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庄桥噎了一下。“他长得还行。”庄桥生硬地承认,“但他是个中微子。”
  “……什么子?”
  “中微子,”庄桥用手比划了一个小点:“这种粒子几乎不跟任何物质发生反应。它甚至可以穿过整个地球,都不和其他东西产生实质性的接触。”
  裴启思消化了一下这个比喻,总结道:“所以他穿过你了没有?”
  “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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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ay6 工作报告:
  完成。
  天使长批示:
  这股子明明完成任务但就是想拧掉脑袋的无名火是怎么回事?
  作者有话说:
  《我一辈子写不出来的诗》跟《人间词话》差不多,其实是张典对诗作的摘选、评论和碎碎念啦。
  第13章 day 80
  庄桥许久没有过合居生活,本以为需要很长时间适应,甚至做好了忍耐种种不便的心理准备。然而,裴启思用事实证明,独立空间有时也值得放弃,主要看室友的素质水平。
  庄桥恹恹地上完两节大课、做完五小时实验、改完两个毕设初稿、和厂商拉扯完设备报价、跟产研院就盖章问题交锋十几个来回后,带着干尸般的僵硬,推开了家门。
  黄油的罪恶香气扑面而来。
  餐桌上摆好了刚出炉的蛋糕,灶台上瓶瓶罐罐排列得赏心悦目,茶几上簇拥着金鱼草和百日菊,死寂的阳台此时像网红打卡点。
  更让他惊讶的是,那两盆生死处于薛定谔状态的多肉,此刻竟然恢复了生机。
  庄桥盯着回绿的叶片:“你是怎么做到的?”
  裴启思正坐在客厅地毯上,摆弄一个旧收音机:“我给它松了松土,浇了点稀释过的啤酒,放了会儿音乐。”
  “音乐?”
  “《鳟鱼五重奏》,”裴启思说,“植物也是有心情的,要好好陪伴它,让它过上精致、有艺术氛围的生活,它才能身心愉悦,健康成长。”
  ……他自己都没过这么精致的生活。
  庄桥放下公文包,感激中带着喜悦:“你不是还要开新文吗?”
  “哦,那个啊,”裴启思摸了摸鼻子,“我还在想书名呢。书名可不能乱来,好的标题是成功的一半啊。”
  原来如此。
  一旦开始工作,世界上的一切——清理储物间、研究植物音乐疗法、给地板打蜡——都会变得眉清目秀,充满吸引力。
  “我打算明天整理一下你的书架,”裴启思说,“我今天刷到了一个视频,讲了一个收纳理论,能让你在五秒内精准找到任何一本想要的书。”
  一提到书,又勾起了庄桥心底的隐痛,他捂着胸口:“不用了,警察来过之后,我自己整理了一遍。”
  裴启思警觉起来:“警察?怎么回事?”
  庄桥说了奇特的盗窃案,裴启思两眼放光,摩拳擦掌:“这么重大的案件,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看到他的神情,庄桥心里咯噔一下。
  裴启思跑回房间,一阵翻找声后,拿着纸笔跑出来:“跟我讲讲案发经过。”
  庄桥在犀利的眼神攻势下,不得已开口:“嗯……周六下午……”
  “等等,”裴启思拿起一副只有黑色边框、没有镜片的装饰眼镜,端端正正戴上,“好了,继续。”
  庄桥叙述了一遍失窃事件,裴启思沉思良久,把笔放在本子里,啪一声合起来。“走,”他说,“我们去见见报案人。”
  “你说归梵?”庄桥没有挪窝,他马上就要进入一天最幸福的时光,去见那个死鬼,可能会破坏他的睡前心情,“为什么?”
  裴启思竖起一根指头,推了推并不存在的镜片:“报案人,往往就是作案人。这是侦探小说的铁律。”
  庄桥沉默半晌,问:“你有查案经验吗?”
  “我熟读福尔摩斯全集,还有阿婆、奎因的作品,还精通社会派、本格派、变格派、新本格派的核心诡计和叙事手法。”
  庄桥点点头,不着痕迹地往卧室方向挪动:“那你走访嫌疑人,我去刷会儿短视频。”
  “不行,”在他逃离现场之前,裴启思拽住他的胳膊,“你得跟我一起去,帮我排查线索,核对细节。”
  庄桥张了张嘴,回过神来,裴启思已经站在走廊上,按响了对面的门铃。
  而庄桥,不知为何,拿着笔记本和笔,被迫充当“华生”的角色——据侦探本人说,是因为他懒得记笔记,而且记性不太好。
  不多时,苍白面孔露出来,绿色眼珠冷漠地望着他们。
  “你好,”裴启思从口袋里摸索了半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名片——这家伙平时连门都不出,居然还印了名片?!——“我叫裴启思,是一位推理小说作家,正在查访前天下午的绝版诗集失踪事件……”
  裴启思说着,用胳膊肘捅了一下旁边的庄桥。庄桥认命地拿出圆珠笔,清脆地往墙上按了一下。
  裴启思满意地转向归梵:“案发当天下午三点到五点之间,请问您在什么地方?在做什么?”
  归梵沉默地盯着他,磷叶石一样的眼睛没有情绪。
  好极了,庄桥想,以归梵十分钟憋不出一句话的性格,三个回合之内,裴启思就会知难而退了。
  然后归梵开口说:“在家。”
  庄桥手里的笔差点掉下去。
  “能详细一点吗?”裴启思问。
  这可不行,庄桥想,逼他连说三句话,他会直接死机的。
  “给和叶松剪枝。”
  庄桥手一抖,笔尖戳穿了纸张。
  “哦!”裴启思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我看到您阳台上那盆和叶松了!颜色油亮油亮的,是怎么养成这样的?有什么特别的秘诀吗?”
  “营养液。”
  “可以告诉我具体配方吗?我们阳台上的吊兰很需要……”
  庄桥忍不住伸出手,弹了裴启思一指头,他打了个激灵,拉住话头:“……哦对,您注意到什么可疑人物没有?”
  归梵沉默片刻,开口道:“如果我说没有呢?”
  庄桥皱着眉头,从他担任助手角色开始,一个字也没往本子上记,只有心里的问号在不断膨胀:已经过去了快五分钟。归梵被卷入这场莫名其妙的侦探角色扮演中,竟然还没有把门摔在他们脸上。这是什么情况?
  这话把裴启思问住了。他扶了扶眼镜,故作淡然地说:“呃……好吧,您要是之后想起案发当天任何奇怪的事,哪怕再小的事,”他一把拉住庄桥,拽到自己身前,“都可以随时来找我的助手。”
  庄桥被迫出场站在c位,只得望了望邻居,扯出了一丝笑容。
  归梵瞟了他一眼,随即就挪开了目光,又沉默下来。
  怎么?看到他就没话说了?!
  在裴启思心满意足,准备结束这次成功的走访时,归梵忽然开口:“等等。”
  他转身走进屋内,拿了一个喷雾瓶出来,递向裴启思。“营养液。你可以试着用用。”
  裴启思眼睛放光,一把接过来,连声道谢。
  归梵关上了门,裴启思叹息着转过身:“你邻居人真好。”
  人?好???
  庄桥死盯着那扇友善之门,不知为什么,怒火如同翻滚的巨浪,滔滔不绝。他咬着牙,恶狠狠地隔着防盗门,向门内的死鬼发射死亡视线。
  裴启思拿着新玩具,开心地走进门,开始聚精会神地料理花草,看起来兴趣已经转移到了另一个领域。
  庄桥愤懑地回来,坐在电脑桌前,屏幕上的搞笑视频发出各种摔倒、撞击的声音。他盯着一个用搓衣板滑冰的人,脸色越来越严肃,神情越来越沉重。
  时钟指向十一点半,他腾一声站起来,走到客厅。
  裴启思盘腿坐在沙发上,正看着电视里重播的古早苦情剧。他把喷壶里的营养液转移到自己带的塑料瓶里,现在,空喷壶正端端正正摆在茶几上。
  庄桥一把抓起来,转身往门外走去。
  裴启思被这声响惊动,擦眼泪的手顿住了:“这个点你干什么去?”
  庄桥出门的步伐怒气冲冲:“算账。”
  他气势磅礴地敲门,很快,那张令人烦躁的石膏脸又出现了。眼珠滑动着落在庄桥身上,似乎在质疑他这么晚敲门的理由。
  庄桥把喷壶递过去:“还给你。”
  归梵要接,庄桥却没松手。
  “你这人怎么这样?”他质问道。
  归梵皱了皱眉。
  “你个吸血鬼还有两幅面孔呢?”庄桥用另一只手指着自己,“我哪里得罪你了?你跟别人第一次见面就和颜悦色的,跟我就直接摔门是吧?你凭什么针对我?”
  归梵望着他,他看到这张俊脸就鬼火直冒。
  “我这个人明明挺好相处的,”庄桥说,“你这样会让我怀疑自己的性格,你就不能……你干嘛去!”
  话说到一半,归梵松了手,转身进门,把庄桥气得僵在原地:“你对我就没一点耐心是吧?听人把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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