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那你为什么想回福利院?”
  男孩欲言又止,最后轻轻地叹了口气,“我……我只是想我的朋友们了。”
  没心没肺的中二期小邢沉根本不懂察言观色,听到他要走,下意识紧张地抓住他的手,说:“不要走好不好?以后要是有人欺负你,你告诉我,我打架很厉害的。”
  少年不由得皱起了眉头,说:“打架会受伤,不要打架。”
  “没关系的,我妈说我以后是要当警察的人,我要从现在开始锻炼。”
  “你为什么想当警察?”
  “因为警察很酷啊!你呢,你以后想做什么?”
  少年想了想,说:“那我以后就当医生吧。以后你打架受伤了,我给你包扎,免费的。”
  “好啊好啊!以后我保护你!”
  ……
  如果那个时候他没有劝雷罪回来……后面那些事是不是也不会发生了?
  邢沉忍不住点了根烟,狠抽一口,却被呛住,咳得整个人都弓了起来。在这种时候,他的脑子里竟无端闪出了项骆辞的影子。
  “……”
  其实比较起来,他们长得并不像,完全不像。
  雷罪的性子沉默,看别人的眼神大都是冷漠的,那时候邢沉花了一个多月的时间给他送好吃的、各种玩具,最后还是为他出头打了一架,雷罪才稍稍愿意用正眼瞧他。
  而项骆辞——他太温柔了。
  这种感觉很亲切,大概是他对他有好感吧的缘故吧,邢沉心想。
  “邢队长,谢谢你。”包元正由衷地说:“谢谢你愿意听我啰唆,谢谢你,愿意相信她们。”
  邢沉点了点头,收起录音笔,把烟留了下来。
  邢沉上车时,包元正还在书店门口坐着,他坐在外面的长椅子上抽着烟,周身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孤寂和落寞。
  他望着天空最遥远的星星,神情温柔得像在盼着自己的妻子。
  那一刻,邢沉的心情十分复杂。
  汤冉虽然活在肮脏的泥潭里,但她依然渴望光明。
  她一直在等着一场救赎,可惜生活从未宽待过她。
  即便她开书店,费尽心思地用书籍把自己装饰成一个知书达理的女人,和那些爱看书的姑且说是知识分子交谈,也只是短暂忘却黑暗里的泥泞。
  邢沉同情汤冉的遭遇,也同情奚宜的人生,她们一起策划报复了昌弘化,无形被人当了子弹或未可知。但像汤冉这种聪明、经历颇深的女人,她一定能权衡其中的利害关系,她费尽心思把自己算计进去,真的只是为了报仇吗?
  也许,她也在找一种解脱吧。
  现在已经没有答案了,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找到幕后真凶,让昌弘化得到他应有的惩罚。这样……她们应该能安息一点了吧。
  “邢队,我打算离开这里了。”包元正突然说,语气突然变得很轻:“可我——能走得掉吗?”
  邢沉摇下车窗,挥了挥手,“一路走好。”
  包元正:“……”
  那是邢沉听到包元正说的最后一句话。
  如果他当时能仔细回味一下,包元正那句话并非在问他,而是问他自己,或者再回味一下他今日为何突然坦白汤冉的事,也许就不会造成后面的那场悲剧了。
  -
  邢沉回到家时,卧室的灯没开。
  这么早就睡了?
  邢沉蹑手蹑脚地推开客房的门,发现床上也没人。
  “叩叩。”
  身后传来的这声把邢沉吓了一大跳,好在他心理素质强大,转瞬就将做贼心虚化为空气,淡定转身:“项法医。”
  项骆辞穿着雪白色的t恤和灰色居家裤,施施然地站在书房门口。
  他应该刚洗了头发,头发柔软蓬松,衬着那张脸越发柔和俊美,眼镜下的那双乌黑的眼仿佛泛着水光。
  邢沉咽了口唾沫,指了指他房间,一本正经地解释道:“我刚刚听到里面有动静,以为你做噩梦了。”
  嗯,邢队长睁眼说瞎话的本事也是与生俱来的。
  项骆辞没有拆穿他,问:“邢队的事情都忙完了吗?”
  “嗯。嗯?没有。回来拿个东西,一会还得回局里。”邢沉靠在墙边,瞅着项骆辞这张俊脸,“你在书房看什么?”
  项骆辞唔了声,眉眼间竟有点闪躲,修长的手指挠了挠耳垂。不知是不是邢沉的错觉,他甚至觉得他的脸也有点红。
  突然,邢沉似是想到了什么,大步流星地走到书房,果然——那张被他偷偷藏起来的画像,被项骆辞给瞧见了。
  “……”
  邢沉哪怕脸皮再厚,此时都忍不住挖条地缝钻进去。
  对上项骆辞清亮的眼眸,他强装镇定道:“这是上次那个女画家给你画的画像,她托我交给你,最近太忙我就给忘了。”
  项骆辞眨了眨眼睛,立刻说:“我没有。”
  “嗯?没有什么?”
  “……”
  很快,邢沉便反应过来他说的是没有脱衣服给黄珂当模特。
  按理来说,他应该拿出“我相信你”的态度以挽回自己在项法医心中的形象,岂料他的目光完全不受控制,鬼使神差地就往项法医身上来回瞟,嘴巴更是叛逆到极致,脱口就道:“我还以为项法医身材这么好呢。”
  于是项骆辞想解释的话顿时卡在了喉咙,完全没想到自己的身材也被人觊觎了,那意外中又藏着点羞涩的神情,很难看出“我不介意”的意思。
  他快速垂下眼帘,道:“邢队长,不早了。我、我先去睡了。”
  说完就跑。
  邢沉实在无语凝噎,刚要给自己来个巴掌长记性,然偏头一看,嘿!画像还在!
  邢沉反应迅速,立马找地方把画像藏起来。只是还未藏好,身后突然又传来了动静——去而复返的项骆辞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静静地瞅着他。
  邢沉:“……”
  第一次偷偷摸摸还被正主当场抓包,这、这委实是丢尽了邢沉多年警察生涯的颜面。
  “邢队长,这画——”
  “我正想跟你说,这幅画的艺术成分太高了,我总觉得放哪儿都衬托不了它的价值。噢对,它怎么放还得看项法医的意思!你看是放哪方便?”
  项骆辞头疼地想: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邢沉若无其事道:“那就先这样放吧,你要是想拿回去的话,也行。”
  项骆辞:“……”
  你不是说拿给我的么!怎么又成了我想不想要了!
  你、你还委屈!
  邢沉是这样想的,即便这被项骆辞拿回去了也没关系,反正我手机里也还有备份。
  而项骆辞则从他的小表情看出的却是——反正他钱包里还藏着其他的。
  “……”
  真是,拿他没办法。
  第65章 “我不挑,你决定就好。”
  “卧槽!”
  “牛啊!”
  “队长你不是‘休假’去了吗?怎么才过了一个周末就把犯罪嫌疑人的画像和身份都给找出来了?!”
  当黄珂按照包元正的要求把查致远的画像描绘出来,被邢沉丢在他们面前说这就是杀死汤冉的凶手之时,徐智和沈照几个人差点就想给他们跪下喊祖宗了。
  这案子他们忙活了一天都没整出头绪,邢沉“休假”回来竟什么都搞定了,这下可又要把二队气出黑气球——邢队“休假”的时候,他们可没少故意过来闲言碎语一番!
  黄珂开玩笑说:“我应该算是你们的大功臣吧,要不你们请我吃顿大餐?”
  徐智和沈照各种摸了摸空荡荡的口袋,然后双双拿出一包方便面和面包,“两份大餐,给你。”
  黄珂:“……”
  邢沉对这些没皮没脸的手下简直没眼看,对黄珂道:“什么时候走?”
  黄珂说:“中午的机票,一会儿就走。”
  邢沉点了点头,指了指听了录音笔内容后就一直沉默的宋克南,“老宋,你开我的车,帮忙送一下黄小姐。”
  宋克南迟钝地抬起头,就见徐智跳出来道:“我去!队长我馋你那车很久了,给个机会呗,我保证绝对不乱摸!”
  “滚蛋,去蛇场跑几回了?连买家是谁都确定不了,你也就能干点跑腿的活儿。”邢沉看着宋克南,“能不能去?”
  宋克南慢吞吞地站起来,“哦。”
  邢沉:“……”
  “邢队长,你方便吗,我还想和你说几句话。”黄珂突然开口。
  宋克南见状便又坐下,却被邢沉那双浑圆的眼珠子又给瞪了起来,邢沉说:“正好,我要去买早餐——”
  徐智:“队长,我想吃生煎包!”
  沈照:“队长,顺便一杯咖啡。豆浆也行。”
  邢沉点头:“跑腿费二十。”
  “……”
  ---
  宋克南无法理解,为什么他要开着车跟在散步的邢沉和黄珂身后。
  邢沉担心他开车不专心,还特意恐吓他——“我这车昨天才开去保养过的,开车注意一点!”于是宋克南就是心里憋屈,也不敢分神想其他,生怕一不小心刮了碰了,把钱包卖了都不够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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