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黎离垂下眼帘,一瞬间泄了气,任由家丁推搡,一路赶至柴房。
  “老实点儿!进去好好待着!”家丁将他推倒在柴房的草垛上。
  金娘站在门口,望着他惋惜道:“别怪金娘我狠心,谁让你得罪了贵人,罚你在这柴房里做杂役,已是莫大的开恩。”
  言罢,她命家丁关了门,施施然走了。
  柴房里堵满了烧火的柴火,但空气却是冰凉的。
  黎离从地上爬起来,将身上的草屑拍尽,对角落堆放的一捆木柴后道:“你别躲了,出来吧。”
  花流推开柴堆,现身,叹气:“本公子早说过,萧慕珩虚有其表……”
  黎离低着头不说话。
  花流当他死心了,一掌劈开柴房的门,“走吧,夜里不安全,本公子大发慈悲,带你回府。”
  ……
  -
  上房内。
  少年因榻上之人接了他的酒,兴奋不已,酒杯一见底,便忙膝行至案边斟满。
  “阿狸给世子爷跳一支舞,助助兴。”少年将酒杯递给萧慕珩,便起身羞怯道。
  萧慕珩将酒送入口中,透过杯沿的目光却有些冷,沉声:“这名字难听,换一个。”
  少年一怔,尴尬道:“……是。”
  “舞也不必跳了。”萧慕珩又道,“倒酒。”
  少年只好硬着头皮再次跪下,拿起酒瓶为他斟酒。
  房间内灯火朦胧,萧慕珩神色恹恹,一杯接一杯喝酒。
  回想这几日,楼中确有蹊跷,但像这样的异邦少年却不多……
  酒过三巡,萧慕珩支着额角,在榻边小憩。
  少年低声唤他:“世子爷?世子爷?您醒着吗?”
  萧慕珩掀起眼皮,淡淡扫他一眼。
  少年忙噤声,等了片刻,见萧慕珩未怪罪,便又道:“奴是边塞俪川国人,自幼丧母,为谋一口饭吃,便随兄长逃难来了大乾,才沦落在这烟柳之地,我在家中排行第五,世子爷若不喜我的名讳,便唤我阿伍也好,只要……只要世子爷肯垂怜奴,让奴随您出了这楼……”
  他声音哀婉,榻上之人却神色未动,良久,才似乎‘嗯’了一声。
  似是喝醉了。
  少年难以置信地怔在原地,见萧慕珩竟兀自起了身。
  他忙上前扶住他的胳膊:“阿狸……不,阿伍扶您。”
  萧慕珩动作微顿,视线落向少年的搭上他胳膊的手,眉头微皱,犹豫一瞬,未将其甩开。
  “回府。”
  “嗳!阿伍随世子爷回府!”阿伍大喜过望,扶着醉酒的萧慕珩往外走。
  两人穿过上房外的回行走廊,自前厅的长阶而下。
  前厅内歌舞升平,天井下的舞台上,十来名男子作女子般浓妆艳抹,衣不蔽体,尽情地扭动着身姿。
  舞台下挤满了看客,有不少都是京中有头有脸的人物。
  见萧慕珩被一美貌少年扶下台阶,本在叫好的众人皆一惊,一时间安静下来。
  有人窃窃私语:
  “本人没看岔吧?世子爷竟也有此癖好?”
  “想来宸王那养子,当真是给世子爷养的男妃了。”
  “那世子爷为何还出来寻花问柳,就不怕家里那位吃醋么?”
  “嗳,依老兄的性子,怎的不知,这妃子嘛,有立就有废!”
  “……”
  萧慕珩行至跟前,那些人便不敢说了,皆换上一副恭维的神情,目送他离开。
  醉月楼外备了马车,金娘笑吟吟地守在门口。
  “世子爷小心,阿伍这就送您回府。”阿伍将萧慕珩扶上车,自己却落后一步。
  金娘上前握住他的手,叮嘱:“世子爷看上你是你的福气,你可得把世子爷伺候好了,别丢了咱们醉月楼的脸!”
  “是,阿伍明白。”阿伍低头称好,悄悄攥紧了金娘塞给他的一瓶药丸。
  马车启程,一路朝宸王府驶去。
  已是夜里子时。
  宸王府一片寂静,东院和西院皆熄了灯,一片漆黑。
  马车在府门外停下,有人下来迎接,引着阿伍和醉酒的萧慕珩一路走进西院的寝殿。
  寝殿内。
  丫鬟进屋掌了一盏微弱的灯,便识趣地退了出去。
  阿伍将萧慕珩放于床榻之上,心脏砰砰直跳,却还是按耐住性子,为萧慕珩褪去鞋袜。
  “阿伍行多汗多,先去梳洗一番,快快便来。”
  说罢,他忙退出寝殿,让丫鬟带他去了院里专门浣洗的房间,又要了一壶凉水。
  屏退丫鬟,他将凉水倒于碗中,从袖口里拿出金娘塞给他的那瓶药,倒出一粒,掷于碗中。
  不消片刻,碗中原本冰凉的水即刻沸腾了起来,水泡在碗中涌起破碎,又变回一碗无色无味的白水。
  阿伍暗暗一笑。
  这是他们俪川国独有的秘术,与平常的春/药不同,不仅能使服用之人欲望大增,还会潜移默化地控制其思想,假以时日,彻底变成任人摆布的傀儡。
  京中已有多位大臣中招,不曾想今日竟还钓了个大鱼。
  阿伍端起碗——
  ‘砰!’一记利掌。
  阿伍后颈猛受一击,晕死了过去。
  ……
  再次醒来。
  他手脚被死死绑住,像一捆柴火,被丢在浣洗房的角落里。
  他缓缓睁开眼,见面前蹲着两个人。
  长着桃花眼,神色轻佻的那人问:“如何处理?”
  一旁的少年有些眼熟,抿了抿唇,一双滚圆的杏眼怯怯的,似将心一横:“脱了他的衣服。”
  第17章
  黎离没穿过这样的衣裳。
  青绿色不算张扬,但衣摆和袖口都十分肥大,布料极薄,领口也很松,稍微一走动,便要从肩上滑下来,他只能不停往上拽,还好几次踩到垂地的衣摆,险些摔倒。
  今夜没有月亮,院子里夜色如墨。
  黎离提着衣摆,轻轻将面前沉重的寝殿大门推开一条缝隙。
  侧身钻进门内,一股浓重的酒味便扑面而来,黎离屏住呼吸,环视四周。
  殿内几乎和院子里一般黑,仅床榻边燃着一盏微弱的灯,屏风后的床幔被放下一半,床上躺着的人影隐约可见。
  黎离蹑手蹑脚走近,掀开床幔,在昏暗的光线中看清了萧慕珩的脸。
  他静静地闭眼躺着,呼吸平和,眉头舒展,全然没了平日里横眉冷对的凛然,变得温润可亲。
  黎离心脏砰砰直跳,因自己即将要做的事情而紧张不已,手心里浸出一片汗珠。
  烛火微晃,兀自熄灭了,像一种无声的信号。
  黎离浅浅吐出一口气,双手缓缓移向腰带,摸黑将其解开,又褪去外衫,随后做贼似的,沿着床沿爬上了床榻。
  他动作极其小心,生怕惊醒了身旁的人。
  但萧慕珩似乎醉得厉害,丝毫未察觉,仍维持着方才的姿势一动不动。
  黎离像一只小团鼠似的,双腿一卷,咕噜一下便滚进了靠墙的那一侧。
  身边萧慕珩仍安静地躺着,黎离却一时紧张忘了该怎么做,便与他并排着躺下来,双手交叠,规规矩矩地放在肚子上。
  寝殿内一片静谧。
  黎离望着黑洞洞的屋顶,听着身边人轻浅的呼吸声,紧张到浑身僵硬。
  脑海里闪过话本里的书生和武将,想到那书生也是喝醉了……
  黎离屏住呼吸,支起上半身,探出脑袋,凑近。
  如此近的距离,他能清晰的看见萧慕珩如山峦般起伏的侧脸,甚至能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脸颊上,与他自己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一声重一声轻,一声重一声轻……分不清哪一声是他的,哪一声是萧慕珩的。
  空气似乎变得胶黏而灼热。
  黎离紧闭上眼睛,凭借着感觉,在黑暗中贴上萧慕珩的嘴唇。
  淡淡的辛辣的桂花味。
  是桂花酒。
  原来萧慕珩的嘴唇是软软的桂花酒的味道。
  黎离觉得自己也醉了,大着胆子将重量往下压了一分,灵巧的舌头像活物一般,竟自己探出口,想要再尝一尝桂花酒的味道。
  然而,那团软红还未得逞,身下人突然睁开了眼睛!像一口古井,竟比夜色还浓黑。
  黎离一僵,撑在榻上的双手紧紧攥住床单,却不偏开头,破罐子破摔。
  片刻僵持。
  ‘砰——’
  天旋地转,黎离被摁住肩膀掀回床榻上。
  萧慕珩翻身将他压制住,双目自上而下死死盯着他,似要将他盯出一个洞来,“你在做什么?”
  黎离在黑暗中眨了眨眼睛,昂起脖子,凑近身上人的耳廓用气声道:“世子哥哥,是我。”
  声音听起来很雀跃,怕萧慕珩将他认错了似的。
  “谁准你进来的?”萧慕珩咬牙切齿。
  黎离脑子里闪过浣洗房里阿伍被扒衣服时的惊惶,自知此事不光彩,又对方才那一吻感到羞怯,支支吾吾答不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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