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你也知道,你二人一者为太子哥哥的良娣,一者为荣沁的驸马,这丑事乃陛下的家事,不宜由三法司来查。恰逢我回了大都,陛下便命我查清。眼下我已将瞿良娣收监…”
  见蔺丞阳一脸惊忧不作假,荣龄再下了一记猛药,“也是可怜见的,那瞿良娣本不肯说出奸夫是谁,可当她知晓你蔺丞阳忽地失踪来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她愤怒极了,以为你怕了、逃了,这才告诉我与她生了情缘的是你。”
  荣龄有意停了停,她低下嗓音,如夜半幽魂引诱人说出心底话,“蔺丞阳,你当真怕了、逃了,要当那敢做却不敢认的无耻之徒?”
  “我没有!”蔺丞阳挣扎着要站起,可他太久没有走动,起到一半,那身子又不听使唤地跌落,“郡主我没有!是荣沁将我囚在这,你定要告诉郦珠,非我小人,待我出去,我定与陛下、太子殿下禀明,是我强迫她与我欢好,她挣扎了、拒绝了,是我肯不放过她。”
  荣龄面上神色不变,心中却已一震。
  “你是说并非你有意避开,却是荣沁将你囚在此处?”她再度确认。
  若真如此,旱莲状告蔺丞阳毒杀瞿郦珠一事岂非成了诬告?
  那药中的毒究竟是谁下的?
  “不错,自郦珠送我的绣帕叫荣沁瞧见,她便如发疯一般,让人日日跟踪、监视于我。也是我自个不够当心,叫她查出了郦珠。”蔺丞阳解释道,“中秋宫宴,她与我摊牌,要我与郦珠断个干净。可我那时便说明,既然我无情、她无意,我们不若就此和离,她大可再去寻个知心之人。可她只是愤怒,没说几句便拂袖而去。”
  过完中秋不久,蔺丞阳与瞿郦珠便在白云观的丹桂林中出事。其后之事,蔺丞阳暂不知,荣龄却清楚。
  “荣沁可接触了你送给瞿良娣的药?
  “荣龄有意问。
  蔺丞阳别号“小青天”,为人自然警觉,“郡主为何问起药,可是那药出了问题?”
  荣龄不想他在此时陷入绝望,因而未告知真相。
  “是有些问题,瞿良娣伤了身子,许是日后都不能有孕。”
  蔺丞阳拼命回忆。
  他忽然眼前一亮,“我去宫中送药那日,荣沁曾命人送来一份早餐。我本不想用,可送餐那人死死盯着,我为早些打发他,便用了一些。将要出门时,我忽然腹痛,去了趟净房。”
  “你去净房时可有人看守那药?”荣龄问。
  “无…无人。”蔺丞阳亮起的双眼又黯下,“定是那时出的事,是我不察,叫郦珠受苦了。”
  他最后道:“待我自宫里回了自个院子,我脑后一痛,醒来便到了这里。”
  荣龄也不知今日的自己叹了多少气。
  她望向房中唯一的一尊佛像,不禁在心中问,佛陀,若你有灵,可否告诉我你布下蔺丞阳与瞿郦珠的一番因果究竟为何?
  即便她只旁观,也觉得苦透了。
  蔺丞阳还在求她,“郡主,求你救我出去,我一人做事一人当。郦珠刚失去孩子,最是荏弱,她经不住讯问,也受不得惩罚。”
  荣龄自远处收回目光,她的目光止不住地怜悯。但——
  “这事不比其他,你若一力承担,不但自个会受极刑,便是蔺家,恐也难逃牵连。你倒是情愿,可曾想过蔺家?”
  蔺丞阳便道:“此事我早已想过。若能出去,我立时求祖父将不肖子孙逐出族谱。”
  只可惜,若自蔺太傅在诗会中的题句来看,蔺家不仅不会如蔺丞阳所愿,更是早与荣沁沆瀣一气,欲将罪责都推给已逝的瞿郦珠。
  蔺丞阳这般筹谋,实在天真。
  这时,窗外传来两长一短的扣响——是缁衣卫中提醒有敌方靠近的暗号。
  荣龄提了口气。
  “蔺丞阳,眼下我还无法带走你,你先安心在此地待着,等我再来寻你。”
  她匆匆出门,万文林已过来迎她。
  “郡主,四位武僧已回过神来,正往回赶。”他禀道。
  荣龄颔首,“走。”
  待那四位高僧重新回到达摩院,院中房门仍紧紧闭着,房中的可怜虫也仍蜷在一角,恍若没有一丝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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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张大人:我就是郡主的最强辅助!(骄傲脸)
  郡主:他真的好能巴巴哦…
  第49章 公主劫
  晚些时候回了南漳王府,荣龄窝在张廷瑜怀中说起这事。
  “你说,当真是荣沁下了毒?”
  荣龄其实有些唏嘘。她虽自小与荣沁掐架,可心中还残留几分儿时的荣沁叫细犬吓得哇哇哭泣的样子。
  这样的荣沁,竟对身为东宫良娣的瞿郦珠说杀就杀?
  但转念一想,荣龄自个也犯下杀戮无数,她与荣沁,甚至荣宗柟、荣宗阙,都早已不是那时模样。
  张廷瑜轻拍着安抚她,有些心不在焉。
  倒不是荣龄的问题难住他,只是,他忽然想起瞿郦珠流血而亡的死因与前元末年的几位后妃有些像。
  那时,摄政王为把持朝政,有意不让末帝生出皇嗣。他买通宫女,掉包了保胎的汤药。那些后妃饮下,当夜便血流不止,不仅胎儿不曾保下,连性命都丢了。
  因一年中接连死了三位后妃,张芜英便暗中去查,这才查出那要命的汤药。
  眼下瞿郦珠又因血流不止而亡,二者的相像究竟只是巧合,还是那秘药又重出江湖?若是后者,又是谁将这秘药给了荣沁?
  他不免又想起冯保送来的三彩美石——同是前元之物,同又莫名现身。
  见张廷瑜若有所思,荣龄抬起头,好奇问他,“在想什么?”
  但他想了想,还是摇头道:“没什么。”
  他终归只有些毫无根据的联想,还是查清了再与荣龄说——她眼下已经够忧心的了。
  “二公主虽与蔺丞阳感情不谐,但郡主不知,这些年若遇上需他夫妇二人联袂出席的,二公主必要与水芝做出恩爱难分的模样。她这样要强,一旦晓得水芝与瞿良娣的私情,下毒、害人倒也不足为奇。”
  张廷瑜回答荣龄方才的问题。
  “但郡主可想好了,若真是二公主做的,可要叫她自个承认下毒?”他又问。
  荣龄叹一口气,这也是她为难的。
  且不说逼荣沁自个认下这罪有多难,便是认下了,建平帝、贵妃,还有赵文越、荣宗阙,他们可会袖手?
  但若任荣沁草菅人命却毫无惩处,荣龄又不甘心,也觉得对不起枉死的瞿郦珠。
  见她满心纠结,张廷瑜安慰地抱紧她,“先不忧心,事缓则圆,没准还有旁的法子。”
  可到了第二天,曹姑姑带来的噩耗却让一切失了序,再无回寰的余地。
  次日,荣龄还在因不想用一碗清炖的黄芪鸽子汤而与张廷瑜讨价还价,一脸惊惶的曹姑姑由额尔登陪着,几乎撞进门来。
  “郡主,公主不见了!”
  荣龄趁机推开那黄芪鸽子汤,一时没反应过来,“不见了?她好好地在宫里,为何不见了?”
  曹耘拼命抑下心中的恐惧,尽可能精简禀道:“今日午后是白梅宴,公主怕郡主不肯来,便与娘娘道,先来王府寻郡主,你二人一道去。”
  可谁知,马车刚行至离南漳王府尚有几个路口的巷里,一伙蒙面人忽地从天而降。荣毓带的仅是寻常侍卫,并非那伙蒙面客的对手。
  没一会,侍卫死的死,伤的伤,哇哇大叫的荣毓也让人打昏,裹进大氅中往西山方向退去。
  “劫走了?”荣龄猛地站起,有些不置信,“光天化日劫走公主?”
  “蒙面客可有留下言语?”
  曹耘忙点头,“有!有!为首之人道不可禀报陛下,否则便要了公主的命。奴婢拿不定主意,这才来寻郡主。”
  荣龄的脑海中铺开一卷大都地图——自皇宫至南漳王府所在的东安门崇釉胡同,沿途均为高门聚居之地,宵小向来不敢擅入。
  今日竟有蒙面客强抢公主,他们哪来的熊心豹子胆?
  再者,荣毓来南漳王府邀她本就临时起意,那伙子蒙面客竟能在这样短的时间布置妥当,中途劫走她…他们在宫中定有耳目。
  又者,荣毓不过一个七岁的小娘子,她能得罪何人?
  刚刚曹耘又道,蒙面客叫她不可禀报建平帝,是因背后的指使之人也畏惧皇帝,还是,他们的目的本就是将荣龄卷进来?
  不对,不只!
  荣龄的眼神、面色已寒得如结了一层昆仑巅更古不化的冰雪——高门、皇宫、忌恨荣龄,背后指使之人是谁已呼之欲出。
  不曾想,她昨日还在天真地怀疑荣沁是否真的狠下心毒杀瞿郦珠,今日,她便用一个荣毓狠狠打了她一巴掌。
  荣龄愤怒到极致,内心倒如跌入风眼平静下来。
  “文林,带上缁衣卫,随我去西山万花别院。”
  西山谷万花别院,贵妃赠予荣沁的嫁妆之一,因四季有温泉入室,院内花开不败,故曰万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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