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妹妹今安最图新鲜,喜欢鲜活胜过一切,不喜欢父亲严厉约束,小时候就拜托温经亘带他下山。
  温经亘夜深忽梦少年事,也觉命运深重,怎就剩下闻人歧一个担下所有。
  最耐得住寂寞的人最寂寞,想要的从得不到,飞升又怎么算解脱。
  “还要弟弟妹妹?”闻人歧揉了揉眉心,扫过令一魂得意的模样,“瞧瞧这副尊容。”
  洞房后被抛弃的一代宗师嗤笑几声,“末雨,他满足不了你。”
  温经亘听不下去了,“你们要吵自己吵,现在什么都明白了,我去外边静一静。”
  正好这时蓝缺带着陆纪钧回到据点,麦藜也出去了。
  雅间只剩下这一家……四口。
  许久无人开口,岑小鼓又踩了闻人歧飘浮的身影,“死阿栖,你快把身体给我系叔叔!”
  闻人歧:“不给。”
  香囊被岑小鼓踩得乱七八糟,岑末雨拿起,看见上面有两根自己的羽毛。
  腹羽鲜红,应是那一夜落下的。
  “末雨。”闻人歧望着岑末雨,上京与青横宗相隔万里,他如今难以下山,只有意识能跟着温经亘入城,“回青横宗如何?”
  岑末雨摇头,闻人歧急切问:“你还怨我?”
  岑小鼓哼哼两声,“你骗得末雨好苦。”
  “本来我们应该两清了,”岑末雨偏头,身边的系统无辜地眨了眨眼,“我没有骗你,主人。”
  他显然也学了不少胡心持的手段,一声主人情真意切,像是他在岑末雨身边为奴为婢,听得闻人歧眉头紧蹙,“你喊他什么?”
  “主人、宿主、末雨、卿卿……”这具身躯的声音弱得可怜,下垂的眼尾得天独厚,那红斑像是不会痊愈的伤口,每次神魂疼痛,岑末雨都待他极好。
  岑小鼓助长亲生继父气焰:“死阿栖你做得到吗?”
  闻人歧:……
  “你没有系……”岑末雨望向闻人歧,“没有他的话,你在青横宗安然无恙。”
  “宗主,”岑末雨不再喊他阿栖,像是当年的关门弟子,“可不可以把系系留给我?”
  闻人歧哑然。
  这一魂在他闭关后就消失不见,他从未怀疑过他会出现在别人身上。
  也是这一魂遗失,他才无法查看溯年轮是否启动。
  一环扣一环,冥冥中闻人歧能感应到那个模糊的缘由。
  溯年轮早就重启,这是重新开始的世界,丢失的一魂是为了重启溯年轮的理由才不见的。
  千算万算,闻人歧竟未能算到,他在岑末雨身上。
  难怪从青横宗到台宁、妖都,一路没有任何危险,有什么比父亲原生的灵力遮掩更安全呢。
  岑末雨身上的妖气定然也是这一魂遮掩的。
  “为什么?”
  “我与系……”
  “本座问的是他。”
  闻人歧看向缄默不语的那道神魂,寄生在不适合的躯壳,肤色泛着不似常人的死气,谁看了都晦气。
  “因为末雨要的是我。”
  男人抬眼,闻人歧那张脸自然是岑末雨喜欢的模样。
  人皆爱美,这只来自异乡的小鸟却更重感情,面容普通的傀儡朝夕相处,他也能付出真心。
  岑末雨的爱凌驾皮囊,风霜雨雪也不会压垮。
  是闻人歧最想要的,无论你是何形貌,也能长相伴的感情。
  是闻人呈与蒯挽未能实现的夙愿,更是小妹与那狐妖交付痴心许诺过的余生。
  “本座问的不是这个,”闻人歧不解,“你为何会出现在他身上,你与天道交换了什么?”
  岑末雨听懵了:“天道?不是无形的么?”
  他如今知识学得杂,但之前好歹阅读过无数小说,“难道天道也变成人了?”
  系统淡淡地望向闻人歧:“不记得了。”
  “你!”看闻人歧生气得又要呕血,岑末雨只好说:“他真的忘记了,我问他为什么知道我的前男友,他也忘了怎么知道的。”
  “前男友?不是书生么?”
  也不知闻人歧想到了什么,“难道你如今的身躯就是那书生的躯体?”
  岑小鼓忍不住低估:“嫉妒,面目全非,阿栖,更丑了。”
  桌上的茶水还烧着,系统拒不回答,拿起茶壶浇在香囊上,闻人歧的虚影消失了。
  岑末雨错愕地望着系统:“他不会受伤?”
  系统摇头,“他在青横宗,谁伤得了他。”
  岑末雨问:“你有妖都的记忆,那他没有你的记忆?”
  系统颔首,正要说话,倏然雅间的灯火熄灭,轰隆一声,外边传来温经亘的声音,“不好,魔修来犯!”
  雅间摇摇晃晃,岑小鼓飞到岑末雨肩上,岑末雨把小鸟崽往自己怀里塞,还试图把系统拉到身后。
  系统被他逗笑,话到嘴边,被粉尘呛得咳嗽好一会儿,岑小鼓闷声叹气,“系叔叔,你还不如死阿栖呢。”
  岑末雨拍了他一下,“不许比较。”
  岑小鼓嘀嘀咕咕:“方才我说外室末雨都不说我,哼哼。”
  诡异的魔气上涌,温经亘的灵气化为一支毛笔,悬于上空,符文四散,逼得上涌的魔气不得不下陷。
  岑小鼓看呆了,“末雨,我要学这个!”
  岑末雨:……
  温经亘听见了,不慌不忙道:“好啊,拜我为师,孩子叫什么名字?”
  四周魔气在他压制下不断后退,好不容易被蓝缺带回来的陆纪钧浑身是伤,简直像是血中捞出来的人。
  强烈的魔气熏晕了不少据点弟子,只剩同样是伤患的麦藜骂骂咧咧给陆纪钧上药,不忘安排救回来的弟子给晕过去的蓝缺长老泼一盆水。
  岑小鼓犹犹豫豫,还看了系叔叔一眼,对方没工夫管他,目光盯着岑末雨紧握自己的手。
  尸体也会脸红?
  岑小鼓干脆飞到麦藜肩上去了,瞧见浑身是血的陆纪钧,好奇地看了两眼,“这是你们之前说的小钧师兄吗?”
  一只小鸟发出孩童的声音,若是正常时刻,或许其他弟子早就戒备了。
  寂雪宗宗主在此,有了主心骨的众人并不担心魔修再次进犯,忙前忙后。
  麦藜方才把陆纪钧拖到屏风后,没少骂此人重如肥猪,若不是双手都断了,从未被如此侮辱的宗门大师兄恨不得掐死这鸟妖。
  “是啊,”麦藜狠狠往陆纪钧伤口撒药,“是你爹爹最喜欢小钧师兄。”
  温经亘:“此话怎讲?”
  岑末雨:“没有的事!”
  也算闻人歧的系统站在一侧,并不像青横宗那位本尊,若是听到嫉而妒之,淡淡道:“他看不上陆纪钧。”
  陆纪钧额头青筋直跳,恨不得痛晕过去,他恶狠狠瞪了这站在师母身旁的凡人男子一眼,“这谁?”
  麦藜看了一眼岑末雨,“你师尊。”
  “你这张嘴能不能收一收?”虽然没少腹诽闻人歧,陆纪钧也算尊师重道,捍卫闻人歧正宫的地位,“又不是岑末雨与谁在一起,那人就是我师尊。”
  麦藜耸肩,把一葫芦的丹药全塞进他嘴里,报这一路被捆着的仇,“是这个道理。”
  温经亘全凭宗师气度才未大笑出声,此时蓝缺悠悠醒来,瞧见四下皆是熟人,还有一只会说话的鸟,眼前一亮,也顾不上自己身上的伤,“这是阿歧与……”
  岑末雨的幻术对修为比自己高的修士无用,关门弟子的容颜比当初似乎成熟了一些,一身装束素得出尘。
  “蓝缺长老。”之前蓝缺待岑末雨不错,他客气地与对方打招呼。
  岑小鼓飞到爹爹肩上,一双鸟眼望着目光炙热的中年男子,岑末雨说:“喊叔公。”
  “叔公好。”小仙八色鸫不再是雏鸟模样,毛也长齐了,甚是可爱,蓝缺观鸟数年,上次见这种小鸟时,闻人歧都未出生,更别提见到修成人身的小鸟了。
  得知岑末雨是仙八色鸫化形,比闻人歧还追悔莫及,后悔错过好好养育的机会。
  “好,好好,来叔公这,叔公给你好吃的。”一张脸老泪纵横,岑小鼓有些害怕,站在一旁的系统说,“不要去,他会把眼泪擦你毛上。”
  “噗……咳咳咳。”温经亘收起自己的法器,干咳几声掩饰自己的笑。
  这怪习惯没几个人知晓,果然是一缕神魂,简直知根知底。
  陆纪钧还没明白这男人是谁,坚决捍卫师尊的位置,即便肋骨都断了几根,还要发言,被麦藜嗯了回去。
  小麻雀低声道:“那是宗主的神魂之一。”
  陆纪钧不可置信地看向一旁的温宗主,温经亘颔首,陆纪钧眼前一黑,更不明白自己动身下山究竟为何。
  这叫分身乏术,我看师尊老谋深算,分明把他当猴耍。
  一边还要他上京捉妖,来的竟然是妄渊的地魔,让他带麦藜来找岑末雨,他老人家又化神来了?
  “呀,真晕了。”麦藜踢了陆纪钧一脚,“也不容易,跑前跑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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