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侍卫匆匆赶来寺里,将食盒呈上桌。
  打开盖子,闻到肉香的那一瞬间,蔺寒舒咽了口唾沫,差点流下感动的泪水。
  他猛地关上房门,确认香气飘不出去,这才扭扭捏捏地对萧景祁说道:“寺庙不见荤腥,这不好吧殿下。”
  “无妨,”萧景祁将饭菜端出来,幽幽道:“反正不是第一回做这种事了,而且再不吃就该凉了。”
  山遥路远,即便侍卫的腿脚再快,依然需要时间。
  热腾腾的饭菜在这段时间里一点点失温,萧景祁的话并没有半分夸大。
  肉菜若是彻底变凉,上面凝结一层油脂,就不好吃了。
  为了不浪费食物,蔺寒舒拿起筷子就开始大口大口吃。
  瞥见食盒里还装着一整根卤猪蹄,他刨饭的手一顿,不解地问道:“殿下,为何不把它拿出来?”
  萧景祁道:“这是母妃生前最喜欢的吃食,等会儿带到树前去祭奠她。”
  ……什么?
  母妃喜欢吃这个?
  蔺寒舒的脑海中,不由得出现温婉貌美的贵妃娘娘拿起一根卤猪蹄,啃得生猛的场景。
  他被自己的唾沫呛到,差点喷饭。
  萧景祁替他拍背顺气儿,眼眸不自觉望向门口,似在回忆什么:“她喜欢吃卤猪蹄,舅舅却喜欢吃甜糕。为了维持她的淑女身份和舅舅高大威猛的形象,他们对外宣称,她喜欢甜糕,舅舅喜欢猪蹄。”
  这样一来,她可以光明正大地让人买来卤猪蹄,说是给自家兄长准备的,然后躲在屋里偷偷吃。
  幼时,萧景祁不止一次撞见她在角落里啃猪蹄。
  那时他就想,等他长大,一定要把世上最好吃的卤猪蹄搜罗来,让母妃能够光明正大地当着众人的面吃。
  只是可惜,这个愿望永远也不能实现了。
  眸光黯了黯,还未来得及黯然神伤,身旁的蔺寒舒突然开口问道:“母妃喜欢卤猪蹄,舅舅喜欢甜糕,我喜欢清蒸鱼,那殿下你喜欢吃什么呢?”
  他似乎没见过萧景祁对哪道菜展现过偏爱的情绪。
  萧景祁收回思绪,道:“我从小是被当做太子培养的,不被允许有自己的爱好。”
  爱好于他来说是弱点。
  刺客知道他的爱好,便会专门往他喜欢的菜里下毒。
  奸臣知道他的爱好,便会投机取巧,靠献上他喜欢的东西谋取他的信任,祸乱朝纲。
  但蔺寒舒既不是刺客也不是奸臣,他放下筷子,抱着萧景祁的胳膊,连连撒娇:“不被允许是一回事,打心眼里喜欢又是另一回事。殿下肯定有比较爱吃的菜,你偷偷告诉我,我不会跟别人说的。
  被他缠得没办法,萧景祁沉吟片刻,道:“若非要我说出一道菜名,大概是银鱼羹。”
  “银鱼羹?”将这三个字重复一遍,蔺寒舒笑起来,“殿下也喜欢吃鱼,我们还真是心有灵犀呢。”
  “嗯,”萧景祁附和地点点头,随即捏捏他的脸,“快点吃饭,真要凉了。”
  蔺寒舒乖乖拿起筷子,再次猛猛刨饭。
  吃完,萧景祁要处理今日的折子,蔺寒舒伸伸懒腰,来到杨副将的房间。
  对方见他过来,连忙起身迎接,不解道:“王妃怎么现在才过来?”
  说着,他就要将柜子里的针线拿出来,蔺寒舒却在这时阻止道:“我不学刺绣了。”
  杨副将的动作停下来,茫然地回头看他。
  蔺寒舒又道:“杨副将你知道哪里有鱼吗?我想用鱼做一道菜。”
  苍州没有银鱼,做不了银鱼羹。
  但蔺寒舒想,用别的鱼代替一下,或许可行。
  但杨副将听得眉毛一抖,嘴角微微抽搐:“王妃,这可是在寺庙里,你刚刚说的话要是让僧人们听见了,他们绝对能把你赶出去。”
  “我们偷偷去做,”蔺寒舒眨眨眼,“不让他们发现就行了啊。”
  “不行,”杨副将使劲摇摇头,满脸都是拒绝,“我不能违背佛祖。”
  只是做菜而已,被他说得像是惊天地泣鬼神的大事。
  蔺寒舒撇了撇嘴,不再为难他,道:“那好吧,我找别人帮忙去。”
  转身要走,杨副将实在不放心,便问了一句:“王妃是找殿下陪您去吗?”
  “我要给殿下惊喜,当然不能让他提前知晓。”蔺寒舒将手放到眼睛上方,踮脚眺望,“我去找薛照和小神医帮忙。”
  说曹操,曹操就到。
  不远处,薛照捂着肚子,凌溯捂着脸,两人明明肩并肩走在一起,却谁也不搭理谁,结伴朝这边来。
  直到他们走近,蔺寒舒疑惑道:“你们怎么了?”
  第179章 恶霸蔺寒舒
  薛照面如菜色,忿忿不平地答道:“凌溯让我试试他新做的药,跟我说这是养身体的。结果我刚喝下去,肚子就一阵火烧火燎,疼得我在地上打滚。”
  凌溯放下挡脸的手,在场众人清晰可见,他一只眼睛被揍成青紫色,凄惨中隐隐透着几分滑稽。
  他道:“这药是用来抹的又不是用来喝的,谁知道这傻子问都不问就往嘴里塞,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迟了,想让他吐出来,他趴在地上手舞足蹈,打到了我的眼睛。”
  ……这还真是有够曲折离奇的。
  看看二人的惨样,蔺寒舒想了想:“那我还是自己去吧,你俩好好休息。”
  说着,他抬脚就要独自一人前往后山,杨副将放心不下,匆匆跟上他的步伐:“王妃你一个人去行吗?万一天太黑看不清路掉下悬崖了怎么办?万一鱼太大把你拖到水里面去了怎么办?万一……”
  眼见他们走远,凌溯满脸不解:“他们也没有说是要去干嘛呀。”
  “不管了,”薛照朝他抬抬下巴,“我们也去瞧瞧。”
  四人前后脚来到后山。
  这处湖泊并不大,却深不见底,湖水呈现出幽幽的绿色,浸润着月升时的柔和光芒,仿若名贵的宝石。
  蔺寒舒蹲在湖边,手指戳戳湖水,指尖霎时被凉意包裹,冻得他收回手,自顾自道:“这里会有鱼吗?”
  杨副将紧随其后,蹲下来仔细观察:“应该有。”
  薛照和凌溯赶来,学着他们蹲成一排。
  水底似有什么东西正在飞快地翻涌,水面无风自动,惊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随即变成了剧烈的抖动。
  薛照伸长脖子去看,眼睁睁见到一条宽大的鱼尾从水里伸出来,甩了他一个大嘴巴子,逃之夭夭。
  “湖里真的有鱼!”蔺寒舒惊呼道:“看来今晚的鱼羹有着落了!”
  他撩起衣袖就要下湖,杨副将拼命阻止:“王妃别去,万一池水太冷把你冻晕了怎么办?万一鱼也给你一巴掌,把你扇晕了怎么办?万一……”
  苦口婆心地劝着,忽然听见扑通一声。
  杨副将惊恐地扭过头,就见凌溯已经跳进湖里,拼命往大鱼的方向游去。
  “这么大的金翅鲤简直百年难遇!鱼肠可以用来缝伤口,鱼胆汁可以入药!我一定要把它抓住!”
  而岸上,薛照捂着被鱼扇了一巴掌的脸,像是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气急败坏:“居然敢这样对我,我今日非要吃上红烧鱼不可!”
  扑通一声,他跳下湖,水花溅了杨副将一身。
  眼见蔺寒舒受到鼓舞也要跟着跳,杨副将眼疾手快地拉住了他,就差把自己一颗心剖出来给他看,由衷地劝道:“他们俩已经够乱了,王妃您就不要再添乱了。”
  蔺寒舒果然没跳。
  不是因为他听劝,而是湖里乱成了一锅粥。
  那条鱼活了太久,生出几分灵性,轻而易举将凌溯和薛照耍得团团转。
  两人在水里游来游去,连它的尾巴都够不着。
  湖水太凉,两人的力气很快消磨殆尽。正要上岸,凌溯忽然发出惊呼:“糟糕,我的脚被什么东西缠住了!”
  薛照受惊,忍不住哆嗦了一下:“是水鬼吗?”
  “世上哪有真正的水鬼,你不要在这里危言耸听。”凌溯白了他一眼,仔细感受着脚腕上传来的紧密触感,道:“好像是水草。”
  抽不动身,他就得一直在水里泡着。
  薛照看他脸都泡白了,便放下芥蒂,扎了个猛子,潜入水中帮他解水草。
  蔺寒舒默默在岸上看着,只见薛照潜下去的水面,从一片平静再到水浪翻滚,明显是发生了什么。
  他扭头,对杨副将提出可怕的假设:“那呆子该不会下去以后被水草缠住了吧?”
  “……”
  杨副将一慌。
  毫不犹豫跳进水中。
  年龄大阅历深的优势在这时体现出来,他潜入水中把被水草缠住的薛照解救出来,又把凌溯的腿从水草里拔出来,甚至在上岸的时候,顺手帮蔺寒舒捞了一条鱼。
  虽然不是那条耀武扬威的金翅鲤,只是一条巴掌大的普通小鲤鱼,但蔺寒舒很满足,感激地看着对方,夸赞道:“副将你简直就是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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