柔一声惊呼,随着这一喊,祝乔方发觉自己的衣裙上竟是浸出了点点血迹。
  鲜红的血迹映在雪色的衣裙上,并没有很多,却是那样的醒目。
  她内心一颤,是从未有过的慌乱。
  一时间,倾仪宫阖宫上下都忙碌了起来,蓉霜更是紧张到无以复加。
  当李公公将这个消息传到昭阳宫时,萧云廷仍未就寝,甚至未来得及穿上外袍就急匆匆往倾仪宫而去,李公公跟在身后不停的呼唤,却不见萧云廷的步子有所迟缓,无奈只能吩咐一旁的宫女进殿取了萧云廷的衣袍送往倾仪宫。
  纵然萧云廷走得很快,可到了倾仪宫时仍是晚了好一会儿,甫进入殿内便清楚的嗅到一抹血腥味直冲鼻腔。
  李公公慌忙跟进殿内,但见殿内的宫人早已跪伏在地上,唯有一名太医在凝神专注的为祝乔诊治。
  榻上的祝乔脸色苍白如纸一般,看到这一幕,萧云廷的心跳漏跳了一拍,随后疾步奔向榻前,紧紧握住祝乔的手,目光阴戾的看向殿内众人:“怎么回事?”
  “回皇上,娘娘从晚宴上回来时还好好的,没想到方才出去走了走,回来就...”芊柔跪在地上如实回答,可声音却是那般的不平静。
  “好,很好...”萧云廷盯着芊柔,眼神中充满杀意:“将这个伺候不周的贱婢拉下去重杖二十。”
  一语甫落,跪在殿内的众人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榻上的祝乔似是低声说了句什么,随后手轻轻覆到萧云廷的手背,这一覆,终是让萧云廷的心再次变得柔软。
  她缓缓抬起眼眸,对上的正是他那焦灼的目光:“小乔。”
  “一定要保住孩子,若这个孩子没了,我也就不在了...”
  “不会的,你不会有事,孩子也不会有事。”他紧紧的攥住她的手,放至胸前,声音中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
  正在这时,一旁看诊完的太医不慌不忙的回道:“娘娘的身子并无大碍,只是娘娘天生体寒,且身子太过孱弱,许是受了寒再加上过度劳累这才导致胎像不稳,待臣开一副方子给娘娘服下,卧床静养些许时日便可。”
  听到这句话,萧云廷心中的慌乱总算是得以平静,看了眼仍旧跪在殿内的众人,只轻轻挥了挥手:“都下去吧!”
  第83章 {title
  随着众人纷纷退出,殿内又恢复了一片清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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