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想当年自己捡来的女孩儿已经顺利嫁了人,凌承不免感概良多。纵容平日里再规束自己,今日在这酒席上也不免多喝几杯。
  已经喝醉的凌承被杨妈妈安排了人送回住处。
  另一边脸颊上红扑扑的凌姨娘也被桔绿扶着进了西偏房。
  凌红前世酒量不错,毕竟每天干着高强度的工作,晚上失眠是常有的事。她便常常
  在自己不需要待命的时候,喝一点小酒,借着酒意入睡。
  一来二去,酒量也锻炼出来了。
  万万没想到,这具身体只喝了两杯薄酒,就醉的要人扶着进屋。
  喝醉的凌红借着桔绿的手,踉踉跄跄的走到炕边后,就再挪不动步子。
  桔绿见主子醉的厉害,只得轻轻扶着人在炕上躺着,给主子盖好被子,才蹑手蹑脚出门去厨房端醒酒汤。
  顾然这一日都坐在兵部事务厅上,听着下面的人陆陆续续禀报事务。
  下衙时辰一到,也没有人站在自己跟前絮叨,当即就起身朝着外面走去。
  一旁伺候的木青见状,顾不得拿伞,只匆忙拿着顾然的大氅追了出去。
  “侯爷!侯爷!”
  木青抱着大氅,在顾然后面气喘吁吁得追。等到好不容易追到人,来不及喘匀气,就急急慌慌给顾然披上了大氅。
  “侯爷,先披上了大氅再骑马,小心伤寒!”木青一边系,一边担忧道。
  顾然虽耐着性子让木青系好大氅,可是他的心早就飞走了。
  若不是他强逼着自己如往常一般出门,如今可能早就将人搂在怀里。
  “走吧,回府!”
  顾然一脚踩在马蹬上,翻身上马。
  迎面扑来的寒风,还夹杂着些雪粒,打在脸上有些刺痛。
  可是这会顾然却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他只恨这雪如何不再大一些。若是这雪再大一些,他那颗炽热的心也许能平复一下。
  雪地难行,好在天气恶劣,路上行人不多。顾然一路骑着马,小跑了起来,将木青等侍从抛在身后。
  等到到了魏平侯府,顾然下马,一把将缰绳扔给门房后,抬腿就往芜青院的方向走去。
  他走得极快,一路上的下人们见状都默默侍立在一旁,等着他走过了,才继续办着府里的差事。
  进入垂花门,穿过抄手游廊,又朝着里面走了两盏茶的时间,才堪堪走至芜青院门外。
  院子里安安静静的,除了廊下被寒风吹的晃来晃去的灯笼,发出“吱呀”的声音,再无其他。
  先前摆放酒席的花厅也早被下人收拾干净。
  顾然驻足看着已经黑下来的夜空里,西偏房里还点着烛火,不由心神荡漾。
  顾然进了屋,环顾四周,并没有看见人。抬手解了大氅,很快就有丫头接过。
  正要开口询问,却见伺候在她身边的那个丫头朝自己点了点头。
  顾然会意,她就在里面。
  等到暖炉驱散了自己身上的寒气,顾然才放轻了步子朝着内室走去。
  桌边,窗边,书案后都没有人,连床榻也整整齐齐的。
  忽瞥见炕沿垂着被角,视线顺着朝下,一双小巧绣鞋正规规矩矩的放在足承上。
  顾然走近,借着烛光一看,那人脸上泛着红润,双目紧闭,正酣睡在炕上。
  “可曾喝过醒酒汤了?”
  顾然目不转晴得看着在炕上熟睡的女人,低声问道。
  桔绿忙回道:“已经伺候姨娘喝过了。”
  顾然摆摆手,桔绿见状便悄声出了房间。
  用手背轻轻拂过那如玉的脸庞,划至嘴角处,又忍不住用拇指按了按她泛着荧光的唇瓣。
  顾然滚了滚喉头,好似自己也喝醉了酒。
  强逼着自己挪开抚摸着她唇瓣的手,朝炕上摸了一把,还好,炕上很暖。
  凌红像是跌入了幻境。
  在那里,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只有十指紧扣的温柔,只有带着酸意的翻滚。
  顾然感受着手心里温润如玉的肌肤,只得紧紧握住。
  炕几上放着斟满的茶水也溢洒在光洁的桌面上,像是一块湖面,倒映着屋内发生的一切。
  等到凌红醒来,却发现自己竟睡在床上。
  听着耳后沉稳的呼吸声,凌红转头看向身后,顾然正在自己身后紧贴着熟睡着。
  凌红头疼得厉害,正试图离身后那具宽厚身体远一点,却不防惊动了睡梦中的人。
  顾然醒来就看见她欲离开自己的背影,当即长臂一伸,就将人整个环在怀里。
  “时辰还早,怎么不多睡一会?”说完又将整个脸埋在她颈间。
  凌红挣扎无果,只得忍着头疼道:“头疼,我不睡了!”
  顾然闻言,当即抬起埋在她颈间的头,柔声道:“谁让你昨天喝那么多酒的?我给你揉揉就好了。”
  说完便轻揉起凌红头上两侧的太阳穴来。
  果然揉了一会,凌红便觉头痛缓解了许多。不过,想起刚刚顾然的语气,凌红倒有些不习惯。
  想来是平日里听多了他的威胁和嘲讽,如今他好好和自己说话,自己倒是不上不下了。
  凌红记着前日与顾太夫人的约定,难得的没有出口呛声。
  顾然见人动也不动得任自己按揉太阳穴,心下不免有些暗喜起来。
  这人平日对自己什么模样,自己早就习惯了。只是不曾想,今日的她竟如此乖顺任自己动作。
  若是换作平日,就算她推不开自己,那也不会有什么好听的话给自己。
  顾然不禁想起昨夜两人的合契,更是心猿意马。
  凌红动了动腿,不知碰到什么,脸色突变!
  “咳、咳!”,顾然看着怀中人变幻的脸色,假作不知,渐渐放开手道,“时辰不早了,起身吧。”
  依旧是丫头伺候顾然穿衣,凌红坐在床边喝药。
  只是昨日凌红喝多了酒,本来就有些头疼,现在又喝着避子汤,胃里不禁觉得有些恶心。
  勉强喝完汤药,凌红再也抑制不住那股难受,“哇”的一声,呕出了一大口汤药。
  桔绿见状,连忙拿着帕子给凌红擦嘴,很快,就有其他丫鬟前来收拾凌红吐出来的汤药。
  顾然见她实在是难受还要喝那药,当即便道:“今日的药就算了吧,停一日也不见得就会怀上!”
  说着吩咐了人,让大夫在早饭后来一趟西偏房,给她诊诊脉。
  下人领命而去。
  等到凌红缓过了那股难受劲,又朝桔绿吩咐起来:“再去煎一副汤药来,我用了早饭后再喝。”
  顾然见她一顿都不肯少喝那药,心里原本的那股醋劲又冒了出来。
  “你就这么喜欢喝药?一顿也不肯少!好,好!”
  顾然脸上的冷意渐起,“你那表兄年底便要娶妻,你不会还想着要离开侯府吧?”
  凌红闻言低头一笑。
  她这一笑,竟让顾然晃花了眼。
  “我既然已经是侯爷的人,便不会再有离开侯府的念头。”
  “只是现在,侯爷还未娶妻生子,而我毕竟只是个姨娘,不好乱了嫡庶,让侯爷和太夫人为难!”
  “当真?”
  凌红朝顾然看去,一脸真诚得点点头,“当真!”
  “既然侯爷主动提起表哥,我倒真的有一事相求,还望您答应。”
  顾然道:“说。”
  凌红蜷了蜷衣袖下的手指,恳求道,“我阿娘年纪渐大,已经不适合做穿针引线的细活了,还请侯爷看着她侍奉侯府多年的份上,等到我表哥成亲后,同意她出府养老。”
  “那你呢?”顾然如临大敌道。
  凌红不解得看了他一眼,疑惑道:“我?”
  顾然点点头,只是脸色越发凝重。
  “我当然就在侯府里!”
  “只不过是表哥要报答阿娘的抚育之恩,接她出府荣养罢了。”
  顾然听闻脸色渐渐有了好转,只要她心甘情愿的留下来,他什么都可以答应她。
  何况,这不过是一件举手之劳的小事。
  “好!我准你提的这件事,不过——”
  “不过什么?侯爷还有什么条件可以直接说。”
  顾然看了看四周服侍的下人,踱步着凌红跟前,附在凌红耳畔,小声说了一句话:“以后,你都不可以拒绝我。”
  说完又直起腰背道:“怎么样?你答应吗?”
  凌红闻言“唰”得一下,被眼前男人的放肆,羞得头顶冒烟。
  她真的很想撬开他的脑子里看一看,里面装得到底是什么啊?怎么这人整天就想着那事?
  他到底哪里有一点像战场上战无不败的魏平侯?
  即使凌红心里一万个不愿意,也只得咬着唇点头答应下来。
  很好!
  顾然嘴角笑意吟吟,刚刚见她执意要喝避子汤的那股闷气已经慢慢散去。
  他相信,再多给他们一些相处的时间,
  总有一天她会明白自己的心意,接纳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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