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说起大梁与前元的恩怨,那也是一笔几十年都写不尽的烂账。
  当年,梁国祖宗受封祁连山一带,本是前元属臣。可元朝末年,摄政亲王携两任痴儿皇帝以令天下,那天下令着令着便乱作一团。
  各方混战二十余年后,当今圣上建平帝自西北杀至大都,做了终结乱世的开国之君。
  而那前元余孽逃至南境,依凭天险又苟延残喘了十三年。
  这十三年,南漳三卫历两代统帅,这才把他们强占的南境抢回了一大半。
  “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前元军死死盯着荣龄,梗着脖子嚷道,“你等着,总有一天,司主也会如宰了你老子那般要了你的命!”
  孟恩曾是南漳王亲卫,最听不得旁人说起南漳王与郡主的半点不好。
  “老子杀了你,你竟敢提老王爷!”他抽出那柄当作罪证的镔铁刀,“若非你们使诈,老王爷怎会被合围,最后也不至于,不至于…”
  这么些年过去,孟恩仍旧不愿意说出“战死”二字。
  可当事人之一的荣龄却未在意话中诅咒,她敏锐抓住“司主”二字。
  司主?
  莫非又是…
  “你也是花间司之人?”她忽地问道。
  那人一怔。
  下一瞬,他极力否认,“你听错了,爷爷从没说过劳什子的花间司!”
  可他本能的懊恼却逃不过荣龄的眼睛。
  荣龄一瞬不瞬盯着前元军,不错过他脸上的任何表情,“叫我猜猜,那花间司许是做些情报收集、传驿,再深些,或许还有设局、暗杀的勾当?”
  前元军眼中有一瞬间的惊惶。
  荣龄便知,她猜对了。
  “你…你抓了司中兄弟?”前元军犹豫再三,终于问道。
  荣龄诓他,“那是自然,他还告知我你们在大梁的大致人手,接头方式…”
  可听到这,前元军脸上忽转了神色,荣龄便知她说多了。
  果然,前元军恨道:“你诓我?花间司中除了司主与四大花神,怎会有人知晓这些?你莫告诉我你捉的是四大花神!”
  荣龄微抬眉,“哦…除了司主,原还有四大花神。”
  那前元军懊悔得几要咬舌,他再不敢与荣龄对话——这女人太过阴险狡诈,她这句真、那句假,不知何时便套去她想要的消息。
  他只想立时去死,不敢再泄露半点司主大业。
  那之后,不论荣龄如何逼问,也不论孟恩怎样行刑,前元军都咬紧牙关,不发一言。
  见再问不出什么,荣龄一行终于离开密室。
  沉重的玄铁门阖上,那小小的前元军已见不到次日的太阳。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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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郡主:好丢人,杀杀杀!
  张大人:……这章没有我的戏份啊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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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案如下:
  若问现任的县太爷章云棠有何苦恼,那约莫会是她的前夫太出名。
  那个曾为吏部侍郎,现为副相的前夫,是章云棠躲到岭南一个鸟不拉屎的小县城都躲不过的冤家。
  这不,圣上亲临视察新种的桑蚕树,这人也跟着来了。
  章云棠作为接驾官员中职位最低的一位,只好腆一张脸陪着好吃好喝。
  半月后,巡抚大人设长桌宴送别圣上一行。那位年纪轻轻便登高位的副相喝多了新酿的桑叶酒,拉着她的衣袖不放开。
  “夫人,家中的桑叶酒喝完了,你何时再酿?”
  章云棠忽地想起,那年她头次酿成桑叶酒,兴冲冲打了一壶送到他书房。
  却见他抱着那位新寡的意中人,正温柔劝慰。
  章云棠想,他们成亲三年,她也没见过他这样温柔。
  她饮下半缸桑叶酒,几要醉死在刚烈的酒意中。
  待她醒来,那人坐在床前,正冷着脸训她。
  章云棠抱着被子,心想,他从不问我为何这样做,也不问我难不难受、伤不伤心。
  她转过头,深吸了口气,说
  “程大人,我们和离吧。”
  谁知几年后,他竟能装作什么都不曾发生,问她要桑叶酒。
  章云棠只觉好笑。
  她拂开程澧的手,恭敬拜别,
  “此去上京迢遥千里,程大人一路保重。”
  第2章 保州
  夜已深黑,人间只几豆烛火相照。
  荣龄停在水榭,忽然问起,“孟恩叔,我记得你说过,南漳之战,前头打得并不费劲。只是某日之后,前元军像是开了天眼,总是早一步知晓咱们的动作。”
  “可不是?”如今想来,孟恩依旧觉得气愤,“定是那劳什子的花间司搞了鬼!”
  “不错,定有那花间司,”荣龄看向水榭外平静的湖面,“可只是花间司吗?”
  孟恩小心地瞧了一眼院中,缁衣卫守在外头,离他们约有三十步。
  他难得低下嗓音,“郡主的忧心我明白。当年,咱们也和莫桑商量,偷偷地在南漳三卫查过奸细,”他道,“可惜,什么都没有查到,自然也不好再声张。”
  “如今知晓了这神出鬼没的花间司,不如再查查?”他提议道。
  荣龄却摇了摇头。
  昏暗的光下,她眉梢的胭脂痣五分殷红、五分暗沉,正如倦极而眠的一只血蝶,亦如此时的她——
  那日在五莲峰上,医官用银针刺穴强行唤醒她,此举虽令士气大振,最终赢下战役,却也使荣龄经脉受损,元气大伤。但为安抚军中将士,她强作无事布置诸项事宜。
  如今,她又因一旨圣意星夜赶回南漳…
  她实在有些累。
  可更叫人心累的,是那不知在大梁潜伏了多少年的毒牙——花间司。
  它究竟在何时、由何人建起?它与这些年的恩怨纷争,究竟有何关系?而它沉寂这么多年,为何偏在此时冒了头,是它又要使些阴谋诡计,好叫前元起死回生?
  她想不通。
  荣龄沉思好一会。
  终于,她道:“查,自然要查,但咱们毫无头绪,不该从南漳三卫查起。”
  孟恩问道:“郡主的意思是?”
  荣龄再次拿过孟恩腰间的佩剑,“如今唯一确定的线索便是这镔铁刀,而这天下,仅一处能锻制镔铁刀。”
  她转身面向万文林,“文林,明日你便与那传旨的内侍说,咱们领旨谢恩,不日将回大都面禀。请他先行一步,我安顿好军中事务便启程。”
  万文林躬身应诺,“郡主,那回大都之前,咱们先去…”
  荣龄颔首,“不错,去保州。”
  保州镔铁局,天下唯一能锻制镔铁刀的地方。
  几日后,中军传令,道是荣龄郡主回大都受赏并养伤,期间一应军务,由左将军孟恩代劳。
  听到军令后,右将军莫桑快走了几步,凑到孟恩跟前。
  与孟恩“莽张飞”的形象不同,莫桑的唇上留着两撇修剪得宜的八字胡须,他一脸文气,不像将军,倒像个书生。
  “你给老子透个底儿,郡主是不是被那圣旨逼着去生娃娃了?”他一张嘴,一口浓浓的关外腔将他儒将的形象碎了干净,“要是,咱们得提早合计,郡主还回得来吗?”
  孟恩刚想说,“生娃娃个球,郡主是去抓花间司了。”但荣龄临行前再三的嘱咐浮上脑海——“孟恩叔,此事多一人知晓,便多一分风险,别到时候花间司没抓着,我也折在里头。”
  孟恩将嘴边的话咽了又咽,“我不知晓,我也管不到圣上的心思。”他忿忿道,“再说了,郡主与张大人成婚三载,生个娃娃怎么了?”
  “倒也是,”莫桑摸了摸他的两撇八字胡须,说道,“最好生个小子,咱们像当初教郡主一样,教他行军、打仗,他一定不逊老王爷当年的风采。”
  这一句话说得孟恩红起眼眶来。
  南漳王爷,走了有八年了。
  而此时的官道,缁衣卫拱卫其间一道真紫色的身影,沉默而快速地向大都前行。
  可十几日后,两匹战马脱离队伍,驮着主人来到已然扬起朔风的中原重镇——保州。
  “郡主放心,阿兄定会回到大都王府安顿好一切,没人知道咱们来了保州。”万文秀说道。她口中的阿兄正是缁衣卫万户,万文林。
  荣龄未答。
  眼前是高逾三丈的保州城墙。
  她依稀记得,很小的时候,南漳王曾对她说:“阿木尔,待父王攻下保州,梁军入大都就再无关隘。阿木尔,父王带你去大都。”
  只是没想到,多年以后,荣龄来到保州,却是为查他战死的真相。
  与之同时,百里之外的大都。
  一把断裂的长刀置于东宫的书案之上——那刀也是长三尺八寸、刀柄一尺二寸,柳叶刃。
  唯一不同的是,此刀刃面并不光滑如镜,而是磨洗出彩云状的花纹——正是十成十的镔铁局制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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