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像是扑火的飞蛾,发出震天的怒吼,朝着被冰墙短暂阻隔、暴露在越来越明亮天光下的无惨,发起了最后的、不顾一切的总冲锋!
无惨惊恐,不知所措,他看向越发明亮的天空,又回身看向站在光里,像是一点事都没有的童磨,满脸不敢置信。
为什么,为什么他一点事也没有。
“因为他现在是式神,不再是鬼。”
无惨猛地抬头。
只见花语不知何时已静立于一根高耸的冰柱顶端,垂眸俯视着他。
晨风吹拂着她的衣袂,她的脸上没有快意,也没有悲悯,只有一种近乎神性的、洞悉一切的平静。
“契约已成,其存在之理已被界定。缠绕其身的罪业与鬼性正被缘之力缓慢净化和覆盖。阳光所排斥、焚烧的,是恶鬼的本质。而现在,他首先是式神,其次,才是正在被净化的过往。”
式神?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劈开了无惨的脑子。
梅红的眼瞳骤然缩紧,随即爆发出一种近乎癫狂的、攫取到救命稻草般的光!
原来如此!原来不必成为完美生物,不必苦苦追寻那虚无缥缈的青色彼岸花!只要成为式神,只要被神明接纳并重新定义存在,就能摆脱这阳光的诅咒? !
巨大的懊悔袭来,随之而来的是更汹涌的贪婪。
他猛地抬起丑陋的触手,急切伸向冰柱之上的花语,声音因激动和渴望而扭曲。
“式神......对!式神!你也可以......收我为式神,对不对?!”
他眼中燃起荒谬的希望之火。
“我可以!我可以做你的式神!我比童磨更有用!更强大!只要你让我也能站在阳光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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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还有两章,冲鸭……
第63章
这一刻,什么鬼之始祖的尊严,什么千年野望,都被最本能的求生欲和对阳光的渴望碾压得粉碎。
他甚至觉得过往千年的挣扎与血腥都成了可笑的弯路。
早知如此, 早知有这样的捷径!
花语静静地看着他伸来的、沾满污秽与鲜血的肢体,看着他那张因极度渴望而扭曲的面容。
“无惨。契约需要缘,而你......”
她眼神平静无波。
“与本神, 无缘。”
无惨伸出的手, 僵在了半空。
眼中的希望之火,被这番话彻底浇灭。
“那你不是也会死么?你说过的,你只有我一个供奉的信徒,等我寿终正寝,你才能成为真正的神啊。”
花语叹了口气, “所以啊,这是个伪命题。”
“你不死, 我成不了神。你死了,我无法收你为式神。再说, 这世间, 你有怎知我没有活够呢。”
“我啊, 还是回我的小世界,当一个无主的神明吧。”
“至少那里有空调、手机和外卖。”
......
无惨死了。
死得并不壮烈,甚至带着几分仓皇与狼狈。
太阳升起,将完整而灼热的金色光瀑倾泻向大地,鬼舞辻无惨伸出了手。
“不——!!!”
嘶鸣声戛然而止。
金色的火焰自他身体的每一寸肌肤、每一个肉瘤上升腾而起, 没有黑烟,只有一种刺目的、纯粹的光在剧烈闪烁、收缩。
扭曲的面容在强光中迅速模糊、溶解,梅红的眼瞳最后映出的,是那片他追逐千年、最终却成为他葬身之地的灿烂晴空。
没有爆炸, 没有留下任何残骸。
光芒盛极之后,便悄无声息地黯淡、消散在清晨洁净的空气里。
连同他那滔天的罪孽、扭曲的野心、以及带给世间漫漫长夜的恐惧,一同被这新生的阳光涤荡得干干净净。
仿佛这个存在了千年的鬼之始祖,从未真正踏足过这片即将迎来白昼的人间。
战场上,一片死寂。
风声,呼吸声,血液滴落声,都显得异常清晰。
所有人都维持着最后的战斗姿态,目光死死锁住无惨消失的那片空地,仿佛还在确认他是否真的已然远去。
第一个打破这死寂的,是一声极其轻微、几乎被风吹散的呜咽。
灶门炭治郎手中的日轮刀“哐当”一声掉落在碎石地上。
他没有去捡,只是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赫红色的眼瞳瞪得极大,里面翻涌着不敢置信的狂喜、如释重负的虚脱。
泪水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顺着他沾满血污和烟尘的脸颊汹涌而下。
他猛地抬手捂住脸,试图压抑,却只能从指缝中泄出破碎的、近乎嚎啕的哭声。
“结......结束了......真的......结束了......”
他哽咽着,声音嘶哑,“父亲......父亲......祢豆子......大家......大家看到了吗......我们......我们做到了啊!!!”
这哭声像一根引线,瞬间点燃了所有人心底压抑到极致的情感。
“呜......呜呜......”
我妻善逸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也顾不得形象,咧开嘴,一边抹着怎么也止不住的眼泪鼻涕,一边又哭又笑。
“活下来了......我们真的活下来了!爷爷......你看见了吗?!我......我没有逃跑到最后啊!”
嘴平伊之助一把扯下破损不堪的野猪头套,他没有哭出声,只是胸膛剧烈起伏,朝着天空猛地挥动双刀,发出响彻云霄的、混杂着各种情绪的咆哮。
“噢噢噢噢——!!!赢了!是本大爷们赢了啊啊啊!!!”
柱们的反应,则更为内敛。
富冈义勇缓缓垂下手中的日轮刀,刀尖轻触地面。
他微微仰起头,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双总是沉静如水的眼眸里,似有波光剧烈闪动,最终化为一片深沉的、近乎疲惫的释然。
他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背负许久的万钧重担。
不死川实弥先是愣愣地站在原地,随即,一抹笑容,缓缓在他脸上绽开。
他抬手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脸,也不知道是在擦血还是擦别的什么,然后伸手给了不死川玄弥后背一巴掌,发出一声畅快淋漓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干得漂亮!小子......干得漂亮!!!”
蝴蝶忍静静地站在那里,眼眸望着无惨消失的方向,又缓缓移向远方天际。她抬起手,牵住身边姐姐的手,低声呢喃,“姐姐,我们......做到了哦。”
香奈惠轻柔地笑了一声,回牵住她,又反手牵起了香奈乎的手,“看来,是的呢。”
甘露寺蜜璃早已哭成了泪人,依偎着身旁同样眼眶通红的伊黑小芭内,一边抽泣一边语无伦次。
“太好了......真的太好了......伊黑先生......大家都还在......终于......呜呜......”
悲鸣屿行冥双手合十,低沉的诵经声响起,泪水如溪流般不断从他紧闭的双眼中涌出,划过刚毅的脸庞。
“南无阿弥陀佛......诸位先烈......诸位牺牲的同伴......你们的意志,今日......得以安息了。”
时透无一郎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双手,又看向身边的同僚们,向来缺乏表情的脸上,此刻清晰地浮现出一抹释然的微笑,仿佛第一次真正理解胜利与活着的重量。
宇髄天元将两把日轮刀交叉扛在肩头,尽管伤痕累累,却努力挺直脊背,华丽的脸庞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张扬的骄傲和如释重负。
“不愧是我的弟子们!华丽地大获全胜!!!”
情绪是会传染的。
当最初的震惊和柱们内敛的释放之后,狂喜的浪潮终于席卷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幸存的普通队员们互相搀扶着,看着彼此狼狈不堪却洋溢着生机的脸,先是相视傻笑,随即不知是谁先发出一声欢呼,紧接着,欢呼声、呐喊声、喜极而泣的哭声便如同海啸般爆发开来!
“赢了!我们赢了!!”
“无惨死了!鬼舞辻无惨死了!!!”
“天亮了!天终于亮了啊!!!”
他们忘记了伤痛,忘记了疲惫,有人激动地拥抱身边的同伴,有人跪倒在地亲吻土地,有人朝着升起的太阳振臂高呼,有人则只是瘫坐下来,望着阳光下的废墟和活着的伙伴,一边流泪一边露出无比灿烂的笑容。
鎹鸦们在天空中盘旋,发出高亢嘹亮的鸣叫,将胜利的消息迫不及待地传向四面八方。
整个战场,瞬间被一片劫后余生、悲喜交加的狂热氛围所笼罩。
千年暗夜,终于破晓。
我和童磨站在人群的边缘,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就在这时,我注意到,在无惨彻底湮灭的光芒边缘,还有另一道身影,也在缓缓变得透明。
那是一个少女的身影,黑色短发,身形清瘦。
她正对着众人,身后阳光明媚,看不清具体面容,但浑身散发出一种与周围鬼杀队员截然不同的、阴郁而孤独的气息。
她没有看任何人,只是微微仰着头,目光仿佛穿透了现实的空气,望向了某个遥远而唯有她能触及的所在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