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他身上有神异的地方,奚缘这么想,但转瞬间又下意识地要给自己一巴掌。
  奚缘啊奚缘,你和云翳练了
  半个多月终于被他同化到脑子也没了吗,大公子没点特别的法门也不能把龙族拿捏那么多年啊。
  倒不如说他修为只有大乘才是最奇怪的地方。
  奚缘又挡下一次攻击,实在不想折腾下去了,扬声道:“大公子,也许我们并不是你死我活的关系!”
  她说这话心里是完全没底气的,奚风远搞那么多小动作明显要把龙族拿下了,他的徒弟又在紧要关头落在龙族手里。
  这是送上门了啊,要是奚缘做龙族话事人非把自己抓去狠狠折磨一番不可。
  所以奚缘出示了一样东西,用来保证谈话的继续。
  并不是什么让人猛然进阶一挑十的天材地宝,也不是什么价值连城的灵物,只是一张符咒。
  这是奚缘和云翳叫板的底气,由沈家家主绘制的引雷符,全修仙界仅此一张,是奚缘的六岁生辰礼,功效非常简单,使用后会引来飞升雷劫。
  无差别攻击,可以做到百分百和敌人同归于尽,目前没有差评。
  这玩意的缺点也很明显,对于荀这种本体在千里之外的没有作用,所以去找君无越的时候奚缘没有贸然使用。
  面对那条没腿龙当然也不能用啦,奚缘的姐姐和哥哥都还在呢,用了全得死啊,伤敌一百自损一千。
  但大公子居然只是看了一眼,就无事发生一样地继续攻击了。
  奚缘一呆,躲闪不及,被他刮了好大一条口子。
  他为什么不怕呢,奚缘皱起眉头,是觉得她不会使用,还是大公子与于荀一样,都不是本体?
  后者可能性非常大,毕竟本体混了三百多年还是大乘,在人修里够看了,放在龙族是完全当不了族长的。
  那完球了,最麻烦的敌人不是修为有多强,法诀多么难缠的,而是不怕死的。
  奚缘再怎么天赋卓绝,也很难对付一个修为在她之上,打法还不要命的龙。
  奚缘且战且退,被逼到墙角,快了,在又一爪按下来时,她反身一劈,抓着门框就往外逃。
  欸,打不过她还跑不过吗,溜了!
  ……然后奚缘就被两条龙抓回来了。
  “你都以大欺小了,就不能稍微公平一点一打一吗?”奚缘被两条龙以相同的姿势一左一右反按着胳膊押回来,欲哭无泪道。
  大公子摇摇头:“我恃强凌弱,无恶不作,能群殴绝不单挑,好了,有什么遗言就说吧,我会带给你师父的。”
  他微微俯身,掐住奚缘的双颊:“不知道为什么,我看着你就心慌。”
  “你爱上我了,”奚缘闭上眼睛,视死如归道,“来吧给你亲一口,这事就过去了。”
  大公子的手下移到奚缘的脖颈,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有点颤抖,可能内心和理智在打架吧:“你也忍一忍,眼睛一闭就过去了。”
  “等等,最后一句话,”见大公子确实受不了她了,奚缘诚恳地问,“你为什么不让他们踢我一脚,让我跪下来说话,我看别人都这么演的……”
  奚缘看戏的时候,他们抓了人都爱从后面踢人家膝盖,再冷酷的人,这一下也跪了。
  没想到到了自己,就没人踢,难道故事不是取材于她的生活吗?
  怎么回事,她不是皇帝吗!
  大公子深吸一口气:“就你这身高,你跪下来我也得跪下来和你说话。”
  不懂体型差的低级趣味龙。
  奚缘默默鄙视他,顺便在等死的同时找点乐子,比如说君无越留在她身体里的一缕剑气啊,莫等和她契约共享的灵力啊,都能让她再搏一搏。
  就是不太好出去,她现在捅了大公子一剑,往后两年要怎么躲避他的追杀?
  奚缘仍在心中纠结,大公子的手也收得越来越紧,她几乎要喘不上气了。
  倒数三个数吧。
  三……
  颈上一松,奚缘眸中蓄泪,迷茫地望过去,只见大公子面上恼怒,夺了龙鸣就要给她一剑。
  剑尖从额头划到元婴处,龙鸣使劲折腾,不肯为他所用,最后大公子把剑一扔,叫抓着奚缘的龙把她扔出去。
  奚缘一脸迷茫地坐在圣殿门口,龙鸣剑拖着剑躯依偎在奚缘腿边,被她狠狠地敲了一下。
  “你刚刚要是不挣扎,你剑主都不会受那么多伤!”奚缘振振有词。
  很恐怖朋友,奚缘身上最多的伤居然不是大公子造成的,是她自己的剑划的,好在一人一剑灵力同出同源,伤势很快消失了。
  倒是坐在奚缘身边的云翳看上去伤势很重。
  他没有捂住胸口,也没有上药的意思,要不是奚缘嗅到血腥味,还不知道云翳也受伤了。
  “怎么回事,”奚缘戳戳味道的来源,“嚯,谁下的手,这么狠。”
  一点也没避讳的,直冲心脏来的啊,再插进去点,就算是云翳这样的修为也得死翘翘。
  云翳抓起奚缘不安分的手,捏在手里揉:“没有谁,你不是说我不懂吗,你和大公子说话,我就去偷看别的龙怎么做的。”
  奚缘:“?”
  云翳面不改色地胡扯:“然后就被混合双打了,好痛。”
  奚缘看了眼他那把剑,很不值钱,但没有云翳不值钱,血都没擦就跟着龙鸣一起贴过来。
  “你的意思是以你的修为偷看会被发现,然后你还打不过被偷看的龙,然后你的剑还被抢了是吗?”奚缘平静地问。
  云翳平静地点头:“对。”
  奚缘站起来,冷酷地敲了他的脑门一下:“有病就回去泡着。”
  自己弱智也就算了,把她也当弱智哄呢?
  ……
  奚缘还是能猜到云翳做了什么的,无非是以死相逼嘛。
  大公子要在两年后守住龙族,就得依靠云翳的力量,而云翳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可能是大彻大悟真爱降临,总之决定和奚缘殉情了,把剑插进了自己胸口。
  大公子衡量了一下,觉得杀死奚缘的利益没有失去云翳的损失大,只能咬牙放了她。
  想到这里,奚缘怜爱地摸摸云翳的脑袋:“谢谢你,答应我,要一直恋爱脑下去好吗。”
  她再也不说恋爱脑坏话了,这恋爱脑哪里坏了,这恋爱脑可太好了。
  云翳没有听懂,但发现奚缘很高兴,于是他也开心起来,也不管还在渗血的伤口,抱着奚缘回了潭水。
  云翳在水里泡着,寒冷的潭水从胸膛流过,带走一缕一缕的血迹。
  他对自己下手太狠了,就算是功效如此逆天的潭水也无法立刻使伤口愈合。
  云翳当时在想什么呢?
  他想,他被控制着,没有办法冲进去救奚缘,既然如此,不如一起死了算了。
  云翳的前三百多年,很痛苦,很无趣,但因为没见过什么有意思的东西,所以活着也可以死了也可以。
  没什么区别。
  但现在,他遇到了奚缘。
  她的剑法,她的性格,她出现的时机都太合适了。
  她是他最势均力敌的对手,云翳三百多年第一次享受到这么酣畅淋漓的对决,也是第一次愿意让人靠他那么近,让人触碰他。
  他本来可以忍受无边的孤独与寂寞,假如奚缘没有出现的话。
  怎么能让他得到之后又失去?
  这是爱吗?
  他想,可能是吧,那他就是恋人癖了,和其他的龙又大有不同。
  没事,他一向是很特立独行的龙。
  云翳把剑插进自己的胸口,敢做别的龙不敢做的事,也算是一种特立独行吧。
  还好这一剑是有用的,他知道自己的分量,大公子失去三把刀,不能再失去他了。
  果然,奚缘被放了出来。
  ……
  奚缘在岸上给自己的伤口上药。
  她不会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当然不会贪图方便再用潭水治疗,那就只能用储物戒里的伤药了。
  奚缘随意选了一个可以外敷的,半脱了衣服,露出伤口,缓慢地涂抹。
  怎么这感觉不对劲啊,奚缘的手颤抖,她总感觉好像越涂越疼了……
  再看,果然是沈惜恒给她准备的,这个女人是真的狠心,还好奚缘带了很多药,她换了一瓶,清凉的药膏碰到皮肤,又疼起来。
  沈惜恒到底给多少药加了料,她就不累吗?
  奚缘一边涂一边哭,根本停不下来。
  奚缘哭得凄惨,吓得云翳水也不泡了,披着松松垮垮的寝衣闪现过来,抱着奚缘惊慌地问:“小影,怎么了,很疼吗?”
  真的很疼啊,奚缘抹了把脸,没弄干净的药膏蹭到脸上——这下脸也疼起来。
  比自己扇的一巴掌还疼,痛,太痛了。
  但奚缘不说,她是坚强如雌鹰般的女人,怎么能因为区区外伤就哭,于是奚缘摸上云翳的伤口,心疼道:“怎么可能,我是为你而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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