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空气凝滞许久,最终莱卜干笑一声,语气温缓:“周驭,帝国自然相信你的忠诚,作为帝国唯一的顶级alpha,女王陛下器重你,辅政庭也一直对你寄予厚望,”
  顿了顿,继续道,“关于你信息素失控袭击贵族一事,我们都相信你是无心的。”
  霍制生硬地附和:“嗯,此事辅政庭会再做商议,最终会由女王陛下亲自决裁。”
  周驭重新靠回椅背,眼底划过一丝讥诮。
  当他想掀天花板时,这群老家伙反倒原谅他踹坏那堵墙了。
  从一开始他就知道,对顶级腺体的掌控,才是这些人最在意的事情。
  距离伏执死亡过去半月,皇玥剧场的事终于落下帷幕。
  调查结果,最终由肃正局对外公布。
  伏执是被伪装成剧场演员的,覆帆组织成员暗杀。
  顶级alpha救援及时,将暗杀者毙命当场,保住了现场其余贵族的性命,虽有误伤,但功可抵过。
  关于萧洇的部分,只字未提。
  仿佛整个过程中,萧洇没有参与过。
  至于萧洇亲手杀死伏执一事,尽管所有知情者都被要求封口,但由于知晓此事的人数较多,经过一番低调隐秘的传播,在贵族阶层内部还是形成了半真半假的传言。
  周岳川从萧洇口中得到证实后,几乎气疯。
  萧洇的所作所为,会让他失去贵族的支持,几乎断送了他竞任辅政官的机会。
  如果不是顾忌洛恩对萧洇的重视,他几乎要公开断绝周家和萧洇的关系。
  卓逐来看望萧洇。
  剧场一事,由辅政庭直接指派调查,肃正局未能参与。
  直到现在,卓逐也没有拿到实质性的,剧场内贵族虐杀流民beta的证据。
  那晚他只来得及完成萧洇交代的事情,后来剧场就被皇室亲卫军接管。
  但卓逐相信萧洇告诉他的一切。
  只是心里始终对萧洇存一道怨念,便是那晚行动之初,萧洇什么都没有告诉他。
  即便后来对他有所托付,在他看来,也只是情急之下迫不得已。
  “你还是没有真正信任我。”卓逐生气,也感到委屈,“是因为我第一次的‘临阵脱逃’吗?”
  就好像一次“不忠”,就永远被这个人排在了心腹的第二梯队。
  萧洇双眼被一条两指宽的黑色绸带蒙住,手持一根盲杖探路,在廊下缓缓前行,语气平淡地道:“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你那只是把我当你的下属在用。”卓逐咬了咬牙:“我不想做你的下属,我想要的,是做你并肩同行的搭档。”
  萧洇继续向前,语气依旧平静:“事情已经结束,如今我也无法和任何人搭档,你不必再纠结这种事。”
  年轻英俊的alpha很受伤,垂眸低喃道:“你根本没明白我的意思...”
  “你现在有时间吗?”萧洇突然问道。
  卓逐蓦地回神:“啊?”
  “我需要有个人帮我训练,这样在未来遇到任何危险时,我不至于毫无还手之力。
  萧洇已走到走廊尽头,一处空旷的草坪前。
  经过多日练习,他已适应黑暗,仅用盲杖便可自由行动。
  “有有有。”卓逐精神立刻又支棱起来,“我今天一整天,不,接下来每天都有时间,我可是你下属,陪领导训练,是我的职责。”
  萧洇:“......”
  空旷的庄园草坪地上。
  萧洇身形笔挺地站在草坪上,黑色绸带覆在眼上,衬得他肤色格外冷白。
  “来。”他声音平静,指尖微微抬起,示意卓逐进攻。
  垂落的黑色绸带,随着萧洇的动作翻飞。
  失明后的听觉变得异常敏锐,他甚至能听到物体挥动的细微气流声。
  柔软的绸带尾端,丝滑的拂过卓逐的面颊。
  卓逐呼吸发紧喉结滚动,克制着不胡思乱想,找到机会突袭至萧洇后背,手臂出其不意钳住萧洇的腰。
  刹那间窄细柔韧的触感透过布料传来。
  卓逐心跳猛漏一拍,突然忘了动作。
  砰!
  一记凌厉的手背击狠狠砸中鼻梁。
  卓逐踉跄后退,温热的鼻血流出。
  “怎么了?”萧洇蹙眉,绸带随转头动作微微飘动,“这种程度的攻击都躲不过?”
  卓逐慌忙捂住鼻子,臂弯间还残留着刚才那截细腰的触感,心跳怦怦加速:“没,没事,是我不小心...”
  他盯着萧洇被汗水微微浸湿的锁骨,脖颈线条如白瓷般细腻凛冽。
  明明对方看不见,却感觉那双眼睛透过黑绸直刺他心底。
  为什么他以前没发现这个人那么的...
  “继续。”萧洇站直身体,“别再走神。”
  “好。”
  卓逐用拳背胡乱擦了擦鼻血,胸腔里那颗心脏跳得更加荒唐。
  一连多日,卓逐几乎一有时间就过来。
  陪萧洇训练,也给萧洇带来主城各种内部消息。
  伏执死后,按照辅政官的继承制,伏执家族内部联合推选了伏执的长子继任伏执的位置。
  但整个家族倒台的维宙,他的位置依旧空缺。
  卓逐的内部消息来自各种渠道,甚至也包括周岳川和周驭之间的斗争。
  当前僵持形势出现变动,周驭在这场父子内斗中,竟逐渐占据上风。
  卓逐告诉萧洇,他是从自己父亲口中了解,周驭好像在周岳川身边安插了卧底,致使周岳川手中许多关键情报泄露。
  但周岳川到现在都没有找到那个卧底是谁。
  萧洇心情复杂。
  内心深处,他依旧希望自己父亲能够赢下周驭。
  保住周家的安稳,也让帝国最危险的alpha,势力始终在一个可控范围内。
  这天傍晚,在外忙碌多日,周岳川带着一身戾气回到庄园。
  愤怒中,腺体毒再次发作,他在书房摔烂杯盏,电脑,桌上的所有文件。
  挽意陪萧洇在花廊下散步,对远处楼上的动静置若罔闻,温柔地跟萧洇聊着眼睛复查的事情。
  萧洇突然想到,自己母亲已经很久没有提离婚的事了。
  就好像已经不在意了。
  萧洇刚想问,远处突然传来佣人的骚动。
  周岳川的信息素随着情绪一并失控,击倒了当时在一旁试图安慰他的,年迈的令虹。
  急救车带走了令虹,周岳川这才如梦初醒般冷静下来。
  萧洇无法随行,待在庄园内等待消息。
  直至深夜接到母亲的电话。
  令虹撑不到天亮了。
  第85章
  医院长廊。
  萧洇黑色绸带覆目,眉宇凝重,在佣人的陪同下,终于来到令虹所在的病房。
  “到了。”佣人小声提醒萧洇。
  病房内,周岳川身形佝偻地坐在床边座椅上,西装皱巴,领带歪垮,垂着头,一身的颓靡和懊悔。
  病床上的令虹气若游丝,声音像风中残烛:“是我的错,从小就教育你,野心和荣誉高于一切,这才让你在很多事情上做错选择...”
  周岳川声音低哑,手指深深掐进掌心:“母亲我没错...我只是运气不够好。”
  令虹浑浊的泪水滑落:“好好弥补挽意...还有小洇...”
  说着,艰难地转头看向门口,“那孩子比谁都敬重你...”
  萧洇沉默地,缓慢地走到床前,单膝跪地。
  令虹颤抖的手抚上他蒙眼的绸带。
  “小洇……”老人每说一个字都像用尽全力,“你父亲他对一些事执念太深,这样很容易进入绝路,你日后帮祖母...多劝着你父亲...”
  萧洇抿紧嘴唇,脸色复杂地点头。
  即便他了解过这位老人年轻时的无情,也无法在心中抛弃这些年的祖孙之情。
  后半夜,萧洇静坐在病房外走廊长椅上,盲杖斜倚在腿边。
  失明的世界让他的听觉更加敏锐。
  陆续的脚步声,低语声...周家的亲眷前后赶来,也会有人过来和他打招呼。
  最后,周驭也来了。
  萧洇是在听到不远处母亲跟周驭打招呼的声音时,才意识到周驭到了。
  听谈话声,似乎是祖母让母亲叫来了周驭。
  各种意义上,周驭都是令虹的亲孙。
  于情于理,或是为了某种表演,他周驭都有来的理由。
  周驭目光不动声色扫过墙边坐着的萧洇,转身进入病房。
  房中其他人自觉离去,只剩下令虹和病床边的周岳川。
  周岳川看到周驭,阴冷的目光带着怒意。
  周驭视而不见,在床的另一边座椅上坐下,面无表情地看着病床上的令虹,眼底没有半分动容。
  他愿意来医院,单纯只是因为他知道,那个人此刻一定也在这里。
  令虹状态更糟糕了,就像是撑着最后一口气在等周驭,低哑道:“可惜时间无法重来,否则你们父子不会变成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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