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他叹了口气,转而又觉得也好,自己这时候正需要去外面吹吹寒风冷却一下热度负载的身体。
  等邵令威换上衣服出门,施绘先去浴室里冲了把脸,然后才去收拾沙发旁东倒西歪的鞋子。
  她翻着面仔细看了好久才把那双高跟鞋塞回防尘袋里,又规规整整地放回进鞋盒,最后套上纸袋,收到了衣帽间最顶层的柜子里。
  华而不实的东西,她穿不惯用不上,却很难讲说不喜欢。
  就像那束玫瑰花一样,她其实挺后悔没能在家多放一个晚上的。
  邵令威今天足足遛了一个小时的狗,几次经过单元门橘子都以为要回家,但次次又都被拽着继续往前走,最后回来的时候累得直吐气,还跑到施绘跟前撒了一阵子娇。
  施绘偷摸又去柜子里拿了两个零食过来,趁邵令威进书房接电话的时候喂给了橘子,看它吃得香,冷不丁冒出个念头,揉着它耳朵小声问:“你现在喜欢爸爸一点还是喜欢……我一点?”
  话音未落,书房的门突然开了,施绘心虚地松开橘子,假装正经地靠回到沙发上看电视,生怕他看见自己收买他儿子,又挑唆他们父子关系。
  邵令威脚步有点急,迅速去卧室把刚刚换下的羽绒服外套又拿了出来,边穿边跟施绘说:“我出去一下。”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又看他在忙乱中侧过脸盯了自己一眼,犹豫片刻突然问:“你要不要一起去?”
  “嗯?”施绘被他没头没尾的一句话问懵了,指了指自己,“我?去哪儿?”
  “医院。”
  她腿从沙发上伸下去,踩进拖鞋里站起来:“你不舒服?”
  邵令威摇头,胳膊抬起来翻了翻外套的领子,抬眼看她时一向冷峻深沉的眸子里似乎落入了一粒摇晃的烛火。
  施绘注意到他喉结在绷紧的皮肤下滑动半寸,开口时仿佛有无处遁形的忐忑悬在眉目和唇角。
  是她未料到的话语跟神情。
  “看个人,一起去吗?”
  第22章
  施绘看他匆忙,便没有细问是谁,转身进房间前说:“我换个衣服出门。”
  她用最快的速度换掉了睡衣,开房门的时候看邵令威拎着她的长款羽绒服送过来,抖开领子让她伸手,又在她穿上后半蹲下去捏起拉链。
  金属拉链有些滞涩,施绘低头看着他因为用力微微发白的指节,突然伸手扯了一下衣摆,往后退了退说:“不扣了,一会儿车上不好坐。”
  邵令威空了手,轻抬了一下肩膀站起来,抚平自己衣服上掀起的褶皱,转身说:“走吧。”
  等上了车施绘才问:“去看谁?”
  她猜过是家人,但这个想法在电梯里的十几秒就被她自己否决了。
  邵令威几乎没跟她提过父母,偶尔施绘嘴欠问到,他也只会说官网上不是有照片么,或者你自己去顶楼看。
  施绘当然没机会去顶楼的办公室见邵董事长,连那次想去邵令威办公室拿工牌还被前台给堵下来了。
  “那你妈呢?”她不懂事的时候也追问过。
  邵令威只会沉默。
  因此就算手机通讯录里那个最近保存的“林女士”自己不提,她也不会把这件事跟邵令威讲起。
  “一个朋友。”他停在路口的红绿灯前,抽空看了一眼手机,“玩摩托被撞了。”
  “严重吗?”施绘问。
  “应该还好。”邵令威在操作手机的空隙间抬头看了眼红灯。
  她联想到上次他半夜出门的那个状况,问:“是上次喝多那个?”
  邵令威放下手机,在最后一秒红灯里扭头往副驾看了一眼:“是他。”
  施绘微怔,她以为邵令威上次说带她见自己的朋友不过是空口白话做做样子,以他对自己的防备,不应该会允许有深交的人知道自己的存在。
  不然就是交情够浅?
  她想直白问一会儿自己是不是得坐在车上等他,可话到嘴边又突然觉得心里堵得慌,转而兜起圈子来试探:“去看病人不带点东西?”
  邵令威仿佛不通人情世故地问:“带什么?”
  “你的朋友。”她觉得好笑,“怎么问我。”
  “他不缺什么。”
  “不是缺不缺的问题。”施绘说,“要讲礼貌。”
  邵令威却笑了:“你一会儿去了看他跟不跟我讲礼貌。”
  施绘觉得这话听起来怪亲密的,加上接二连三的夜半奔走,怎么也该算得上是好友了。
  “要不一会儿顺路买点水果。”她在光线昏暗的车厢内明目张胆地去看他,“我是第一次见人家,空手不好。”
  邵令威目视前方,点着方向盘的指尖顿了顿,半晌才说:“行啊,听你的。”
  他在下一个红绿灯t路口拿起手机调整了一下导航,但这个红灯的时间太短,还没来得及输完地址就转绿了。
  下一秒施绘怀里就多出来一台手机,紧接着听邵令威报了个水果店的名字,她印象里听同事讨论过,新开的法式精品店,连哈密瓜都是绑着丝带卖的。
  有钱人就是爱撑场面,她想着,医院门口水果摊的果篮也不至于拿不出手吧,非要绕个圈多跑几公里。
  拿起手机的时候屏幕已经黑了,她点了一下,举起来说:“扫个脸。”
  “开车呢。”邵令威目不斜视,方向盘比平时抓得都紧,只动嘴皮子,“你输密码。”
  “还是橘子生日?”
  “我说是我生日你记得吗?”
  施绘分不清他是认真还是开玩笑,不过邵令威的生日她还是记得的,那张结婚证上的所有信息她几乎都记着。
  “八月几号?”
  “你就气我吧。”
  “所以是谁生日?”施绘说这话的时候已经拿橘子的生日在试了,最后一个字音落下的时候手机丝滑地开了锁。
  她照他说的地址搜了一下,对着屏幕假装遗憾地宣布:“早关门了,八点就关了。”
  邵令威又报了另一个她没听过的店名。
  施绘没急着打字,电源键一按说:“现在这个点,估计只有医院门口的水果摊还开着,你刚刚才说不送,这会儿又要求这么高。”
  邵令威皱眉:“不是我送,是你送。”
  他顿了顿,方向盘一打,不知道哪来的情绪,说:“随你。”
  最后施绘在医院门口的小水果店买了个果篮,邵令威一开始插兜站在马路边,见她付款的时候才走过来,弯腰瞧了瞧小板凳上的果篮,一只手从口袋里伸出来指了指说:“这苹果换个好看点的。”
  施绘捧着手机拿肩膀把他搡出去:“你去马路边等我。”
  他退出去,又在马路牙子边站了一会儿,看施绘提着果篮走过来。
  “这都是封好的,换不了。”她指了指上面的塑料薄膜,“这苹果也不难看呀。”
  邵令威没说话,从她手里接过篮子,另一只手还插在兜里,对着施绘摆了摆胳膊。
  施绘当没看懂,指了指面前的马路:“你走前头带路。”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急诊到了住院部,邵令威中途看了眼手机,带着施绘走到了一间单人病房门口,伸手隔着衣料握住了她藏在袖子里的手。
  整个病区安静,但谈郕的病房就不是那么回事儿了,门一开,摩托车此起彼伏的声浪就传了过来。
  “都躺这儿了还看呢。”邵令威拉着施绘走进去,果然看见谈郕一身病号服,一条腿打着灰白色的石膏架在小床板上,靠着床头摞成山的枕头看挂壁电视上放着的拉力赛。
  谈郕看见邵令威并不奇怪,但见到他身后缓缓露脸的另一个人就有点来劲了,差点忘记腿伤,双手撑着床就坐直起来:“谁告诉你的?还把家属带来了。”
  邵令威把果篮往他床头的柜子上一放,抬眼说:“能是谁,你妹。”
  他打量了一圈谈郕腿上的石膏,问:“早上摔的?上哪儿飙车去了?”
  “就城郊那边,倒霉,被牛给撞了。”谈郕觉得丢脸,眼神闪烁不想再提,瞄了眼果篮,注意力又回到施绘身上,挑起笑问邵令威:“也不介绍一下?”
  两人牵着的手还没放开,邵令威回头看了眼施绘,又朝病床这边扬了扬下巴:“就他。”
  谈郕伸手搡他:“什么就我?”
  邵令威转过头,另一只手在床头贴着病人信息的标签上轻扣了两下,又跟施绘说:“谈郕,我朋友,挺要好的。”
  施绘看不清上面是什么字,也不想走得太近,只应声跟谈郕点头:“你好。”
  谈郕也同她点头微笑,回神才对邵令威刚刚的发言表示不满:“你就这么介绍我?”
  “那你自己介绍。”他做了个请的手势。
  谈郕话到嘴边又觉得肉麻,吞了回去,转而说:“怎么光介绍我了。”
  施绘赶紧报上自己的名字。
  谁料他又笑起来,眼角还没愈合的血痕跟着扯了一下,让他没忍住痛得眨了一下右眼:“久仰大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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