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薛予敛也很与有荣焉——毕竟是他的人偶啊。
  美滋滋的跟着夸赞说,天子就是很好很好的。
  又有人想要从他手中购买人偶,这当然是不可能。
  薛予敛将人偶抱得很紧,很果断的否决,说这是我的人偶,我去哪里都要带到哪里,无论如何,也不能够给别人。
  他家里虽然不是什么顶级豪门,好歹也吃喝不愁,总之绝不会出现什么“很大的变故不得不变卖一个人偶”这种事情。
  无论是各方面,说出这样保证的话,也很信心十足。
  天子也好像为这种事情开心。
  原先总含着一层忧郁的神色,也渐渐开朗起来,并主动和薛予敛交谈很多事情,前世有关于他,今生有关于薛予敛。
  高中生涯艰难枯燥,尤其迈入高三,更是好像被无形的高山压得喘不过气。
  但有人偶陪伴,叫薛予敛于这种煎熬日子中,又几乎每天都很快乐的度过。
  而带天子到处游玩,虽然因为学业的原因时间大大缩减,但薛予敛还是尽可能的带他出去走走,就算只是在本省内到处行走,也很满足了。
  在带着天子到处游玩的途中,还有两件事,也是不得不提的。
  其中一件呢,是叫薛予敛半被迫的加入了一些同好群聊,群聊里大佬们分享了很多各种如何装扮人偶之类的教材,倒是让他学起来津津有味。
  为此原本空荡荡的房间,很快就被各种材料堆积起来。
  另外一件事,就是入梦。
  准确的说,是在游玩到某处与前世经历有关的地方时,倘若进入梦中,就能旁观前世——这也同样是为什么时间紧张,薛予敛也要带着天子到处走走的原因。
  一开始,薛予敛是被动着入梦,到了后来,就是薛予敛缠着天子将与他有关的前世经历全都说出来,然后主动的去找寻地点,入梦找回前世的记忆。
  到了临近高考的时候,就很少时间能够外出游玩。
  不过这个时候,无论是找寻记忆,还是学习各种技艺,也差不多都已完成,所以也没什么好遗憾的。
  况且高考而已,又不是和前世一样生离死别,高考过后,还是可以想去哪里就去哪里的。
  薛予敛心情愉快的畅想未来。
  只是,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学业紧张,冷落天子,叫天子整日待在屋子里感到孤寂,天子好像又无限忧郁起来。
  虽然天子的表情一向是淡淡的,人偶本来也很难有什么表情,但薛予敛就是能看出来他心情不好。
  可是薛予敛询问原因的时候,天子也只是摇头否认,让他好好操心学业,不要多想这些有的没的。
  薛予敛也只好将信将疑的相信。
  而且,他是真没什么时间来猜天子为什么不高兴,再三询问不出什么结果后,薛予敛也只能暂且把这件事抛之脑后,决定等高考结束后再仔细问天子为什么不开心。
  只是他没想到的是,他高考后疯跑回家,面对的却是浑身裂痕的天子。
  第6章 因由
  持纯已然了解在这个世界,所谓高考,是绝不可打扰耽搁的事宜。
  他若说些什么做些什么,来扰乱的思绪,便如当年他若要强求薛予敛留下来一样残忍可恶。
  可是,可是——
  如那年离去后,薛予敛一去不回头一样,高考过后,薛予敛也要去很远的地方。
  他听此世的薛予敛和人谈笑,说当然不能带他去大学宿舍,不然肯定一堆麻烦事。
  麻烦事啊。
  持纯模糊间好像听到前世的薛予敛说,血仇家恨,不可能再留在持纯身边做个摇尾乞怜的狗,所以持纯不必再劝他留下。
  可持纯从未这样想过,他所想的,其实是……为什么不能带他走呢。
  前世,今生,点点滴滴,处处不同,却偏偏结局相似。
  持纯感觉心不可遏制的,一阵一阵的悲痛起来。
  他想,他又要被丢下来了。
  但他也不能怪薛予敛,他也没什么对不起自己的,只是注定他们不是一条道上的人,何必强求在一起。
  持纯心火熄灭,只怕薛予敛因为自己的离去而影响学业,所以强撑着,撑着他去参加所谓的高考,然后才放心的完全死去。
  与虚无缥缈中,他听到薛予敛的哭泣声。
  哭泣?
  薛予敛怎么会哭?
  持纯第一反应是好笑,以为自己出现幻想,可那声音越发清晰,他感觉浑身颠簸,有风声呼呼而过。
  那是奔跑带起的风声。
  持纯迷茫间睁眼,发现不知何时回到道观。
  薛予敛一声声的说:
  “你不要死,你为什么想死,我还想带你一块去上大学,带你去见更多好风景,你不要死好不好。”
  他回家见到天子满身裂痕,差点没被吓死,抱着天子一口气跑到道观,才得知天子竟然心死。
  可为什么突然就心死了,他完全想不通,只能一遍遍祈求,一遍遍询问。
  持纯静默着,直到薛予敛声音嘶哑,说一个字好像都困难,才喃喃出声:
  “你……可以带我走?”
  薛予敛听见他终于说话,还以为是自己出现幻听,确认真的是天子说话,连忙点头,咳了咳,猛灌一口水,感觉稍微能说话了,就连忙飞快的说:
  “当然会,为什么不……难道你不理我,就是觉得我不会带你走,怎么可能啊!”
  薛予敛觉得自己真是冤枉至极,他连忙把自己的打算一股脑全说出来。
  他甚至已经开始看心仪学校周围的房子,就等成绩下来,选好学校,直接就能租好房子。
  学校宿舍还不知道舍友是什么样子,薛予敛也不想赌室友人品,也不想多添麻烦,所以干脆从一开始就在外面租房子。
  持纯听他絮絮叨叨说完,怔愣许久,才喃喃道:
  “可是那个时候,你为什么不带我走呢,为什么丢下我不管。”
  “我没说要丢下你不管啊!”
  薛予敛哎呀一声,忽然间恍然大悟,明了持纯的心结到底是什么。
  分外急切之下,甚至高举手发誓:
  “我去外地上学,不,无论我去什么地方,都会带着你一起去,我不会丢下你,我会带你走的。”
  “我不会丢下你的。”
  薛予敛将他拥入怀中,顾不上怀抱是否会将人偶挤压变形,只觉得若不将天子抱紧一点,就要再一次离自己而去了。
  他一遍一遍的说:
  “无论我去哪里,我都会和你在一起。”
  “你如果不相信,那么,天子,想想看我们这一生没国仇家恨,我怎么会怨恨你呢,对不对。”
  他絮絮叨叨的,绞尽脑汁说各种理由,只期望天子能相信他的誓言。
  甚至说到半夜不受控制的睡去,梦中还在一遍遍的说,天子,别离开我。
  持纯抬眼看着他憔悴脸庞,良久之后,才轻轻靠在他的怀抱中,也闭眼沉沉睡去。
  第二日薛予敛在万丈朝霞之中醒来,只觉得手臂酸痛,怀中沉甸甸的,还以为在自己睡觉的时候发生地震,自己被压在什么桌子下面。
  然而触感温热柔软,他猛然低头看去,却见自己怀中竟然窝着一个活生生的人。
  不是持纯,又是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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