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她想救安德雷斯,但还是高估了自己。
  无论如何,她的动作,甚至声音,都没赶上布兰登扣动扳机的速度。
  木仓声已经响起。
  高大的金发青年应声倒地,大片血红从他胸腔蔓出,深色粘稠的液体也带走了欧芹脸上的颜色。
  布兰登虽已被她扑倒在地,但他并未急着起身,反而爆发出一阵骇人大笑,看欧芹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只被捏住翅膀的蝴蝶。
  “哈哈哈哈哈哈!你看看他,看看他,自以为有天大的本事,到头来,还不是死狗一样倒在我脚下?”
  布兰登看向安德雷斯,像是在看天下最滑稽的东西。
  “而你,你也是个该死的蠢女人。不是喜欢见义勇为吗?那你,就陪他一起去死吧!”
  这话说完,欧芹才缓缓将眼神落在布兰登身上。不出意料,她看见了幽黑的、对准自己脑袋的木仓口。
  所以,这就是结局了吗?
  这就是她人生的最后一幕?
  脑中千万种念头升起又熄灭,却比弹指一挥的瞬间更短,就在她以为自己也要命丧当场时,祷告室那扇脆弱的门再度被破开,一群专业保镖蜂拥而至,适时将几欲癫狂的男人制住。
  “哈哈哈哈哈哈!这样也好,这样更好!”布兰登双手反扣,脸被膝盖挤压在地,挣扎着道出一句意味不明的话。
  那些保镖没有理会他的言语,欧芹却听懂了——
  阻他前途的罪魁祸首已死,她则会在对安德雷斯的愧疚中自我折磨,终生不得安宁。
  虽然明白布兰登的意思,但欧芹无法分出一丝心神去内疚,她甚至没有恐惧或劫后余生的任何松懈。急救人员鱼贯而入,将血泊中的安德雷斯带走,她所有的情绪和思考也随之消失无踪。
  欧芹踉跄着起身,想要追上那副担架,却被人拉住询问,“女士,需要我们为您检查一下吗?”
  空洞的黑色瞳孔无法聚焦,她机械转头回望,声音早已沙哑,“我没事,我想跟他一起......”
  正在旁边接手控制布兰登的警察听到,立刻打断,“女士,如果您没受伤,还要麻烦您现在就跟我们回警局录下口供。”
  好心的医护人员极不赞同,“你们也太不近人情了,这个可怜的姑娘明显受到了惊吓,即使没有受伤,也需要及时休息。”
  “没关系,我可以去警局。”黑发下的小脸比刚刚飘落的初雪还要苍白,透着空洞森冷,她对为自己说话的医护人员颔首致意,“谢谢您的好意,但刚才被抬走的......是我很重要的人,我希望能为他做点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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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警局出来时,已是次日凌晨。
  欧芹在审讯室一夜未眠,配合着警方颠来倒去的问话,将自己和布兰登的过往纠葛复述了好几遍。
  警方审问并不是简单让人把事情说一遍就好,他们会补捉各种细节,在几个话题后,重新以刁钻的方式向供述者确认。反反复复,直到审讯人员确认这些信息的真实性。
  从警察的话语和安德雷斯之前跟她说的那些话中,欧芹大概拼凑出了布兰登这样做的原因。
  布兰登这次来威尔逊大学确实不是
  因为她,他要杀的,是背后影响他政坛前程的安德雷斯。可是,布兰登一个名校毕业的法学生,即使不混政坛,他也有大把其它的选择,何至于走上这样一条路?
  欧芹想不通,便将疑问道出。
  见她一直非常配合,负责审讯的两个警官互相交换了个眼神,年轻些的那个斟酌着开口,“不止如此,我们查到......布兰登的父母和妹妹都在前几个月相继离世。他认为,这是雷文斯克劳夫先生做的。”
  这话一出,欧芹下意识皱紧眉头。
  不是她对安德雷斯有滤镜,但她确实不认为这是安德雷斯的行事作风。
  hrc维护客户的手段多样,逢迎拍马从来无法留住真正有钱有权的客户。曾经有个颇有名气的地产商想要撤出他托管的资金,安德雷斯二话没说就同意了,只是在他委托了新公司后,开始狙击那个公司给他做的每一笔投资。
  但最后,他还是给那个房地产商留了丝余地,没有将人害得倾家荡产。
  “要让他们知道,离开hrc不仅仅是换一个资管公司那么简单,但没必要赶狗入穷巷,绝望之人永远比我们想得要可怕。”
  欧芹记得,安德雷斯在家开远程会议时曾经说起过这样一件事。
  被放出警局后,她还是浑浑噩噩的,衣角还沾着安德雷斯的血,看上去苍白憔悴得仿佛一碰就会倒下。
  但她却不想休息,也无法休息。
  掏出手机,找到通讯录中许久未曾联系的德里克,她按下拨号键,等待许久才被接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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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没啥悬疑剧情哈,也不会有太多波折,还有几张就收尾完结~
  第133章 欧芹
  德里克拒绝了欧芹前来探望的要求,也拒绝透露安德雷斯目前的就医地点,甚至没告诉她安德雷斯是否已经脱离危险。
  问来问去,德里克始终声音紧绷,“抱歉,目前无可奉告。”
  寒风中,欧芹伫立在马路边,呆呆看着手机,不知何去何从。
  德里克不说,她也可以理解,更没有立场再去逼问。毕竟,她早就跟安德雷斯没了任何关系。
  游魂一般,欧芹回到公寓洗漱、吃饭、打扫卫生,躺到床上想休息,却在噩梦结束后睁眼到天明。
  她没有请假,周一照常回到公司,迎接同事们或关心或八卦的询问,熙攘的人声让她心内稍安。林小利倒是请了一天假,说李睿坚持让她先去看心理医生。
  回来后,她才劫后余生般拉着欧芹的手感叹,“还好当时有个大帅哥拉了我一把。对了,他后来找到你了吗?”
  谁?
  欧芹呆愣片刻,很快反应过来林小利说的也许是安德雷斯,又细细询问当时情景。
  原来他早就跑出去了。
  是因为救了小利,才知道她还在里面。
  他不管不顾地调转回头,是为了找她。
  现在生死未明地躺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也是因为她。
  欧芹视线模糊,死死扣住掌心,不让自己眨眼。
  见她神情僵硬,林小利担忧地摇摇她肩膀,“你还好吗?那个人......没事吧?”
  布兰登被逮捕后,hrc第一时间联系媒体和警方封锁消息,不让外界知道安德雷斯在这个事件中的角色,以免引起投资人恐慌。因此,林小利并不知道安德雷斯中木仓的事,还以为是警方及时将持木仓者抓捕,才没让他造成太大人员伤亡。
  欧芹大概能猜到德里克不愿透露安德雷斯情况的原因,立即收敛神色,解释道,“他没事的,我只是有些后怕。”
  林小利不疑有他,现场虽然看见过担架,但根本瞧不真切其上之人的容貌,而且新闻并未报道伤亡人数,想来应该无甚大碍。
  她跟欧芹说起心理医生的事,建议她也去看看,欧芹笑着应下,心中却早已乱成一团,又开始频频看着手机发呆。
  德里克怕外人知道安德雷斯的情况,问他也没用,还不如去打安德雷斯的电话,虽然一直提示对方已关机,但只要开机了,就说明安德雷斯已经恢复意识。
  欧芹就这样,一遍遍按下通话键,再一次次挂断,以这种笨拙的方式去触碰她挂念的人。
  周五早上出门,她将装着换洗衣物的行李塞进后备箱,又去将油加满,一下班就开车直奔纽约。每次遇上红绿灯或堵车,她就继续拨那个电话,一次次的关机提示也没能打消女孩的执着。
  直到缓慢行过荷兰隧道,欧芹才开始迷茫。
  诺大曼哈顿中那么多熟悉又陌生的十字街区,可选择的道路那么多,她到底该行往何处?
  安德雷斯,你到底在哪里?
  咽下喉间涩意,离乱心绪尚未缓解,她便发现自己已穿越盏盏澄黄灯火,来到他们曾经一起生活过的那套公寓楼下。
  她将车停在路边,仰头望向penthouse的位置。
  曼岛的夜空从不暗淡,越发显出那几扇落地玻璃后的漆黑孤寂。
  欧芹收回失落的视线,开门下车。进入大堂时,前台仍是那位身姿高挑的金发女孩,凌晨推门而入的住户很少,她好奇的视线越过电脑屏幕,落在欧芹身上。
  咦?
  这不是那位......
  她立即起身,殷勤地快步走到顶层公寓专属电梯前按下按钮,“欧女士,好久不见。”
  欧芹有些诧异,她不奇怪这位前台能认得自己,只是没想到她还知道自己姓欧。
  电梯到达顶楼,原本这栋公寓最高的几层都是电梯直接入户,但安德雷斯不喜欢这种别人进电梯就能进入他家的感觉,便将门口隔出了一片缓冲区域。
  本就迷茫的女孩愈发踌躇,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这里,电梯门外的空间很大,但也不过几步路,她就走到唯一的住户大门前,缓缓伸出右手,食指放在密码锁的玻璃界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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