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黄美莲路过市场拎了袋切好的鱼片来,问他:“好久没煮东西给你吃,煲个鱼片粥?”
  唐天奇心想,还喝粥,差点被粥害死。
  他态度强硬地把鱼片打进冰箱冷冻层,阻止了阿妈施展恐怖的厨艺,顺便叫了早餐和她一起吃。
  在餐桌上他问出郁结于心的事:“阿妈,如果有两个你很亲近的人背着你商量什么事,你会觉得他们想害你吗?”
  黄美莲吸了口冻鸳鸯,“会啊,有次你和你老豆偷偷给我准备生日惊喜,那段时间我以为你们终于受不了我煮的东西,在商量杀人抛尸。”
  “……”
  真的不该问这脑回路清奇的乱up师奶,完全不靠谱。
  黄美莲瞥一眼他杯子里的冰水,抬抬下巴问他:“喂,某位朋友总算把奶茶戒掉了?”
  唐天奇不想说出血糖高的事让她担心,撒了个谎:“年龄大转口味喽。”
  果然,提到年龄这个关键词就自动触发了黄美莲女士的催婚模式,唐天奇被唠叨得受不了,拿着手机躲进房间。
  他下意识抬手腕看眼时间,发现已经九点多,才想起忘记通知kathy今天不用来。
  消息发过去,kathy回了个“ok”的手势,没过几秒又发来一条:【你什么时候给我发过讯息,聊天太多都没注意】
  【那天早晨我来的时候你手上就没戴表啊,不要试图栽赃陷害ok?】
  早晨就没戴表。
  唐天奇捏紧手机,第一次产生了如此强烈的、想把某人从手机里抠出来骂一顿的冲动。
  早不讲晚不讲,偏偏这个时候讲。
  他错怪了何竞文,那块腕表不是被他拿走的,这笔分手债,又还不清了!
  【作者有话说】
  这两章的标题出自李宗盛《给自己的歌》:“爱恋不过是一场高烧,思念是紧跟着的好不了的咳。”
  奇奇的性格构成:老豆的冷,阿妈的幽默,mix一下=冷幽默
  第45章 不能说的名字
  唐天奇在家躺尸一整天,眼睁睁看着他阿妈进进出出把他家搞得一团糟,不仅在客厅里吸烟熏得沙发全是烟味,还不在装厨余垃圾的胶袋下面垫纸,脏水滴在木地板上都不知道能不能擦干净。
  他想骂人又提不起精神,脸埋进枕头里,没由来地想到那个每次来自己家都十分守规矩的某人。
  “阿妈,我求你了,吸烟去厨房开窗吸好吗?”他无力地哀求。
  黄美莲“呿”了一声,奚落他:“真是穷讲究。”
  唐天奇说他现在是中产阶级了,中产讲究来的。
  总之黄美莲在他家呆不到一天就受不了他那些条条框框,嚷嚷着要回乡下,唐天奇躺了一整天自觉情伤和病都养得差不多了,爬起来说:“我送你。”
  “要不要回家住几天?马上七姐诞,正好花棚那边忙,过去帮下手啦。”
  唐天奇知道她看出来自己心情不好,给他塞点事做,忙起来就不会想东想西了。
  “有人工拿吗?”唐天奇抱着手臂装腔作势,“我大小也是个总监,起码两百块一个钟有商量。”
  黄美莲抬手弹他脑袋,“次次你都只挑最好看的摘,你收过去的花田还要人家再收一遍,不让你赔两百块都是天父慈爱啊唐总监。”
  唐天奇就这么被自己亲妈抓回乡下当免费劳动力,回去的路上有一搭没一搭闲聊,聊到了唐天奇的中学时光。
  “你还记得阿波吗?”他问。
  “当然记得咯。就是那个圆圆胖胖脑袋好像ball一样的阿波嘛,你长这么大一共就带过两个朋友回家,第二个阿文,第一个就是他。哇那个死仔,现在想想还是好想揍他一顿。”
  唐天奇单手把着方向盘转弯,对着倒车镜哼笑了一声。
  那是他整个中学时期唯一交到的朋友,或许也不该叫朋友。
  唐天奇学生时代性格比现在孤僻得多,锅铲都撬不开他的嘴,加上念的又是国际学校,同学非富即贵,没人接纳他这个底层家庭出身的穷鬼,当然,他也不需要谁接纳他。
  一直到中四他才交了个家庭状况差不多的朋友,正是这个阿波。
  阿波话很多,唐天奇又总是冷冷的不爱理人,讲十句他最多答三句,时间一久阿波受不了他闹着要绝交,两人冷战了差不多半个学期,到学期末唐天奇终于沉不住气,一脸别扭地问他暑假要不要来自己家玩。
  后来嘛,后来就真的是顶你个肺了。
  开学之后某次午餐时间,他拎着洗干净的便当盒回教室,撞见阿波和一群男生笑得前仰后合,笑料就是唐天奇本人。
  说他死鸡撑饭盖,午餐费都交不起还硬要上国际学校。
  说他十几岁了还和阿爸阿妈睡一个房间,是长不大的bb仔。
  唐天奇没发火也没辩解什么,就那样很平静地走进教室,和唯一的朋友彻底绝交。
  他同阿妈提起这些倒不是为了聊原生家庭或者校园霸凌这么沉重的话题,只不过有些感慨,果然每段关系在彻底走向决裂之前都会经历一次短暂的复合,以为是起死回生,其实是回光返照。
  从小时候起,唐天奇就很不擅长去经营一段关系,他总是读不懂空气,在错误的时间做错误的事,付出错误的真心。
  “阿妈,和人相处真的好难。”在红灯路口停下,他靠上车窗,眉宇间夹带着一些疲倦。
  “是啦。”黄美莲笑了笑,看向窗外被昨夜大雨洗刷至澄澈的蓝天。
  “要是有这么容易的话,世界上就不会有那么多痴男怨女了。”
  唐天奇回到家发现第一件事就是家里屋子的墙壁严重受潮,这几天雨大风急,墙皮掉了一地。这间村屋还是他工作后第二年翻修的,最主要的工程是给黄美莲扩建了个大卧室,原来的老屋留给唐天奇偶尔回来住,解开了他青春期和父母住一个屋的心结。
  这其实是某个人的手笔,不是那晚他眼里的月色太好,海风又太轻的话,唐天奇是准备这辈子再也不回这张床上睡的。
  他想要封闭那段被人嘲笑“bb仔”的记忆,但那个人要他打开。
  黄美莲把掉落的墙皮扫走,唐天奇突然对她说:“阿妈,其实我和第二个也绝交了。”
  黄美莲顿了顿。
  “你讲阿文吗?之前不是还经常带他回来吃饭,怎么会绝交了?”
  唐天奇拉开折凳坐下,摆弄着桌面上塑料花瓶里破破烂烂的月季花。
  “不知道,”唐天奇垂下眼,想把难过藏起来,“靠近他就会不开心,所以觉得应该离他远点。”
  黄美莲拉开另一张折凳,坐在对面问他:“那现在你远离他了,有开心点吗?”
  唐天奇没有回答,只是说:“等有时间,我们把这间屋推掉盖新的吧。”
  晚上还是没能逃过阿妈煮的噩梦级别的食物,唐天奇带着满腔怨气入睡,连失恋的苦都忘了再去品一品。
  难得不用烦心职场上那些烂鬼事,以为可以睡个好觉,结果做了一晚的梦,全是跟那个不能提的名字有关。
  早上阿妈来喊叫他起床,他拢紧被子让她先出去,二十七岁的年头上竟然又一次遭遇十七岁时的尴尬状况。
  早知道那晚那些话就该在床上说,骑爽了再把他踢走,以后他去哪再找那么合拍的人。
  倒不如说,从遇见他的第一眼开始,他就没有想过会有别人。
  黄美莲根本不给他伤春悲秋的时间,八点不到就在外面催命,催得他只能胡乱找了身旧t恤牛仔裤,匆匆换上就跟着阿妈去花棚。
  黄美莲工作地点在元廊区最大花卉种植基地,她差不多为鲜花事业贡献了整个青春,种花采花听起来是个浪漫的职业,实际上是又苦又累,整天都在重复弯腰抬腰的动作,别说她了,唐天奇每次来帮忙收工回去都会累得瘫在床上不想动。
  但就像唐天奇从不抱怨自己清贫的家庭,黄美莲也从不抱怨自己劳苦的工作,不能提的某人曾经说过他们一家人骨子里都有种名为骄傲的特质。
  七姐诞本身是未婚女子通过拜七姐、投圣物等方式祈福的节日,近些年随着商业化宣传基本就是被年轻人当情人节过,所以最畅销的花是月季,或者按照大众认知应该叫玫瑰。
  唐天奇跟着阿妈换了罩衫,戴上袖套进大棚,里面各式各样的月季花正开得热烈,打眼望过去甚至有种吵闹的错觉。再过几天它们就会出现在这座城市大大小小的花店里,用五颜六色的花纸包裹,被寄予厚望可以讨到某个女孩或男孩的欢心。
  唐天奇心不在焉地剪下一枝花型最饱满的,问黄美莲:“阿妈,为什么拍拖一定要送花?”
  黄美莲手上动得飞快,胡乱敷衍他:“我哪知道,我跟你阿爸结婚十几年,这衰鬼到死都没送过我一束花。”
  她话音刚落唐天奇就把刚剪下的花递到她面前,“嗱现在我送你了,方不方便share下收到花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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