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施绘心想她岂止是养宠物而已,家里的宠物用品都是尤宠包圆,她自己作为个小职员不足挂齿,可邵令威名头就大了,要知道这事儿可不得气得冒火。
  刘均从后视镜里看她一眼说:“我朋友那边的说法,是脚本场景什么的都已经安排好了,临开拍前出了状况,品牌方那边一开始就对宠物模特要求就特别高,当时报上去的备选都没看上,现在临时再找,想有多困难,大客户,赔钱还不说,口碑做坏了就麻烦了。”
  施绘看了眼安静趴在她身边的橘子,伸手顺了顺它的毛。
  以她常年宠物店打工的经验来看,橘子无论形体还是品相都十分优越,加上邵令威又养得仔细,光是遛狗的时候就没少被夸好看。
  她摸完橘子的脑袋又揉它软乎乎的耳朵,摸着摸着居然在心里生出一丝骄傲来。
  不过这点骄傲很快被她脑海里随之出现的那个人搅得乱七八糟,一会儿变成心虚,一会儿又觉得十分痛快。
  下午有点堵车,通行比施绘犹豫的时间还要长,她在经过公司附近的那个地铁站时就已经做好了决定。
  “刘老师,我刚刚问过我朋友了,他说可以,照片视频资料我今天晚一点发给你吧。”她说完又确认了一下刚刚的报价,“是分成前还是分成后?”
  刘均想拿手机,却刚好碰上红灯转绿:“我一会儿拉个群,直接群里沟通。”
  施绘带着橘子在小区对面那条街的路口下了车,她溜达着去那家泰国餐厅打包了一份咖喱饭当作一会儿的晚餐,又在橘子最喜欢的那个小花坛里陪它玩了一会儿,到家时才看见刘均发过来的入群邀请。
  群里另外还有两个人,微信名都很直接,是各自公司的名称加自己的姓氏。
  见施绘进群,两人便简单自我介绍了一下,接着其中一个就把视频和照片资料的拍摄要求发了过来。
  施绘回了个收到,看刘均又接着发了条消息问她要不要把狗主人一起拉进来。
  自然是不行的。
  「他这两天比较忙,交代我来负责这个事情。」她回。
  拍摄的要求不复杂,但施绘没给橘子拍过照片,这是她打开相册才发现的事,两个月了,她的手机相册里竟然几乎不大有这个家的痕迹。
  “来,橘子。”她按照要求的角度先拍了几张静态的照片,橘子比她想象得更有镜头感,施绘拍了几张,觉得有意思,又拿玩具球逗它,拍了个短视频,最后才试着发出指令让它做一些简单的动作。
  她知道这些简单的趴下握手邵令威是教过的,橘子也肯听她的话,配合得很好,施绘三两下就在群里交了差。
  没过多久那边就给她发来了信息,说外形和配合度满足要求,希望明天她能带着狗去棚内实地试一下镜。
  施绘想着第二天要去驾校,但拍广告这事儿如果再往后推到邵令威回来可就难了,于是果断在群里答应了下来。
  对方很快给她发了时间和地址,施绘从微信退出来定了个闹钟,余光看橘子又把那个小球给叼了过来,示意她陪自己玩。
  “给我,想玩是不是?”施绘蹲着扑上去,一只手接过它叼来的球,做了两下扔球的假动作,一只手揉了揉它毛茸茸的脑袋,贴到它的大耳朵边上跟谈条件似的说,“邵橘子,那要跟你爸爸保密知不知道,嗯?”
  快十一点的时候赵栀子给她发了几张样片,施绘刚舒舒服服洗完澡躺上床,欣赏了一会儿就全部存到了相册里,接着又点开刚刚给橘子拍的那几张照片和视频,有几张抓拍的正好把橘子张嘴打哈欠的样子拍得特别呆萌。
  她对着笑了半天,点开分享,跳出来的一行微信联系人里,第一个是赵栀子,第二个是邵令威。
  她哪个都没点,手指划了一下从相册退出去,点开了微信里和邵令威的聊天界面。
  昨天的消息她还没回,对方也没有再发,倒是有点不像他小气的性子。
  施绘想了想,点开照片,选了张最呆的照片发给他。
  发送的环形进度条很快加载完,施绘没退出去,盯着顶端她备注的那个符号看了十来秒。
  眼神逐渐发虚时邵令威突然打了一个视频电话过来。
  她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地挂掉了。
  对方又打了个过来。
  施绘还是挂掉,快速打了几个字过去:「我要睡了。」t邵令威当没看见似的又打了一个过来。
  施绘这回挂得更果断。
  「你再打我就关机了。」她威胁。
  对面开始打字。
  「睡了还给我发消息?」
  施绘选择跟昨晚一样不回复。
  但过了两分钟,邵令威的头像又冒了出来,不过这次不是视频,只是语音。
  她想了想,在铃声快走尽时接了起来。
  电话那头挺安静,邵令威的声音不缓不急,说着兴师问罪的话,语气却带着隐隐的笑:“怎么视频就不肯接?”
  施绘反倒问:“有什么事情语音讲不清楚的吗?”
  邵令威轻哼一声:“你以为什么,我是要看橘子。”
  这倒是让施绘有些接不住招了,她失策的一秒里,邵令威又接着问责:“怎么把我儿子拍成那个傻样子?嗯?”
  施绘想到橘子那张照片,忍俊不禁道:“谁的儿子像谁。”
  “谁?我还是你?”
  施绘对着空气翻了个白眼,撇清道:“跟我有什么关系。”
  “有什么关系?”邵令威冷笑,“那你先说说,你跟我是什么关系?”
  她再一次失声。
  他得逞似的轻笑。
  “不逗你了,睡吧。”邵令威今天虽然咄咄逼人,却也难得见好就收,“还记得明天要去驾校吧?我晚上七点的飞机,不用等我晚饭。”
  施绘说没忘,心里却想她早就不准备去了。
  “睡吧,回家再说。”邵令威那边传来布料摩擦的声音,他声音也愈发透出懒,“我也睡了。”
  施绘没吱声,心里还不忿自己今天怎么接连失了水准,过了一会儿才回神去看手机,见通话界面竟还保持着。
  她赶紧伸手挂掉。
  第19章
  比国内快了一个小时,已过零点,但邵令威并没有睡。
  他看着通话界面退出变成聊天框里短暂的时间数字,静躺了一会儿又从床上坐起来,踩着棉拖走到落地玻璃窗前,看电动窗帘缓缓拉开。
  东京塔就在不远处,钢骨网架被月色浸透,过滤着远处涩谷的霓虹浪涌和银座的纸醉金箔。
  光怪陆离的建筑之下,他似乎还能看到形形色色的人。
  在六本木阳台上举杯独酌的人,在东京塔瞭望台上坠入空思的人,在麻布十番居酒屋前吐着烟圈的人。
  他曾经也是这些人中的一个。
  东京对邵令威来说就是个不深不浅的落脚点,像他没来过也不曾走过。
  很多年前他跟着尤敏殊第一次来到这个城市,签证就贴在他护照的第一页,如今换到第三本,早就记不清当年时日。
  但他清楚记得自己牵着尤敏殊的手走过很多地方。
  那是一双纤细灵巧的手,能把泥土塑像,能造出他童年的万千景致。
  同样也是那样一双手,牵着他去看迪士尼的花车,上野公园的樱花,海洋馆的鱼群,最后牵着他走到一个不会说中文的年轻男人面前,告诉他妈妈要和这个男人结婚了。
  那时候得知父母离婚的消息不过两个星期,邵令威甚至不确定他们有没有把所有的手续都办完。
  尤敏殊会说日语,但不是太熟练,邵令威凭着她作为辅助表达的肢体语言只猜到了他们一部分的谈话内容。
  她跟那个年轻的日本男人说自己会留下,而孩子不会。
  邵令威知道,自己的抚养权不在尤敏殊手里,至于是她没有争取到,还是没有争取,他不得而知。
  唯一的线索是尤敏殊曾经醉醺醺地吐着酒气问过他:“你想跟着妈妈吗?”
  那天房间的地板上是打碎的彩陶碎片,和着血一样的红酒,那个点缀着星星这会儿却已经碎同满天星子的陶瓷碗还是当初尤敏殊手把手带着他上色的,是他带去学校拿了整个五年级第一名的劳动作业。
  年幼的邵令威有点害怕,可尽管这样他还是点了头。
  “那说好了。”尤敏殊笑得肆意,眼眸垂下似银弯般漾漾。
  她用沾着红酒渍的手抚过邵令威的脸颊,声音也拖着沉冗的调子:“如果有人问你,你要说你想跟着妈妈。”
  可再没有人问过他,却有人替他做了选择。
  第一次的东京旅行很短暂,三天后尤敏殊和那个日本男人一起把他送到了羽田机场,他紧紧攥着口袋里那个金属钥匙扣,等独自过了安检口才觉察到掌心灼烧般的疼痛。
  再后来,自己的父亲也带回来一个漂亮女人,是和尤敏殊截然相反的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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