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主子!主子你醒了!还疼吗?”
  木青原本是进来替顾然换药的,见人已经醒了,当即含着热泪跪在床前,向顾然关切道。
  顾然收回了原本落在那身湖蓝纱衣女子的视线,朝木青开口道:“我睡了几日了?现下是到哪里了?”
  “回主子,您自那晚……已经昏睡两日了。现下距京城,约莫还有一天的路程。”
  顾然见和自己之前预料的差不多,点点头,“我背上的伤疼得厉害,想来定然是方才马车簸了一下,让伤口裂开了!”
  木青从善如流,从旁边的侧柜里取出换药的东西,贴心得放在林虹面前的案几上,便脚底抹油退出了马车。
  “红儿,我好疼!”
  顾然哑着嗓音,虚弱得伏在枕头上,眼中的泪花倒让林虹觉得这人越发陌生起来。
  哪怕是当年他为救自己受了一箭,醒来让自己喂药,也不曾这样虚张声势。
  “我是不是下手太轻了?”
  林虹有些怀疑道。
  顾然闻言,脸色变了变,原本揣着的心思,当即便烟消云散。
  “还轻吗?”
  马车又簸了一下,顾然呲牙道。
  额间的汗珠顺着苍白的面庞滑至颈间。
  林虹看他这副模样,便知顾然并没有作伪。
  “好好趴着!”
  待林虹一手端着小托盘,揭开了盖着顾然背后的薄被,看见血痕交错,深可见肌理的鞭痕时,直接惊得手一抖,差点摔落手上的伤药。
  这是她自那晚与木青争执后,第一次见顾然的伤。
  “别怕,很快就会好起来的,”顾然听到瓶瓶罐罐的碰撞声,带着笑意安抚道,“等到了京城,我养好了伤,就带你去佛光寺一趟逛逛。”
  “顺便还个愿。”
  “顾公爷也有求神佛保佑的时候?”
  “爹娘走后,那时我才十四岁,便袭了侯府的爵位,只是这样也止不住府里的颓势,为了侯府的荣耀,我早早进了军营,在战场上摸爬滚打数年,才有了现在的权势。祖母她担心我,特意求了这串佛珠,佑我平安。你要不要看一看?喜欢的话,就送给你了!”
  顾然不在意林虹话中的嘲讽,取下腕间常年佩戴的佛珠,朝林虹递去,只是这会林虹正给他上药呢。
  “别乱动!我警告你,你再乱动,我就不给你上药了,”林虹不耐道,“我没有打死你,是你的运气好,小心我烦了,给你上点其他活血祛瘀的药,毒死你!”
  “那好吧,”顾然收回手,只低头看着掌间的佛珠,“等我们去佛光寺,我再重新请那老和尚开光,也替你求一串佛珠护身。”
  林虹上完了药,只专心将瓶塞放回瓶口处,低头道:“我不需要!”
  “我只要离你远一点,就不会有些危险。”
  你就是我身边最大的危险!
  顾然如何不懂她话里的意思,只是他现下心境不同以往的激进,听完后也是眯着眼睛,选了个舒服的姿势趴在枕间。
  “红儿,你答应我的事,我可没有忘记。”
  “我不答应又能如何?”
  第64章 勉强相处
  林虹早就在顾然昏睡的两日里,想清楚了一切。
  当晚她鞭打他报仇的事,本就是顾然下的圈套。
  木青带着亲卫就守在外面,连大夫都准备了好了,怎么会真的让她活活抽死他?
  再说了,顾然很清楚自己有多恨他,老谋深算早就预料到她不会出手救他,这才早早备下了大夫。
  若是换个心软的,或许早就在木青那晚的质问下,悔恨不已,哭着给他治伤了。
  可是,她林虹是谁?
  是见过无数战场上抬下来断手断脚,几乎奄奄一息的伤兵。若是顾然真的没有挺过去,那也是老天爷开眼。
  她是个有仇必报,有恩必还之人。
  “顾然,你其实没有必要唱那晚的戏,”林虹收拾好换药之物,仍是回到方才休憩的桌案旁,捡起掉落的书,“反正就算我再如何反抗,在你眼里也只是蝼蚁撼树,根本没有用。”
  “你就是这样看我的?”
  “难道我说得不对?”林虹反问道。
  “你给我一个宣泄的口子,就想借此让我从今往后,安安分分做你的女人,难道这不是你最终的目的吗?”
  “是,你说的都对!”
  顾然没想到自己的意图早就被她识破,只能破罐破摔道,“可是这有什么不对呢?”
  “我做的这一切,都只是为了留住你的人,还有你的心。我早就将自己的心捧给了你,只是你一再的拒绝我!”
  “林虹,爱一人有错吗?”
  顾然再无先前的笑意,眼角渐红,朝林虹质问道。
  只是半晌,垂下了眼眸,定定看着枕头上织锦绣花的料子,叹息悔恨道:“只是我不该用错了方法!”
  林虹张了张口,本想继续与他辩驳下去,但听闻耳边传来的最后一句,只闭眼垂泪。
  他们原本就是两个时代的人,本来就不该在一起。
  他伤过她至深,也在危难之际救过她。
  这一路走来的路,早就让人分不清什么是爱,什么是恨,什么是悔。
  “回京以后,我会解除宫里赐下的婚事,待你愿意后,再风风光光迎你入门。红儿,你可以去开医馆,去当大夫,做你觉得能让你开心的事。”
  “……犯人也不是个个都要杀头的!只求你,不要推开我了。”
  顾然说完,没等到林虹的回应,只听到耳旁传来一声轻叹。
  再远的路途,也终有到终点的时候。
  自回京以后,林虹并没有回魏平国公府,而是在京城开了一间小小的药铺。
  她拒绝了顾然的插手,只用她这半年在临川攒下的银两,租了间带小院的临街铺子,还将凌承接了过来。
  母女一年多未见,见了面自然是要抱头痛哭,以慰心中的思念牵挂之情。
  只是,林虹虽没有怪罪刘韫,两家人也来往的少了许多。凌承想劝和,但一想到女儿被人不声不响的带走,以致母女二人分隔一年多才见到,又闭上了嘴。
  见从前的女儿,如今陪在自己身边,在京里开了一间属于她的铺子,凌承才知道女儿从前说得带她走,是真的。
  她的女儿很能干,不用去当别人豢养的金丝雀。
  想是这么想,只是终究忍不住在林虹晚间关好了门户,回到院子里准备歇息时,叫住了她。
  “红儿,阿娘做了桂圆羹,你吃一碗再去歇息吧。”
  开药铺,替人看病抓药,接生,这些林虹都做。只是她一个人整日忙忙碌碌的,凌承见自己帮不上什么忙,便接过了两人生活上的琐事。
  洗衣,挑水,劈柴,林虹都花钱请了邻居的大婶来做,唯独做饭一事,凌承不肯让步。
  于是几乎从入秋后,林虹每晚忙完后,都能吃到凌承给她做的宵夜。
  凌承满眼慈爱得看着女儿正吃得香甜,忍不住开口道:“你与顾……他,到底怎么样了?”
  虽说如今林虹并不在魏平公府里,但那日她见到了亲自送女儿回家的顾然。
  还有,那人也隔三岔五的上门来,尽管每次都会碰女儿的钉子,倒也还是乐此不疲得来。
  直到今日午后,她看见厨房门口堆得整整齐齐的柴火,和那人手里的斧头和身上湿透的衣衫,她才惊觉,堂堂顾国公竟然在她们家里干粗活。
  ”
  没怎么样,就这样。”
  林虹闻言,擦了擦嘴角,朝凌承挤着眉眼坏笑道,“我觉得现下就很好,我既可以陪着阿娘,又不用依靠什么人。”
  凌承气得在她额间敲了一下,故作佯怒道:“死丫头,问你话就好好说,别让你娘担心。你们如今这样倒是没什么,只是到底不能长久。”
  “他有和三公主赐下的婚事在身,不会就如此简单的拒婚。”林虹何尝不知道眼前的平静只是假象?
  别说时间久了三公主陈媛知道顾然来寻她,就连魏平国公府的那位太夫人就第一个不罢休!
  等吧,等他们闹起来,才好让顾然看清楚,有些事,不是他想如何就如何的。
  “我明白阿娘的意思,可是我和他之间,从来都没有我能决定的事情,”林虹收敛了笑意,看着桌子上已经空了的碗,“等他认命的时候,就是我能彻底离开的时候。”
  “那万一三公主不在意这些,同意顾公爷纳你为侧室呢?”凌承始终还是放心不下。
  林虹低头想了想,且不说三公主那个嫉恨的性子,根本就不可能同意阿娘假设的可能,就算是顾然真的派八抬大轿来娶她,她也不会同意的。
  这个时代的富贵人家里,哪个男子不是三妻四妾,朝秦暮楚?
  更何况,是权势滔天的顾然呢?
  “阿娘放心吧,你担心的事都不会发生的,您啊!就安安心心过日子吧,等着当姨奶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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