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可他却惊恐于这份“不怀好意”,猛地将人推开。
“不知所谓!”他强撑着骄纵的架子,色厉内荏地斥道,声音不觉带上一丝轻颤,“什么叫我要的?呵,要不是因为洛伦兹伯爵,那么廉价的东西,你真以为我能看得上眼?!蠢货!”
话音未落,他几乎是逃离般的,头也不回地冲回城堡,将西里尔和那枚躺在水池里的戒指,统统抛在了身后。
仿佛只要跑得够快,那些令他害怕的东西就再也追不上他。
西里尔目送着他的身影消失在路的尽头。
他孤寂地站在原地,看着暮色渐浓,看着天空从灰白染上靛青。唯有喷泉不知疲倦地轰鸣着,安抚着他心中的苦涩。
“只是为了洛伦兹吗?”
过了许久,他才有了动作,一步一步,不知道寒冷似的,缓缓走下水池。
寒意瞬间浸透他的靴子和裤腿,像无数细针扎进骨髓。他仿若无觉,只是自虐般的,机械地弯着腰,将手臂探入翻涌的水流之下,一寸一寸、缓慢而仔细地摸索着。
水花打湿他的头发、他的脸庞、他的衣襟。时间一点点流逝,天色几乎完全黑透,庄园零星亮起灯火。
终于,他的指尖触碰到了一小块触感迥异的物件。
冰冷的触感令他心头激荡的怒意彻底冷却。
黑暗里,他用指腹极其小心地、近乎虔诚地擦拭着戒圈的水渍,可惜艾德里安曾经碰触过的地方,温度早已不在。
“廉价吗?”
他将戒指紧紧握在了掌心,冰冷的金属硌得皮肉生疼。
而城堡主楼的最高处,那扇属于艾德里安的窗户,已经亮起了明亮的火光。
他定定望着那里,轻轻呓语。
“那如果,我拿叙利的所有来换呢?”
第43章 第二个火葬场11
【宿主!!!那么重要的道具, 你怎么能扔掉?!】
017簡直被他的操作惊呆了,【没有这枚戒指,后续你拿什么阻止主角受离开, 又怎么胁迫他在大師面前, 替你这个连笔刷都拿不稳的“天才”当枪手?!】
【啊?这样嗎?】艾德里安瞪大了双眼, 【对不起, 刚刚一不小心就演过头,把这些给忘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恰到好處的懊恼,仿佛真的只是入戏太深,而不是有意为之。
【……】017将信将疑地盯着他。
【真的, 我保证不是故意的!】艾德里安立马拿出十二万分的真诚,翠綠的眸子里漾满无辜, 【放心啦, 只拿到钥匙也没用,那些证据还藏在拉法庄园里,只要我们先拿到手,西里尔就还是得乖乖听我的!】
【倒也没错……】017的逻辑模块接受了这个解释,【也是, 谁能想到呢, 那本锁着罪证的《新约》, 当年被露思藏在一个偏僻的废楼里, 如今时过境迁,竟然成了大反派莱纳德的居所。】
它拖长了电子音,意味深长道,【西里尔就算知道地点,想从那位大公眼皮子底下拿走东西,也难如登天。而我的宿主, 你嘛……就不一样了。】
艾德里安像被踩到尾巴一样,【怎、怎么就不一样了!】
017一笑,【圣诞节的礼物,你忘了嗎?猜猜看,这次莱纳德会约你在哪里“履约”呢?】
【!!!】
一想到那个变态马上就要回来,艾德里安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烦躁地推开门,将自己摔进大床里,随着莱纳德这个名字一同翻涌的,还有颈侧和胸前被啃噬的、令人战栗的幻痛。他低低呜咽一声,蜷缩起身体,下意識摆出防御的姿态。
突然很想念哥哥干燥、温暖,港湾一样的怀抱。
可他左等右等,直到庄园的次等仆从替他点亮房间里所有的蜡烛,他的贴身男仆还没有回来。
艾德里安慌了。
他翻身爬起,扒上最大的窗户向外望去,庄园平直的马车道上陆续亮起一盏一盏油灯,唯独中心喷泉那里暗成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我明明……没有扔得很远……”他无意識地扣着窗台的木质边框,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焦灼与懊悔,“这个笨蛋……怎么捞了这么久?”
接下来的时间无比煎熬。他像只热锅上的蚂蚁,每隔一分钟就要伸长脖子往窗外看一眼。
直到深夜,艾德里安几乎要不管不顾冲出去找人时,西里尔才回来。
他浑身湿透,黑色的仆役服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精悍又狼藉的线条。连发丝都在滴水,在地毯上洇开深色的痕迹。他的嘴唇冻得发青,整个人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连呼吸都带着寒气,唯独那双綠色的眼睛,抬眼看来的瞬间,亮得惊人,又深不见底。
像极一头被主人抛弃,在寒夜里跋涉千里、终于找到归處的孤狼。
艾德里安心脏猛地一抽,疼得几乎窒息。所有“疏远他”、“讨厌他”、“伤害他”的计划,在这幅景象面前溃不成军。
【017!】他声音颤抖,带着哭腔,【那该死的金手指能不能取消?!我不要了!】
西里尔对他的x冲动,是簡单的金手指问题嗎?
017简直要被他的自欺欺人气笑,【抱歉,这个是被动触发技能,任务完成之前,“娇软体质”无法取消。】
它的回答十分坚决,毫无转圜的余地。
艾德里安气得一个晚上没有理它。
他一夜没有睡好,竖着耳朵留意隔壁房间的动静,生怕西里尔会发起高烧。
还好,大约是他偷偷叫人送去的热水和药剂起了作用,第二天一早,他忠实的仆人就等在了床尾。
除了脸色惨白了一些,一切都算安好。
艾德里安悄悄松了口气。
可是……真当西里尔开始伺候,他又莫名扭捏起来。
会在意自己的睡衣是否轻薄,会在意西里尔替他解下睡衣系带时的神色。
他像个怀春的少女,不好意思极了,最后扯着松垮的衣襟,羞恼地指责仆人粗手粗脚不够妥帖,干脆将人轰出卧室。
是的,哪怕两人只是简单的共处一室,艾德里安也会心率失常,呼吸困难,空气仿佛都变得稀薄,更别说卧室这样的私密空间。
一点不小心的触碰,甚至一个不经意的眼神,都会讓他的纤弱的神经像受惊的兔子般猛跳起来,随即又懊恼于自己的反应过度,只能用更凶惡的语气来掩盖窘迫。
西里尔顺从地退出房间,在门关上的刹那,那紧抿的、苍白的唇角,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原来,他惡劣的主人,也并非全然无动于衷。
于是,他用更极致的规矩、更刻板的“分寸感”,无孔不入地撩拨、折磨,讓艾德里安心乱如麻。
可是……他过于急切,逼急了敏感的小兔子,以至于艾德里安再也无法忍受这种令人崩溃的、甜蜜又痛苦相处。
他选择了逃避。
清净的“二人世界”彻底宣告结束。
艾德里安·德·敘利,敘利公爵的独子,结束了深居简出的“冬眠”,开始频繁地出入巴黎令人眼花缭乱的社交场合。
他参加沙龙,聆听音乐会,观看最新的画展——当然,每次都寸步不离地带着他“卑微”的男仆。
他与新结識的年轻贵族们打牌、骑马、谈论时下流行的戏剧和诗歌,将自己骄纵、挑剔,无知又盲目,但因美貌与出身而备受追捧的形象,塑造得深入人心。
【宿主,你这是准备彻底接收艾德里安的社交版图?】017一整个疑惑了,这与他此前只专注于磋磨西里尔的套路似乎相差甚远。
当然不是。
会出来蹦跶纯粹是因为待在房间里……太容易胡思乱想。
艾德里安心不在焉整理着袖口精致的蕾丝,翠綠的眸子恹恹的,【我这是换了一个思路刷惡毒日常。你看,我越是活跃,不就越显得他这个私生子黯淡无光、卑微低贱吗?既然我的好父亲在南部闹出那么大的动静,讓我在巴黎丢尽了脸面,我当然也要拿出我的态度。】
是的,没错,莱纳德南下镇压的小型暴、乱,就是敘利公爵挑起的。他公然挑战教皇权威,单方面宣布废除同弗朗索瓦的联姻,改娶一个死去的婢女,这样的行径引发教廷的不满和申讨,可叙利的态度极其强硬,竟直接派兵围剿了教廷。莱纳德这次前去镇压的,正是叙利的军队。
除了疯狂的社交,艾德里安磋磨西里尔的另一个新方式,就是……咳,逼他去学习。
按原本剧情,艾德里安抢到跟从著名绘画大師学习的机会,却根本没放在心上,更不会真的去画画。
可现在的艾德里安不一样,他得找点什么事,讓他的男仆转移一下注意力。
把过剩的精力宣泄到绘画上,绝对是个绝佳的主意!当然,这里头也蕴藏着私心,他要把雅克·雷诺这条线早早地给西里尔牵上。
洛伦兹的效率极高,艾德里安头一天提了要求,第二天雅克·雷诺就如约前来授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