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盛繁骂他“没文化”,是个菠萝和凤梨都傻傻分不清的“城巴佬”。
第七天的时候,季星潞都快说服自己了。
他觉得,他的眼睛应该就是彻底瞎掉了,以后可能都没办法看见。已经全盲的话,要想复明,就只能通过做手术才行。
但季星潞不太想躺手术台,他害怕自己上去了就没法下来了。那天晚上,他翻来覆去实在睡不着,把还在睡梦中的盛繁叫起来,陪他说说话。
凌晨被他强拉着坐起来,盛繁感觉自己都快灵魂出窍了。
“季星潞,我已经快五天没睡好觉了。”
他顶着乌青的黑眼圈抱怨,要是季星潞现在能看见,指定指着他嘲笑说:谁家国宝跑出来了?
“可是我睡不着,又不能玩手机……”
“这样吧,我给你买个聊天机器人,点读机也行,你自己玩ok吗?”
答案当然是“不ok”。盛繁不肯起床,季星潞大摇大摆闯进他房间,跑他床上坐着跟他聊天。
但是盛繁的床没他软,垫子硬死了!聊了一会儿,就又坐不住,溜回自己房间了。
……
除了琐碎的日常外,季星潞偶尔还会找他帮点别的什么忙 。
盛繁发现了,有些东西不能开头,一旦开始了,就很难收住。
比如他就不该教季星潞玩那些东西,季星潞对此比他都更上心,有时候迷迷蒙蒙做了梦,就扭着他要弄一次。
其实季星潞自己应该也会做的,只是他觉得盛繁的手法明显更好、更舒服一些。
见了鬼了。一次两次就算了,七天下来,少说也有快十次,他只是用手帮帮忙,小少爷就飘飘欲仙、不知飞到哪里了。
之后就瘫在床上,眼神痴痴的,甚至有时候还会吐出一小截舌头来。盛繁就坐在床边看他,看了一会儿,伸手拨他舌尖,吓得他赶紧收回去。
“小色鬼。”
跟小狗一样。
……
直到第八天的时候,事情迎来转机。
盛繁感觉到他的情绪越来越低落,养猫也就得提上日程。
当天早上,他刚跟猫舍联络确定好,要了一只乖顺的金渐层,脑袋圆圆的,身子也圆圆的,性格貌似还很呆,任凭你怎么捉弄它,它也不会生气咬人的那种。
盛繁查过资料,网上都说,越是这样乖巧的猫,脑袋反而不灵光,因为它不知道什么是善意、什么是恶意。
嗯,这样对比起来,季星潞似乎还算不错了。至少分得清好坏,被欺负了还会张牙舞爪反抗,挺聪明的。
开猫舍的女士格外细心,给他包办了全套,派人亲自送猫上门,还带来各种用品,猫粮和零食也都分配好了,够吃两个月的。
宠物店离这儿比较远,对方说估计要晚上七八点才能送到。
刚好,趁季星潞睡前给人看这个惊喜,这样晚上就跑去折腾猫,不折腾他了。
季星潞下午睡了好长的午觉,足足五个小时,起来时脑袋都睡蒙了。
他迷迷糊糊爬起来,穿好鞋去浴室,一照镜子发现,自己脸上都被睡出来好大一个红印子。
好丑啊。
他眼睛也有点睁不开了,感觉肿肿的。
欸,不对!
我草!
哇塞!
——他能看见了!!!
“盛繁!盛繁——!!!”
季星潞几乎是冲出房间的,开始到处寻觅他的踪影。
冬季黑天早,外面的天已经全暗了,季星潞找了一会儿没找见,应该是出门去了。
他又开始找自己的手机,想给人发消息。
最后在盛繁房间的床头柜找到它的。季星潞开机,电量是满的,刚要敲字给人发消息,听见楼下的门铃响了。
人回来了吗?
季星潞想也没想,跑下去开门,门外的人却很面生,还戴着口罩。
“请问您是盛先生吗?您的小猫已送达,请注意查收~”
——
盛繁没出远门,开车去附近的商业街,买了点日用品,回来的时候看见有人买关东煮,热气腾腾的样子,应该很适合冬天吃。
他不爱吃垃圾食品,给季星潞带了一盒。
回到家时,盛繁发现几个房间的灯都亮着。季星潞又看不见,应该是不会主动开灯的。
盛繁心神微动,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回家,进门前,站在门口,盯着他们几天前堆的雪人看了好久。
他想,这个冬天好像真的挺冷的。
“我回来了。”
盛繁在玄关处换鞋,进门把东西放桌上。
季星潞就呆在客厅,盘腿坐在沙发上,面前是一个笼子,幼猫金渐层就装在里面。
附赠的用品里还有逗猫棒,季星潞蜷坐在沙发上,拿着一根逗猫棒跟小猫玩。
然而金渐层初来乍到,还没适应全新的环境,看着畏畏缩缩,躲在角落瑟瑟发抖。季星潞逗它,它也不懂什么意思,一点反应也没有。
真是只笨猫。
季星潞想着,听见门口的动静,应声回头,对他说:“你回来了。”
“嗯。”
盛繁看着他,问:“你的眼睛……能看见了?”
季星潞点点头。
“就是感觉还有点不舒服,看东西模模糊糊的。”
盛繁莫名松了口气:“晚上早点睡,睡前记得上眼药水。”
季星潞“哦”了声,指着猫问他:“这是你买的吗?”
“对啊,”盛繁表情还挺骄傲,“怎么,不喜欢它?”
青年没回应,又说:“刚刚快递员送过来,我还以为送错地方了。对了下名字,才发现真是你买的。”
盛繁察觉到不对,说:“你看起来,不太高兴。”
说好的季星潞喜欢猫呢,难道是诓他?
“也没有吧……就是不知道你为什么突然想养猫?”季星潞问他说,“难道不会觉得很麻烦吗?”
这有什么可麻烦的?养一只猫再累也累不到哪儿去,每天换换粮和水、打扫好卫生,定期给猫做清洁护理就够了。还没他养季星潞的时候费神费心。
盛繁坐到他身边,“那你是不喜欢猫?”
季星潞又摇头,玩逗猫棒的动作停下了。
“具体的我也说不上来……不过我小时候,其实也想过养猫的。”
盛繁:“那后来怎么不想了?因为觉得麻烦?”
季星潞还是摇头。
“因为猫的寿命很短啊,或者说,大部分宠物都是。我很容易对它们投入感情,所以在见到一些东西的第一面,我就会想,如果未来有一天我们会分开,那时候该怎么办?”
季星潞很乐观,但也不总是乐观。他的内心世界太丰富,装得下天真烂漫的童话,抱着近乎完美的遐想,但有时候又会悲情起来。
尤其是经历过这几天的一连串事后,季星潞忽然有了新的感悟。
“……”
盛繁没说话,或许是不知道该怎么说,拿起另一根逗猫棒,开始和小猫嬉玩起来。
惊奇的是,金渐层面对季星潞反应平平,看见他了,居然愿意凑过来,象征性伸出爪子挠一挠它,挠得铃铛“叮铃铃”响。
季星潞看看猫,又看着他,开口说:“盛繁。”
“嗯?”
“我其实挺讨厌……和别人分开的。”
盛繁微笑:“我不明白你想表达什么。”
季星潞低下头,摆弄着十根手指头。
“我以前总觉得我讨厌你,现在应该也是一样的,你身上有好多地方我都不喜欢,所以我总说一些难听的话,想要让你知难而退。”
“但是你又一直没走……我不觉得你是单纯为了我留下的,我大概知道,你还想要别的什么东西,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我知道,如果你向我开口要的话,我应该都会给你的。”
盛繁问他:“为什么?”
“……不想让你走。”
二十一天的时间,已经能帮助人养成一种习惯,何况他们相处的时间已经是它的好几个倍数。
季星潞要的其实不多,一个安适温暖的环境,能够让他彻底放松下来,游刃自若地和人相处,给足安全感,那就足够了。
但他不确定这份陪伴会持续多久。
盛繁皱了下眉:“你总想太多。我之前告诉过你,心情不好的时候吃点东西再去睡一觉,效果比你胡思乱想要好得多。”
“……我没在胡思乱想,我是认真的。”
季星潞抱着膝盖,头搁在膝上发呆。
“时间过得太快了,”他说,“我刚刚看日历才发现的,今天是我妈妈的忌日。”
“……”
男人依旧没开口,他歪着头,忽然又笑。
“你是不是总觉得,季家人好像很宠我,你想得不错,他们确实也都对我很好。”
“但是,我其实是不被抱着希望出生的人。”
“我的父母,也都并不期待我的降生。相反的,我觉得她很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