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下路组,第一波被四包二,沟通缺失,预警信号打得太晚。”
  被他点到的队员都面色凝重地点头,认真记下。
  终于,他的目光落在了余烬身上。
  余烬的脊背立刻下意识地绷直。
  然而江屿白的目光在他身上只停留了不到一秒。
  他微微顿了一下,然后自然地移开了视线,那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没有失望,没有愤怒,甚至没有惯常的讥诮,平淡得像扫过一粒无关紧要的灰尘,仿佛余烬这个人和他刚才惨不忍睹的表现,根本不值得浪费他哪怕多一秒钟的时间。
  “今天就到这里吧。”江屿白宣布了会议的结束。
  余烬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瞳孔在灯光下微微震颤。
  ……结束了?
  没有提到他。一次也没有。他的名字,他的低级失误,他那几乎导致全线崩盘的糟糕表现,就像投入深海的石子,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就被轻描淡写地抹去了存在过的痕迹。
  为什么?
  为什么独独跳过了他?
  是因为他已经烂泥扶不上墙,连被点评,被训斥的价值都消失殆尽了吗?是因为在队长眼里,他已经是一枚可以随时丢弃,无需再浪费任何唇舌的弃子了吗?
  意识仿佛被抽离,他像个旁观者一样看着会议室里的人们开始活动,椅腿摩擦地面发出轻微的声响,队友们低声交谈着。而这一切的背景音都在他耳边模糊、远去。
  原来这样的漠视更令人绝望,仿佛他这个人,他熬夜加练的每一个夜晚,他所有的挣扎与存在……在对方眼里,都已变成无关紧要的空气。
  他甚至可悲地发现,自己竟然开始怀念那些毫不留情的训斥。至少那时,队长的目光是落在他身上的。
  可现在……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而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骤然缩紧,前所未有的恐慌如同海啸般汹涌而上,淹没了所有感官。
  他清晰地意识到,他害怕的从来不是队长的严厉,他害怕的是队长的眼里再也没有他。
  会议解散了,队友们陆续起身,讨论着今晚的聚餐去哪里。余烬僵硬地站起来,精神恍惚,不小心撞到了身后的椅背,轻微的一声脆响,一个银色的东西从他的队服口袋滑落,掉在了光洁的地板上。
  是他的队链。
  那条象征bzn队员身份、被他视若珍宝、日夜摩挲得边缘都有些光滑的银色项链。
  余烬心中一慌,连忙弯腰想去捡。就在这时,一双穿着干净运动鞋的脚从他身旁经过,完全没注意到地上那条细小的银链,鞋底不偏不倚,正好踩在了项链的连接处。
  “咔嗒。”
  一声细微的断裂声响起。
  那双脚的主人毫无所觉,很快走远,融入了离开的人群。
  余烬蹲在那里,捡起他的队链。冰凉的金属链身还残留着一点体温,那枚小小的菱形铭牌在灯光下依旧反射着细碎的光,但原本完整的链子中间却多了一个刺眼的豁口,断裂处的金属茬口尖锐地支棱着。
  他下意识地用指腹摩挲那断裂的地方,冰冷的尖刺立刻硌得皮肤生疼。
  象征着他好不容易才得到,拼命想要抓住的这一切的队链……断了。
  就像他此刻摇摇欲坠的梦想和坚持。
  没有时间给他修复,甚至没有时间让他难过。队友的催促声从门口传来:“ember!走了,聚餐了!”
  余烬猛地抹了一把脸,胡乱地将断裂的项链塞回口袋,尖锐的断口隔着衣物硌着他的皮肤,带来一阵阵清晰的刺痛。他低着头,匆匆跟上了前面的人群。
  走在前面的江屿白丝毫不知道自己无意中的一个脚步踩碎了什么。
  他正在脑海里和系统闲聊:【看来冷处理效果不错?这次之后,男主心态应该彻底崩了吧,离主动退队不远了。】
  系统回答道:【目标恨意值在会议结束后有剧烈升高波动,目前稳定在90%。】
  【哦?】江屿白有点意外,【是刚才我无视他的时候升高的?】
  系统:【数据监测显示,峰值出现时间似乎有轻微延迟,并非在宿主无视他的当时,而是在散会之后。】
  江屿白挑眉,开玩笑说:【延迟?你这高科技产物还会延迟?挺有意思,那你测测你自己现在的帧率稳定不?】
  系统:【……】它好像被这不着调的问题噎了一下,电子音停顿了片刻才响起,【宿主,我需要暂时连接主空间进行一次自检程序,预计需要数小时。】
  【行,你去吧。】江屿白无所谓地应道,【反正这几个小时就是聚餐唱歌,也出不了什么事。】
  聚餐选在了一家队员常去的餐厅,包间里人声喧哗,复盘会上压抑的气氛一扫而空。
  余烬沉默地坐在角落,几乎没动筷子,口袋里的手紧紧攥着那枚断裂的项链,指尖反复摩挲着那个尖锐的断口,自虐般感受着清晰的痛感。
  周围的队友们笑声不断地聊着比赛和八卦,江屿白似乎心情也不错,甚至难得地接过了教练递来的酒杯喝了两杯。他想着恨意值飙升到90%,马上胜利在望,稍微放松一下也无妨。
  然而他低估了这具身体对酒精的耐受度。两杯酒下肚,一股强烈的晕眩感就猛地窜了上来,脸颊也开始发烫。他立刻警醒,放下杯子没再喝,但酒精的后劲却如同潮水般层层涌上,视线开始有些模糊,思维也变得迟缓起来。
  饭后,一群人又转战ktv。
  嘈杂的音乐,炫目的灯光,鬼哭狼嚎的歌声。余烬依旧缩在最角落的沙发里,摊开掌心,那枚断裂的项链在昏暗变幻的灯光下显得更加残破。
  他低着头,一遍遍试图将两处断裂的金属茬口对接起来,指尖被扎得生疼,却只是徒劳,裂痕一旦产生,便无法复原到原本的模样。
  就在这时,他感到自己的肩膀被轻轻拍了拍。
  余烬茫然地抬起头。
  震耳的音乐声中,五彩斑斓的灯光扫过,映出坐在他身旁的人——是江屿白。
  他看起来很不对劲,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那双平时总是冰冷锐利的眼睛此刻蒙着一层水汽,显得有些迷离和懵懂,他就这样直勾勾地看着余烬,好像认了他很久,又好像刚刚才发现他在这里。
  然后,在余烬震惊的目光中,这位平时刻薄又毒舌的队长,微微歪了歪头,带着一种鲜少出现的疑惑和关心,问了一句:
  “你怎么一个人缩在这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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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忆马上结束了,这两章写得怪压抑的(╥﹏╥)
  第9章
  ktv里光影乱窜,江屿白瘫在沙发里,只觉得脑袋里像塞了一团湿漉漉的棉花,又沉又闷,他晕得厉害,整个世界在他眼前扭曲旋转,斑斓的灯光拖曳出长长的模糊的色块。
  他费力地掀开眼皮,视线涣散地扫过队友,最终迷迷糊糊地定格在了最角落的阴影里。
  那里坐着一个身影,很高,微微佝偻着背,几乎要陷进沙发里。明明身处喧嚣,却像被一层无形的玻璃罩子隔开了,周身弥漫着一种与周围欢腾格格不入的低压。
  这人是谁?
  江屿白混沌的大脑艰难地运转着,却怎么也对不上号。酒精蚕食了理智,也模糊了任务的界限。他忘记了自己是pale,忘记了需要维持的冷漠,只是凭着一点残存的本能,过去伸出手拍了拍那人的肩膀。
  “诶?”他声音含糊,“你怎么一个人缩在这里?不高兴吗?”
  余烬正陷在自己的情绪里,掌心被断裂项链的尖锐茬口硌得生疼,这细微的痛楚奇异地让他混乱的心绪稍稍有了一个锚点,突如其来的触碰和声音让他骤然抬起头。
  映入眼帘的,是队长江屿白泛着不正常红晕的脸。那双总是淬着冰的眼睛,此刻蒙着一层湿漉漉的水汽,找不到焦点似的。
  “队长…我…”余烬一时语塞,复杂的情绪在他胸腔里翻滚——敬畏、畏惧、委屈、不甘,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拧成一股乱麻。他下意识地想将掌心里那枚断裂的项链藏起来。
  这个细微的动作却立刻吸引了醉鬼的注意力。
  江屿白的目光慢吞吞地垂下去,落在了余烬紧握的拳头上。他眯起眼,努力对焦,总算地看到了那节闪着冷光的银色链子,以及那明显不自然的断裂处。。
  哦……
  断了啊。
  一个简单的逻辑缓慢成型——东西坏了,所以不开心,所以一个人躲起来。
  他恍然大悟般点点头:“你的项链断了啊。”
  看着那截断链,他混沌的脑子里忽然模糊地闪过一个念头:这东西……看着有点眼熟。好像我也有个差不多的?
  这个念头让他下意识地抬手,指尖摸索向自己的脖颈。当触碰到那枚一直贴身戴着的项链时,一种朦胧的确认感涌上心头。哦,对,我也有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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