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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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竟然还没写完!!
  但只有一个尾巴了,下一章会进入新情节~
  冯晋&冯璋:你清高、你了不起!!
  张大人:私密马赛…
  第92章 阳谋
  南先生及时赶到,救下淝河上奋力逃命的张廷瑜与阿木尔。他扶起少年,擦去少年一头一脸的尘汗,“好小子,我记住你了。”
  张廷瑜愣愣盯着他,一时也不知如何唤他。
  是该称呼一句南先生,还是…王爷?
  再回首,望向因惊惧而哭得一塌糊涂的小丫头——她恹恹靠在万默池肩头,手中揪一把虬结的须髯,小脑袋里不知想些什么。
  张廷瑜淡淡地落下一口气,神色并无劫后余生的欣喜。
  南先生一行没再逗留庐阳。
  离去那天早上,张廷瑜装来一只大包裹,里头是各色糕点、玩偶、花灯,还有专为阿木尔画的一本小人书。他将包裹拖去马车前,鼓起勇气道:“阿木尔,本和你约好一起看过年的烟火,可惜来不及了。这些都是你一向喜欢的,你带走吧。”
  南先生已在车中,他想了想,递过一枚刻有“南漳”二字的墨牌,“阿蒙,若至大都,可去崇釉胡同寻我,也可寻阿木尔。”
  张廷瑜虽未去过大都,可他已在书馆读了几年书,自然明白“南漳”二字代表谁。
  他心中最后一丝微渺的希望也偃下。
  “王…王爷,是南漳王爷?”
  荣信轻拍少年尚不宽厚的肩膀,“是,但也是阿木尔的父亲。”
  一旁的阿木尔年纪尚小,不懂二人打什么机锋。
  只因听到自己的名字,她也学荣信,递过一枚信物——是一只塑作恨天高模样的笔架山,“阿蒙哥哥来大都,定要寻阿木尔。”
  乍见那只笔架山,荣信有些吃惊,“这是开蒙时父王赠你的一套笔墨,你竟舍得割爱给阿蒙?”
  小丫头自小喜山茶,这套或绘有、或塑作山茶的用具是压箱底的宝贝,寻常人莫说赠与,连瞧都不让瞧。
  一脸稚气的小丫头理直气壮道:“可是,父王会再给我,许是比这更好。”
  荣信不住颔首。“不错,你是父王唯一的女儿,父王定给你最好的。”
  江南的一幅烟雨画卷随时间淡去,转眼已是一十七年后。
  张廷瑜取出怀中的笔洗,仍是塑作恨天高模样,色彩与图案却因经年黯淡许多,“王爷虽说会给你更好的,但在我心中,再没有比这更好的了。”
  荣龄接过,记忆中形状模糊的笔洗像是洗去时间的尘土与蛛网,忽地在视野中清晰起来,“怎会这么巧?”她喃喃道,“难怪你总说些奇怪的话,像是你我认识许久,我未深究,却竟然是真的…”
  她眼珠子一转,抬首促狭道:“那你记了这样久,可是那时就对我有了不一样的心思?”
  张廷瑜失笑,“那时你几岁,我几岁?”他再老成,也不至于在六岁时,便对个四岁的小丫头情根深种。
  但到底何时有的心思?
  张廷瑜扪心自问,他也分不清具体的时间。
  只是回过神时,他人生全部的目标成了努力读书,去大都考取功名,接着带上满身荣耀,叩开崇釉胡同的大门。
  便是被白苏拉着,走遍庐阳的街巷时,他的眼前也总有个不老实走路,不是这儿蹦一下,便是在那儿攀上高处的小身影。他恍惚望着,甚至脱口而出一句“阿木尔”。
  那时候,张廷瑜终于意识到,那个脸盲的小丫头是他晦暗的童年中难得的光,是绝无利益交换、澄澈至极的光。
  夜过四更,荣龄伏在张廷瑜肩头,已沉沉睡去。
  张廷瑜却久久未阖眼。
  他垂落眼睫,一瞬不瞬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荣龄,像是要在黑暗中看清她的眉眼,又像是,为防他日忘却,要分毫不差地将她刻印在心中。
  那目光幽深、情长,却有夜色盖不住的哀伤。
  可惜这一切,荣龄并未见到。
  几在同时,城南长春观。
  密室中,一道白色身影狠狠扫落桌上杯盏。“荣龄,你为何事事与我争?”这人面上再不复悲悯众生的出尘、清冷,而是遍布狠戾、阴毒,“地位、封号、府邸…便是我一直以为的与他张衡臣的过往,你都要夺去…”
  “你不过仗着有个好父亲,可我已将他杀了,万箭穿心、死不瞑目,你还能得意几时?”
  过一会,她强自平复情绪,嗤道:“我如今拥有的一切都是不认命,生生自别人手中夺来的。你也不会例外。”
  更何况,你拥有的一切,本该是我的,你白白占据这些年,也是时候还回了。
  不多时,长春观送出两封密信。清白月色下,一张上头绘了莲花图样,另一张则绘了君子兰。
  信使一路往北,送入两处朱府高门。
  二月行到下旬,大都风云突变。
  罢朝半月后,建平帝未如期复朝。
  赵文越一行终于积攒足够的理由,浩浩荡荡来到乾清宫外。
  面对挡在门外的荣宗柟,老帅铿锵一跪,高声道:“陛下,陛下可能听见臣言语?陛下春秋鼎盛,怎医治月余不见起色?定是太医院听信小人,刻意拖延。此诚蛇蝎心肠、祸在千秋。求陛下接见,臣拳拳一颗忠心,定为陛下延请天下名医,不叫宵小得逞。”
  “宵小”本人荣宗柟气得面色发青,却仍坚定地挡在乾清宫外,口称圣谕——“朕躬安,尔等尽心办差,辅佐太子。”
  一同挡在乾清宫外的还有京北卫主将荀天擎。
  作为拱卫皇城的特殊兵力,京北卫不涉党争,只听命于帝王。因而,他虽命手下兵将牢牢守着乾清宫,可却走开一些,未与荣宗柟站在一处。
  但赵文越不这样想。
  老狐狸不满荀天擎的中立,他出宫立赴枢密院,连同枢密使谢冶以建平帝曾公开命荀天擎为凉州军副将为凭证,绕过圣旨,直接批下调令。
  次日,荀天擎兵权遭解,职务由京北卫副将牟青暂领,而牟青的母亲,姓赵。
  于是,世道倒了个儿,进不去乾清宫的成了太子荣宗柟。
  而唯一不变的,是建平帝依旧未露面。
  赵氏这一计在武,仗的是东宫手中缺兵力,用的阴谋。接下来这记却在文,且因文臣中仍有一半势力敬天法祖,尊嫡崇长,赵氏未用阴谋,而是阳谋。
  不知何时,民间有了“长春道欲行罗天大醮为陛下祈福,太子却力阻不肯”的传闻,待陆长白与刘昶将之带入小朝会,已是甚嚣尘上、民愤异常的架势。
  “这罗天大醮乃道家的最高仪轨,乞求风调雨顺、国泰民安。老臣记得,前元的丰泰年间,元景宗于狩猎时跌断脊骨,几无能治。彼时的太子殿下亲赴白云观,为元景宗主祭罗天大醮。仅七日时间,景总如枯木逢春,再续断骨,又活了许多年。如今白云观早已湮没,长春道却也算名门正宗。”
  礼部尚书沈道林驳道:“陆尚书何时信这阴阴诡诡?都道君王只敬天地、不事鬼神,若东宫真赴长春观主祭,可算作一国储君当了旁门小道的信徒?你莫提它是名门正宗,它可远不是国教,承不起储君的一跪。”
  正僵持间,新任的吏部郎中刘昶往前一步,“沈尚书说得有礼。”他出乎意料地先帮堂官陆长白的对头沈道林说话。
  沈道林刚要收一收怒气,这位昔日的状元郎忽问道:“可若太子殿下只以人子的身份前往,而非东宫?此举既全了孝道,也未多抬举那长春道。”
  这一顶“孝道”的帽子扣下,沈道林口中一窒。
  陆长白则一捋长须,沉着嗓问道:“殿下久不能决,可是要学隋帝杨广?”
  隋帝杨广,穷兵黩武、弑父夺位。陆长白这一问,诛心极了。
  “放肆!”荣宗柟斥道。
  他虽不知长春道为何执着于为建平帝举行罗天大醮,可至少今日,他为堵上陆长白的毒嘴,堵上悠悠众口,只能先应下。
  “孤定静心诚意,为父皇主祭罗天大醮。”
  于是一文一武,几乎将荣宗柟逼上动弹不得的绝境。
  “罗天大醮,全部仪轨行完需七日。这七日,主祭者是沟通天道的唯一一人,为使大醮中只余清气,不染浊气,主祭者需独居高塔中,不可接触凡俗者。”东宫之中,沈道林向诸人进一步介绍这罗天大醮。
  “是以,太子哥哥要独自陷入长春观中…七日?”荣龄问道,而当咂摸“罗天”二字,她总觉得在哪里听过。
  “是。”沈道林答道,“三月一十日至三月十七日,殿下须在长春观中。”
  三月十七?
  这一特殊的日子几乎在瞬时提醒荣龄——
  尚在保州时,张廷瑜曾在贺方的衣物夹层中找见一页残纸,那残纸有一桃花徽记,烧得只余一角,剩下“三月十…”及半个“七”字。
  三月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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