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他倒要看看,现在的天女像,变成了什么东西。
  祠堂大门大开,吹进来的风扰乱烛火。白術和路不尘先后进入洞中,白蜡环绕中,一个小小的身影蜷缩在蒲团上,睡得正香。红布遮面的诡异神像就悬在头顶,半点没有影响这孩子的睡眠质量。
  白術蹲下来,揪了揪汤千树后脑勺上的长生辫,啧了一声:“天收童子命的人,从小就这么松弛么?这么短的时间都能睡着。”
  路不尘用手背探了探汤千树的额头:“哥哥,他不是睡着,是发烧晕过去了。”
  白術:“……哦。”
  “汤千树从小身体就不好,这是命格带来的副作用。”路不尘道,“直到后面学会调动自身灵力,踏上修真这条路,他身上的这种副作用才开始减轻。”
  “看来,应该是刚刚那个白胡子老登太吓人,直接给这孩子吓出病来了。”白術歪头盯着汤千树红扑扑的脸蛋,感叹了一句,“唉,小孩子还真是难养,好容易生病。”
  路不尘看着白術,忽然问:“那哥哥当年觉得我难养吗?”
  “……”
  怎么连这都要比一下?白術嘴角一抽。
  路首席时不时会牧十三上身,所问之事常常让白術有些难以招架,但仔细回想,那时候的少年主角可以说是另一种层面上的难养——
  路不尘不容易生病,但容易死,一不留神就容易被各种敌对势力打成濒死残血状态,所以早期的时候,白術一直把路不尘盯在眼皮子底下,生怕一个不留神,人就没了。
  即使这样,白術还是脱口而出:“不难养啊,你这么乖,做的饭还好吃。”
  路不尘薄唇微勾,低低地笑了一声。
  恰巧这时,洞外响起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有人过来了。白術一个打挺站起,想也没想,拉着路不尘就往神像后面躲,等到在角落安稳站定,他才一拍脑门,意识到其实没有躲的必要。
  他和路不尘本就是留下看门的。
  “……”
  果然几百年一直按着剧情走,多少会带点精神工伤。
  这样想着,洞外的人也进来了,白術探头一看,发现来人竟然是汤必雁。
  第198章 负责好看
  一番游行下来,日头缓缓沉入山后,霞光在天际晕成一片浓重而昏黄的色彩。洞中的烛火安静地燃烧,一道影子就这么映在洞口的地面上,静止了很久。
  汤必雁背着一把柴刀,手里拎着竹条编制的食盒,她没有立即进来,先是对着无人看守的入口目露疑惑,随即将目光落在了神像下的幼小身影上,抿了抿干裂的唇。
  因受惊发烧,年幼的汤千树缩在蒲团上,脸色泛着不正常的红。犹豫了很久,汤必雁终于还是拎着食盒跨入门内。食盒被摆在地上,她打开盖子,取出三四碟热气腾腾的饭菜。
  看来汤必雁是来给自家弟弟送饭的。白術隔着缝隙扫了眼菜式,肉菜蛋一应俱全,在这个偏僻的山村中,这样的食物,对一个只有五岁的孩童来说,已经相当丰盛了。
  咕……咕……
  菜刚一摆好,汤必雁自己的肚子就先叫了起来,这动静回荡在寂静的山洞中,分外清晰。少女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罕见的流露出一丝窘迫, 她咽了咽口水,撇开脑袋,强令自己不去看那些饭菜。
  也许看了也没用。暗处,白術扫了眼地上的菜,心下明了,餐具只有一份,显然这份晚餐并没有汤必雁的份。
  汤必雁语气生硬:“喂,起来吃饭。”
  “……”汤千树闭着眼睛,没有回应。
  汤必雁皱起眉,又喊了几声,终于发现不对,她习惯性地伸手触碰汤千树的额头,感受到滚烫的热意,皱眉:“怎么又生病?”
  “姐姐……”混沌中,男孩呢喃着,无意识地拿额头去蹭汤必雁的手,却被汤必雁迅速抽手躲开。
  “……”
  烛光映在凹凸不平的洞壁上轻微晃动,外面的天被黑夜取代,一寸寸暗下来。汤必雁站在原地,既没有给予病中的弟弟安抚,也没有立即奔出去找人求援,只是低头盯着地上的男孩,整个洞内安静到只剩她逐渐加重的呼吸声,泛红的双眼再次流露出厌恶的情绪。
  见她这幅样子,白術心中顿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至少在这个时候,这对姐弟之间的关系似乎并没有想象中的和谐。
  果然,只听噌得一声,汤必雁竟然直接抽出了背上的柴刀,朝着地上的汤千树劈了下去。这幅场景看得白術心中一惊,所幸柴刀终归还是歪了一寸,转头劈在了地面上。
  汤必雁是体修,尽管现在只有十四岁,还不懂得如何合理调动自身灵力,力量上带来优势依旧已经初现端倪。柴刀直直没入地面,霎时间,细密的裂痕在上面飞速蔓延,可见这一刀的力气用的有多大。
  柴刀的木柄在手中不断阵颤,汤必雁双手紧握木柄,不断地喘息着,似乎在极力克制着某种复杂的情绪,而陷入沉睡的汤千树显然不知道自己刚躲过一劫,又轻轻叫了一声“姐姐”。
  “别叫我姐姐!!!”汤必雁突然吼出声,颤抖着咬了咬牙,声音从牙缝中挤出,“汤千树……我真的、真的讨厌死你了……”
  “……”
  “我所遭受的一切不幸与冷眼都是你带来的,凭什么你在踩着我享受所有人的好意时,却还要没心没肺地贴近我?!你以为叫我声姐姐,我就要感激涕零吗?你以为冲我笑几下他们就能对我好吗?!!我告诉你,不会!在你被那些人簇拥着进入祠堂的时候,我甚至连饭都吃不饱!”少女喘息着怒吼,“所以你黏着我做什么呢?!我巴不得你离我越远越好!这样他们才不会在你生病的时候责怪我,然后打我打断三根棍子!”
  白術和路不尘作为看门者躲在暗处,汤千树又生病没有意识,在这片“绝对安静”的山洞中,十四岁的少女彻底撕毁平日里隐忍而冷漠的伪装,大肆发泄着自己情绪,没有人会看到她的歇斯底里与狼狈,这片空间在此刻真真正正地属于她自己。
  整个山洞都回荡着汤必雁的嘶吼,听到她的这些话,白術和路不尘相互看了一下,路不尘冲他摇了下头。虽然早有预料,但没想到幼年时期这对姐弟的关系会恶劣至此。
  二十多年前,在这个落后的小山村中,一对姐弟的生活天差地别,弟弟懵懂无知地享受着亲人的疼爱,姐姐却要一边遭受冷眼打骂,一边心情复杂地接纳弟弟对她的依赖。五岁的弟弟也许并没有做错什么,甚至会把心中的一切欢喜奉献给照顾自己的姐姐,但姐姐又做错了什么呢?
  这时的汤必雁还不是未来那个执掌一方城市安危的聊城负责人,她只是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一个成人眼中微不足道烦恼,对孩子来都会是天崩地裂,跟何况是这样长年累月的不公待遇。她只是想不明白,只觉得不甘心,以至于在某一个节点轰然爆发,似乎这样就能将那些不明白、不甘心化解出去。
  这里毕竟是时间幻象,眼下汤必雁迷失其中,过去的记忆随时会受到干扰,走向毁灭。白術担心汤必雁真在这把她弟弟砍了,正想着出去阻止,路不尘拉住了他的手,用眼神示意“再看看”。
  当啷一声,果然,汤必雁拔出柴刀扔到了一边,她的表情又恢复成往常的淡漠神色,除了眼角有些红,看不出经历了刚刚的情绪爆发。她再度探了探汤千树发烫的额头,捡起柴刀,默不作声地离开祠堂。
  等到汤必雁再回来,叫来了白胡子村长和几位山民。幻象中的时间流速时快时慢,这次的间隔时间太短,白術和路不尘来不及查看天女像的异常,只能提前出来当看门的,看着这些村民走进洞中。
  白蜡在手中幽幽燃烧,那些人经过的时候,白術特意托着蜡烛在他们眼前幌了一下,烛光逼近面门,那些山民却全然没有躲避的姿态,白術收回手,意识到幻境中的人看不到他和路不尘手里的白蜡。
  与其说这是一根白蜡,不如说是一种进入幻象的暗示,蜡烛脱手,人也会随之退出幻境。
  想到这,脑海中忽然跳出一道机械语音:
  【叮——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进入槐村,现发布阶段性任务,请宿主完成当前剧情线,在白蜡燃尽前,携众人逃离神明的注视。】
  这里原来叫槐村么?白術心中一顿,转头望向洞内那尊被红布遮面的天女像,神明的注视又是什么?
  听这次的任务要求,白蜡的燃烧是有时间限制的,现在还能通过蜡烛随意进出幻象,要是蜡烛一旦燃尽,说不定就没这么容易了。
  白術心中冷笑,这明显是【天召】设置的陷阱,见一般的时间幻象困不住他们,便想玩一些阴的,毕竟如果不是有系统的任务提示,谁又回去在意自己手中的蜡烛什么时候烧完呢?
  “你们刚刚为什么不在?”
  一道身影将白術的思绪拉回,他扭头,汤必雁站在面前,看着他和路不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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