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没有林妃,就没有今日的荣龄。
她拉住林妃的手,亲热地摇了摇,“林妃娘娘,我没事,如今她早不敢动我。”
“是啊,她哪敢动二十万南漳三卫的总教头荣龄郡主?”荣宗祁在一旁酸溜溜道,“母妃,你担心她,还不若担心你的亲儿子我。我可半分武功不会,半点兵力皆无,是个十足的手无缚鸡之力的…”
没叫他说完,林妃便不耐地再推开他,“你一年到头干不了一件正事,怎能与你妹妹比?”
可说起正事,眼下便有再棘手不过的一件。
林妃脸色一黯,叹道:“只是你们俩…怎的摊上这事!”她低着嗓子抱怨,“圣上也是,那丑事顶破了天也与螭吻,与阿木尔分毫不干。怎的有好事时轮不上咱们,到得罪人了,便拿你们二人顶乔?”
荣宗祈却半点不因母亲的“仗义执言”而感动,他袖起手,如看透她道:“母妃,既如此,不若你替我求一求父皇,请他收回成命?”
林妃狠狠一拍他,“我哪敢?你自个去。”
“可有道是生子若母,”荣宗祈两手一摊,状若无奈道,“我这胆子也与母妃一样小,我可不敢!”
林妃也学他两手一摊,“那没法子,你只能自个受着。”
一行人往林妃平乐宫行去。
路上,荣龄问道:“林妃娘娘,我与瞿良娣几无相交,实在不知她是怎样的人。”
她既不信皇后口中一片纯然的瞿郦珠,也不信贵妃污蔑的不甘太子冷落,铤而走险勾引蔺丞阳的瞿良娣。
她想知道,旁人眼中的瞿氏究竟是怎样的女子。
谁知林妃一叹,“她倒也是个可怜人。”
“瞿氏才情绝佳,容貌却逊一些——她那额角有个蔓至头心的紫红胎记,不甚美观。也因此,她虽贵为皇后的内侄女,却也只能做个良娣。”
可在宫中,最不缺的便是美人。
瞿氏入宫后,人人在明面上尊她敬她,可暗地里,却无一不说她前世造了孽,故而惹得孟婆留下恁大的丑记。
慢慢的,瞿氏变得不愿出门、也不爱说话。
加之太子荣宗柟一年都不去她宫中几回,瞿氏的处境愈发艰难起来。
“可我怎记得,去年正月初二的三清茶会,瞿良娣一盏三清茶引得父皇、太子哥哥齐齐夸赞,”荣宗祈想起一事,怀疑道,“太子哥哥瞧着…也不是那般重颜色的人。”
闻言,林妃忍不住一“啧”,她嫌弃道:“我怎的生了你这憨货,你也是男子,竟能问出狻猊重不重颜色这话?”
她转过头来叮嘱荣龄,“阿木尔你且记着,凡是男子,没有不喜美人的。便是你家张大人,那也是一样!”
说着说着,她歪了话题,“你瞧瞧,我本只说送你去南漳躲开那毒妇,不料你却打仗上了瘾再不肯回来。可战场刀剑无眼,若叫这如花似玉的脸蛋留了疤,我要心疼死!”
“母妃!你莫说三攀四,再说说瞿良娣,”荣宗祈引她回到话题,“眼下这才是最紧要的。”
“还能说什么?”林妃气呼呼地打他,嫌他坏了自个谈性,“我上回见她已是半年前,再听说便是死讯。”
荣龄再问道:“那娘娘,你半年前见她是怎样的情形?”
见是荣龄询问,林妃便努力回想,“那日我出宫散心,恰遇上她也去买锦祥斋的素点心。我记得,她买的是一提松仁酥——也与我一样。可若真要说有何稀奇的,便是她的样貌虽未变,但我总觉得美了些。”
可究竟美在哪里,林妃也说不出。
至此,林妃之于瞿良娣的记忆便已说尽。
天已黄昏,荣龄望着皇宫尽头那轮辉煌又壮烈的落日,心中不禁沉沉一叹。
这一日,她自宛平赶回大都,又连见建平帝与三位宫妃,次第听闻各人口中迥然各异的瞿郦珠。
在他们的叙述中,她拼凑出面目模糊、经历失真的瞿氏女。
她到底是怎样的人,她经历了怎样离奇的遭遇,她的死又是否与花间司有关?
荣龄想不出头绪,便只能将细节都先记下,回头再议。
眼见的便要至平乐宫宫门,荣龄拱手道别,“娘娘,我还有事,日后再来探望你。只还有一事…”
她望了眼与平乐宫一墙之隔的青瓦,“托你与披香殿提一句,叫她仔细些荣毓,别叫那小丫头落单。”
林妃听出她的意思来,“阿木尔,你…不去瞧瞧?前些日子听闻你在五莲峰中了迷药几日都未醒,玉妃一下便病倒了。”
荣龄一愣,从没人告诉她…
可她再开口,话中仍冰凉,“我又不是太医,治不了她的病。”她拒绝道,“再者,我来这西六宫本不为她。”
林妃还要劝,却叫荣宗祈拦住,他替林妃承诺道:“知道了,母妃定会告知玉妃娘娘。”
做完这最后一件事,荣龄来西六宫的目的便已都达成。她行了一礼,头也不回地向宫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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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郡主有很多的心结的,哦我们可怜的郡主宝宝
第35章 吃味
大都的东安门外有一崇釉胡同,自有朝定都起便是高门聚居之地。前朝末年,此地修了两间深宅,分属于摄政亲王的幼子、幼女。
到了如今,当今圣上只这南漳王一个同胞兄弟,他老人家念着南漳王爷彪炳的战功,便将两处宅子一并给了他。
于是,南漳王府占了一整条崇釉胡同,大得没了边。
这日,王府的现任主人南漳郡主时隔三年终于回府。长史额尔登喜得早几日便将全府收拾得洁净锃亮,连那地砖缝都用极细的毛刷一一刷过,准保郡主便是如儿时那般赤着脚跑上一日,脚底板都是雪雪白的。
额尔登自晌午便候在门房,这一候就候到了晚暮的申时。
伴随斜阳余晖,一人一马出现在崇釉胡同口。
额尔登狠狠一搓眼皮,待反应过来这并非自个错觉,他一下便蹦起来,也不管一副知天命的老骨头,快跑着去迎他那小主子。
“郡主,郡主可回来了。”他亲自为荣龄拉马绳,“奴才给郡主见礼了!”
荣龄看他那白了一半的发,笑道:“额尔登,你怎的不去买些何首乌染染头发?”
额尔登摸了摸已然稀疏的头顶,“郡主说笑了,老奴都这把年纪,哪里还管那头发白不白?”
“天色晚了,郡主饿坏了吧?厨房十六个灶眼都烧得旺极了,郡主想吃什么,立马就能有!”
荣龄随他入府,“行,今日回来高兴,人人都赏一道菜。”转过影壁,来到前院,她一手微抬,示意沿路行礼的仆从丫鬟都免礼,“叫人再去刑部问问,张大人几时下值?”
额尔登脚下一顿,“哪个张大人?”待回过神来,他高兴道:“哎!哎!老奴这就去!”
穿过重重院落,荣龄终于回到自小住的清梧院。
虽在北地,这清梧院中却有一汪清澈曲水,曲水之上架有一整块昆仑紫玉雕出的玉桥,那桥一头连着六角凉亭,一头延至一间二重小楼。
二重小楼乍见并不惹眼,可若细闻,空中尽是淡淡的白檀木香。原来,整间小楼都用了上好的白檀建造。
传言南漳王头回来这小院时也咋了舌,“这便是南逃的摄政王给他幼女备的院子?”他一叹,“咱们远居祁连山下,到底没见过好东西。”
想着清梧引凤,他便将院子给了自个的独女荣龄。
只是他嫌那幅“凤鸣高岗”的匾太过张扬,便央建平帝写了斗大的“梧桐断角”四字。
梧桐断角,说的是以柔克刚,正适合女儿家。
用过晚饭,额尔登来禀,说是张廷瑜也估算不好下值的时间叫她不必等。荣龄便痛快沐浴,未等一头湿发晾干就沉沉睡去。
也不知到了什么时辰,屋中忽有动静。荣龄睡得迷糊,只以为是替自个晾头发的小丫鬟收拾的动静大了些。
可再过一会,却有一只冰凉的手伸到被窝中,径直抓住自己。
荣龄一惊,如本能般做出擒拿、压制、锁喉的一系列动作。
待双指在黑暗中扣上那支柔软的喉管,她的灵台忽地清醒过来,等等,她拿住的是…?
果然,那人叫她掐得哑了嗓子,“郡主,是我!”
荣龄忙松开,“你怎的吓我?”她扶张廷瑜坐起来。
张廷瑜叫她这恶人先告状告得一笑,“我哪有吓你?不过试试郡主睡得沉不沉。”
荣龄拥着锦被重又躺下,“沉,沉得很!沉得能将你一把掐死了都醒不来。”
张廷瑜跟着也钻入被中,他自夤夜深寒中来,整个人都凉透了。
于是他便没往荣龄那头靠,只在外侧撑了头问她,“今日在宫中可都顺利?”
荣龄的睡意又涌上来,她神志模糊地颔首,“还不错。”
张廷瑜的下一句话却叫她一下又清醒过来,“那郡主可知,蔺丞阳失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