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青横宗高峰寝殿外的长廊尽是狼藉,若不是知道岑末雨是什么妖,陆纪钧严重怀疑师尊找了一只狗妖。
  破坏力十足,还能以这么小的身躯单挑私自跑回这座山的猿猴。
  这下好了,猿猴啼鸣变哀鸣,听得鬼都要跑出来。
  “师尊与他还未出关,你再等等不好吗?”
  陆纪钧叹了口气,恢复了一片狼藉的外殿。
  道童们都累极了,和岑小鼓一同住在别院的麦藜果然被迷晕了,桌上倒着酒杯,想来是这小孩做了手脚。
  “我等好久了!”岑小鼓出生起从未离开过岑末雨这么久,他掰着手指给陆纪钧算,“三个月了。”
  陆纪钧的伤都好得差不多了,前几日还去道宗据点完成了收尾工作。
  只是岑末雨与闻人歧的关系暴露,青横宗山外时常有魔修逡巡。
  “师尊从前闭关……”陆纪钧不敢说百年,生怕这只变不回小鸟的崽子也能暴走自己一顿。
  不愧是继承师尊血脉的孩子,几位长老每日关照岑小鼓,如今宗门的一些普通术法已经学完了。
  还用到了麦藜身上,这只麻雀似乎还在做什么美梦,嘟嘟囔囔的。
  “我知道,要闭关百年,被雷劈后再闭关百年,循环往复。”
  岑小鼓方才抓了沼泽灵鳄,身上衣裳也沾了泥巴,似乎懒得清理,又从箱笼找出之前闻人歧给他做的。
  闻人歧制衣的布料大多是陆纪钧外出带回来的,哪能想到师尊自己不穿,闲得没事全给孩子做了尿布和衣裳。
  那箱笼里的衣裳还有再大些能穿的,估计是给岑末雨做的。
  师尊在妖都很闲吗?这么有闲情雅致,缠枝纹都变成并蒂莲了。
  “鼓鼓知道得真多,”陆纪钧哄着岑小鼓,“不过不会这么久的。”
  闻人歧带走岑末雨,也怕对方真的咽气。
  以陆纪钧对师尊的了解,此人表面仙风道骨,端的一副道宗正统的模样,私下比谁都癫狂。
  毕竟是被迫继任的,听长老们形容,少年心性便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若是岑末雨死了,恐怕闻人歧也会随他而去。
  “真的?”小家伙郁闷至极,这间属于他的别院散落一地稿纸,扫一眼都是阿栖大坏蛋、死阿栖、想末雨、系叔叔……之类的字。
  小家伙字写得比岑末雨好多了,比起岑末雨因师尊神魂遮掩的妖气,他才是一丁点妖气都不曾泄。
  陆纪钧也算旁人眼中的少年天才,看岑小鼓如此有天赋,更高兴了。
  “当然,叔叔比你还希望师尊与你的末雨早些出关,”陆纪钧叹了口气,“我许久未见我的心上人了。”
  他给小家伙擦干净手,“等师尊出来,鼓鼓帮叔叔美言几句如何?”
  “好困……”麦藜这时睁开眼,打着哈欠看向眼前的一大一小,“臭小子给我喝什么东西了?”
  岑小鼓躲到陆纪钧身后,麻雀妖睡得头发凌乱,打着哈欠瞧着岑小鼓的模样,告诉陆纪钧:“他是担心失宠呢。”
  “末雨与宗主进去太久了,这孩子做梦都怕自己多了弟弟妹妹。”
  陆纪钧:……
  岑小鼓钻进他的外袍,似乎在回避这种可能。
  麦藜被他逗笑了,“小鼓,想这么多做什么,他们都受伤呢,是疗伤。”
  陆纪钧看麦藜一眼,不太相信。
  妖皆有情期,与人不同,纵然修成了,也总有一段时间难以遏制。
  这些陆纪钧年幼时,父母与他提过。
  传闻他嫉妖如仇,实则不然。非要算,那仇也在妄渊头上,双亲死在妄渊魔将之手,正是那日的地魔。
  如今妄渊蠢蠢欲动,外头也有闻人歧与妖苟合的传闻,马上要召开的道宗大典上,闻人歧必然遭遇道宗问责。
  “你看我做什么,”麦藜捂着头起身,把岑小鼓拉到身边,掐了掐小鸟崽的圆脸,“马上就要召开道宗大典了,这一次青横宗是东道主,宗主必然要现身的。”
  “你马上就能见到末雨了。”
  岑小鼓半信半疑,麦藜让他去闻人歧闭关的洞府前许愿去。
  要离开的陆纪钧被麦藜叫住,“陆师兄,我能不能见见畋遂师兄?”
  他也许久未能见到畋遂了,身份暴露,绝崖也保不了畋遂。
  似乎怕地魔撕裂空间来救畋遂身上的天魔,青横宗还以道宗大典的名义,召了不少在外游离多年的高阶弟子归来。
  “你知道不可能的,”陆纪钧转身,“你能留在这,已经是长老们网开一面的结果了。”
  若非麦藜能制衡畋遂,又是岑末雨的朋友,长老们也容不下他长留,不杀了他也会赶走他。
  麦藜叹了口气,“知道了,那你呢?”
  其他人不知道,他很明白陆纪钧心仪的那位合欢宗少宗主多体弱,“我听道童说,合欢宗会在道宗大典后举办少宗主与另一个宗门少宗主的婚礼。”
  陆纪钧对继任宗主毫无兴趣,他在青横宗勤勤恳恳,也是无处可去。
  闻人歧与他的师徒关系皆因父母,做师尊的自己感情都有问题,怎么管得了弟子。
  “等师尊出关再说吧,”陆纪钧像是想起了什么,问麦藜,“岑末雨的枕边风有用么?”
  麻雀妖捏着装着畋遂长发的香囊痴痴地闻,一边颔首:“那当然了。”
  “我们鸟族濒死激发的情期很可怕的。”
  ……
  不知道过去多久,岑末雨失去意识再醒来,还趴在闻人歧身上。
  “我……我好像听见小鼓的声音了。”
  他声音沙哑,随着说话起伏的胸膛红印斑驳,全是闻人歧留下的痕迹,埋头苦吃的男人嗯了一声,“他一直在外头说话。”
  “吵死了。”
  过了半晌,岑末雨蓦然惊醒,“小鼓真的在外边?”
  他急忙离开,不过转身,又重重栽在锦被上,那股热意竟然还未完全消失,隐隐有重来之势。
  身后的人叹息长长,“你的情期还未结束。”
  岑末雨呜了一声,哭也哭不出声了,他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只知道这个闻人歧闭关的洞府全是他们胡来的痕迹。
  他记不清的那个夜晚,气氛很差的妖都洞房,都因这次的情期被覆盖。
  闻人歧没少咬着他的耳朵问如何,是傀儡身好还是你的好阿系那烂尸体更好?
  都是自己,一代仙尊也没少嫌弃。
  哪怕知晓了前因后果,还嘲岑末雨喊系统的亲昵,系系,阿系……那定然很细了。
  怎么有人连自己也骂这么狠?
  岑末雨无言以对,只能瞪闻人歧几眼,越是这样,对方进出得更不留情面。
  好多次岑末雨晕过去,怀疑自己或许会这么回到原来的世界。
  可下一瞬极致的快慰又令他不得不撞入闻人歧那双幽深的双眼,哪怕没有只言片语,岑末雨也读得懂他的意思。
  无论去哪里,他都会陪着。
  休想逃走。
  岑末雨是那个最想要如影随形陪伴的人。
  这种追随堪比老鼠掉入米缸,蜜蜂寻到了花蜜,他捧着闻人歧的脸,溯年轮重开之前的记忆与这一次的记忆交叠,他越是望得目不转睛,闻人歧便越是得意。
  反复问他。
  还是喜欢我多一些不是吗?
  是吗?
  求求你,末雨,回答我。
  闻人歧对外不可一世,对岑末雨却极尽挽留。
  回来的一魂携着溯年轮之前的记忆,与令闻人歧辗转反侧的梦境重叠,那竟然是真实发生过的。
  情期的小鸟腹部现出若隐若现的羽毛,红得夺目,闻人歧每每手指抚过,都能感受到更激烈的震颤。
  若是狠一些,那腹部隐约的痕迹更令人喉结滚落,恨不得再靠近一些。
  若是心与心真的能贴近该有多好。
  明明知晓了岑末雨的来处,为何还不满足,想要更多。
  什么进京赶考的书生,薄幸的前男友,去不过所爱之人的世界,更无法拯救那个世界被逼得走投无路的岑末雨。
  闻人歧搂着他,岑末雨最想要的温存在这样的洞府不断落下。
  他的眼泪有人怜惜地舐走,他的动情被另一人目睹,他想要的东西闻人歧都能给他。
  包括永不分离,包括如影随形。
  鸟族修成后的情期长得闻人歧超乎想象,这次的情期与上次也不同。
  闻人歧猜测是岑末雨修为散尽濒死的缘故,双修更能弥补他修为所缺,也乐得对方索取了。
  许是那一魂回归,闻人歧的神魂之伤好了不少。
  洞府门开时,岑小鼓还站在门外画圈圈,一代宗师巍峨的石刻被不孝子刻了不少死阿栖字样。
  闻人歧出现在身后,小家伙浑然未觉,写得起劲,边写边骂:“死阿栖,老不死,霸占末雨,罪不容诛!”
  “谁老不死?”
  陌生又熟悉的声音响在身后,岑小鼓抄起手上的石头往后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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