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坏男人。
  胡心持不着急岑末雨上工, 安排了栗夫人教岑末雨歌楼的规矩。
  闻人歧更麻烦一些,乐部的竹子精被胡心持强制退休,剩下的一些小乐师都是胆子很小的妖, 见过那日藤妖掀桌,都不敢与闻人歧对话。
  人手不够, 他比岑末雨先一步做了乐师,不过活是晚上的,白日闻人歧理所当然跟着小鸟妖去栗夫人那学规矩。
  学规矩在岑末雨看来就是岗前培训。
  歌楼也有给一些小妖员工入住的地方,分布在各个楼层。
  闻人歧看到了歌楼的图纸,狐狸掌柜的心思一目了然, 每层楼都能住一个歌楼的员工,小妖们感恩戴德, 有吃有住还有活干, 掌柜的算盘噼啪响,还多了一份安全保障。
  “老奸巨猾。”闻人歧偏头, 与认真记笔记的小鸟妖道。
  栗夫人在台上做员工培训, 堂下坐着的不止岑末雨与闻人歧, 还有新招进来的陪侍,都是一些模样不错的妖, 男男女女,妖气浓重。
  闻人歧躲得远远, 与岑末雨坐在角落。
  极夜傍晚营业,白日都是空着的, 上了好几日的课, 岑末雨认真, 闻人歧乏味, 只能看着小鸟妖的脸解闷。
  温经亘不知他来了妖都, 邀请了闻人歧好几次,希望他能开坛论道。
  哪想得到当年发誓再也不会来妖都的好友偷偷潜入,听妖上课,还给一只鸟妖研墨。
  岑末雨做了百年关门弟子,字依然写得歪七扭八,不过在扫盲比扫黄概率高的妖都,小仙八色鸫都算得上高学历,至少识字,会写歌,还会说个故事。
  这样的资质,纵然胡心持怀疑闻人歧的来历,依然不肯放过,私下提点过栗夫人几次,希望栗夫人好好把握,不计一切挽留岑末雨。
  好苗子就算不被对家歌楼抢走,也不能放过。
  至于琴技非凡的藤妖,完全是买一送一,只要留下岑末雨,定然不会离开。
  “不要这样说心持哥,他也不容易。”岑末雨手肘撞了闻人歧一下,眼神像是嗔怒,手上的笔没有停,誊抄着栗夫人给的谱子,据说是胡心持从其他歌楼买回来的。
  墨水洇在宣纸上,闻人歧跟着岑末雨学了两天他说的鸟语,差不多明白他谱子要怎么弹奏了。
  唯一不顺利的就是岑末雨像没学过的笔迹,左右是只鸟妖,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不过他都做过青横宗的关门弟子,这样也能过一百年?
  蓝缺长老是不是早就知道岑末雨是鸟了,才放任他看门?
  以青横宗弟子对岑末雨外貌的评价,或许根本无人在意他写的什么,光顾着看脸也极有可能。
  连日的岗前培训对闻人歧来说,比温经亘讲经还无趣,盯着岑末雨的表情又能度过无聊的时光。
  纵然这只老黄鹂风韵犹存,说的内容大多与歌楼历史挂钩,胡心持一家怎么被灭的,闻人歧比这只黄鹂鸟清楚。
  什么青横宗围剿,分明是蒯瓯抓走闻人今安,通知胡心决,用什么秘法端了狐狸的老巢,嫁祸给宗门。
  胡心持当年还是个毛都没长齐的小狐狸,能知道个屁。
  这些闻人歧心里门清,又不能当场纠正,闲着没事喂喂雏鸟。几日而已,给岑小鼓做的屁兜款式比城内小摊卖的还花里胡哨,花纹从简单到复杂,岑末雨看了两眼,都有种鸟崽有皇位继承的错觉。
  家崽难道要做鸟皇帝吗?
  “我也不容易,”闻人歧指了指窝在岑末雨怀中的鸟崽,“他想上街玩去。”
  岑小鼓白日补眠,夜晚要么陪着岑末雨观看歌楼前辈的演出,要么站岗看闻人歧向岑末雨学鸟语曲谱。
  什么鸟语,分明是末雨故乡的东西。
  知道两边秘密的小小鸟很是哀愁,想说的不能说,生怕自己知道的被该死的闻人歧发现,只好装懵懂。
  好在这死老汉手巧,闲着没事还会做鸟秋千。
  几日而已,暂住的客房如今成了小小鸟的游乐园,涵盖水池、花园、秋千,爬架上也有不少绿植木藤,饶是岑末雨没什么鸟气,偶尔也会变成鸟身和小鼓玩一会。
  只是自称真身是木藤的某修士变不回去,末雨竟然还信了他的理由!
  此妖谎话连篇,现在还拿他做借口,想要和末雨出去逛街!
  “真的吗?”岑末雨低头问从自己怀里探头的小小鸟,“小鼓想出去了?”
  鸟崽已经开眼了,虽然视物还有些模糊,多少能辨出谁和谁。
  “啾。”
  小小鸟不想帮闻人歧,敷衍回应。
  闻人歧看他一眼,“去吃椒盐蚯蚓干。”
  “啾!”
  小鸟崽肉眼可见精神了,岑末雨笑了笑,“好吃吗?”
  岑末雨是穿成鸟的,那会儿都修成人了,口味人模人样。
  仙八色鸫是食虫鸟类,闻人歧也从未见他对这些需要翻土才找得到虫子感兴趣,好像更喜欢吃鲜果。
  “好吃。”雏鸟几乎是闻人歧在养,至于养得好不好,歌楼的小妖都看不出这只藤妖是继父,简直比亲生父亲还上心。
  栗夫人也是看他这么耐心,才对闻人歧堂上的态度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总之不是什么坏家伙就是了,长得不好看至少人靠谱。
  一家三口全靠末雨拉颜值,藤妖胜在身形不错,否则真是鲜花插牛粪,仙鸟配丑藤,令人扼腕。
  “那等会去。”
  岗前培训的氛围很像学生时代的课堂,想到这,岑末雨神色忽然冷了下来,似乎想剔除某个讨人厌的存在。
  闻人歧在青横宗总被绝崖骂不会看人脸色,兄妹三人就他拽得上天入地。
  这会儿倒是很会看鸟脸色,“你在想谁?”
  他压低了声音,声音在鸟崽听来很像歌楼的厨子爆炒平菇用锅铲压下去发出来的。
  难听、好笑,又有几分可怜。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爱末雨爱到妒心爆炸。
  每夜被扯入识海修炼的幼崽跳出鸟爹的衣领,站到了桌上。不远处的小妖今日刚到,看屁点大的小鸟也来学规矩,心里发毛,担心胡心持雇佣童工,这不是童工了,幼工,真靠谱吗?
  “没、没什么。”岑末雨摇头,提笔继续,闻人歧拿走他握着的竹笔,凑得更近了一些,“告诉我。”
  堂上的栗夫人重重咳了一声。
  虽然妖都百无禁忌,但也要看看这什么场合。
  理解藤妖心急是一回事,总不能当堂下蛋吧,这阿栖琴技、修为都不错,抛开外貌,嫉妒心还是太重了。
  几日而已,不少小妖都向栗夫人告状,说新来的鸟妖夫君阿栖脾气不好,谁靠近岑末雨,都会被瞪得腿软。
  藤妖生得那般高大,纵然不算修为,肉搏恐怕也打不过。
  这样的粗人,竟然还成了乐部首座。
  如果栗夫人离开歌楼,以岑末雨的相貌与歌喉,届时这两口子都能在极夜横着走了。
  岑末雨胆小,桌下的腿撞了撞闻人歧的腿,“栗夫人生气了,你快松手,把笔还给我。”
  闻人歧不为难他,“那等会儿告诉我。”
  “好。”
  岑小鼓心想:过分,以为自己是原配么?
  等放课的闻人歧无聊得喂岑小鼓鸟食的时候,小小鸟又不骂了。
  比起来历不明的其他叔叔,他还是决定忍耐,吃饱饱长壮壮,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小鸟穷!
  他绝对会给死阿栖奏哀乐送他最后一程的。
  “末雨,你明日登台,好好准备去吧。”
  “我会的。”
  栗夫人手上是岑末雨写的词曲,誊抄的是闻人歧。
  字迹像是练过一般,以黄鹂鸟在人间生存的经验,越觉得这只藤妖有所隐瞒。
  岑末雨抱着小鸟去换衣服,闻人歧难得没追上去,他转头,走向黄鹂鸟,“夫人,可否借一步说话。”
  他的狂妄看歌楼小妖的抱怨就知道了。
  比起做洒扫跑腿的小妖,最不对付的还是那群男妖陪侍,只不过是帮忙给岑末雨递了一套胡心持送的演出服,就成了藤妖的眼中钉。
  “好。”栏杆外是白日的安静的歌楼陈设,闻人歧开门见山,“栗夫人,这些是鸟族的文字?”
  他把岑末雨的手稿给栗夫人看,却不递过去,实在很没眼力见。
  老黄鹂在心里腹诽好几句妒夫,面上摇头,“鸟族哪有什么文字。”
  顶多鸟族之间鸟语相通,纵然不是同一种鸟,开智的没开智的,都听得出在说什么。
  这也是先天会的,非我族类,难以习得。
  “是么?”闻人歧暗自惊讶,神色没什么变化,收起手稿,竟然客气地道谢:“多谢栗夫人解惑。”
  岑末雨介绍自己的未婚夫君,说来自同一个地方,鸟栖藤枝,也算一则佳话。
  只是化形时间有偏差,在藤妖之前,他似乎与人有过一段,出了什么变故,只能带着仅剩一颗的鸟蛋前往妖都避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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