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嘶!”巨蟒吃痛,头颅猛地一偏,攻势稍缓。
  江屿白趁机拉开些许距离,手中却不忘挑衅似的晃了晃那灵晶。他口中喊道:“霍道友,攻它七寸下三寸那片逆鳞!周道友,西南兑位注入灵力!”
  周衍周苓此刻已大致布好阵法雏形,闻声毫不迟疑,周衍将大半灵力灌入江屿白所指的阵位。霍延虽疑,但动作更快,并指再点,这次直指巨蟒脖颈下那片颜色略浅的鳞片!
  巨蟒显然识得要害被袭,狂性大发,身躯疯狂扭动,碎石滩被犁出道道深沟。江屿白看似手忙脚乱地从怀中掏出一把符箓和几件低阶法器,不要钱似的朝巨蟒砸去——
  爆炎符、寒冰符、金光罩、劣质版捆仙索……
  五花八门,光芒乱闪,威力大多只能给巨蟒挠痒痒,却成功制造了大量烟雾、光影干扰,更频频击中巨蟒先前被霍延剑气所伤的眼部附近,引得它愈发暴躁,却也更加难以捕捉那只滑不留手的“小虫子”。
  在霍延精准袭扰、周氏兄妹阵法逐渐收拢、以及江屿白那看似杂乱无章实则总能恰到好处补上造成干扰的法器轰炸之下,狂怒的石鳞蟒终于被一步步引入了阵法核心。
  “坤位,镇!”江屿白看准时机,一声断喝,将手中两枚阵锥奋力掷出,嵌入周衍阵法最后的两个薄弱节点。
  周衍福至心灵,全力催动阵法!
  土黄色光芒大盛,无数灵力锁链自地面窜出,层层缠绕上巨蟒身躯,尤其紧紧束缚住了它发力最猛的脖颈与尾根。
  巨蟒嘶鸣挣扎,地动山摇,锁链崩碎之声不绝于耳,阵法眼看支撑不住。
  “霍道友,攻击!”江屿白再次喊道。一块崩飞的巨石恰好砸向他立足之处,他看似灵力不济、闪避不及,踉跄后退,似乎已无力再战。
  霍延周身气息陡然变得锋锐,虽无剑在手,整个人却化作一道笔直的黑色厉芒,以身化剑,直刺巨蟒七寸逆鳞之下!
  “噗嗤!”
  黑芒透体而入!巨蟒身躯僵直,发出惊天动地的惨嘶,疯狂挣扎的力量泄去大半。
  周衍周苓岂会错过良机,各自催动最强手段,阵力绞杀,灵光轰击,尽数落在巨蟒受创的要害之处。
  巨蟒垂死反扑,头颅高昂,露出脖颈侧后一处微微鼓胀的松动鳞片。
  看似已无再战之力的江屿白,忽然捡起手边一块棱角锋锐的矿石,朝那破绽轻轻一掷。
  这一掷在外人看来平平无奇,是一个重伤练气修士徒劳的最后反抗。
  可在石块即将触鳞的刹那,它微不可察地加速、旋转,表面掠过一丝极淡的金芒,楔入了那处鳞片松动的节点,不大不小,不偏不倚。
  仿佛压垮堤坝的最后一块石头,伴随着骨碎筋断之声,巨蟒小半截脖颈连同狰狞的头颅,竟被从内部硬生生炸断!
  血液喷溅而出,良久,烟尘渐散。
  那庞然如小山丘的石鳞蟒,终于轰然倒地,幽绿的竖瞳失去光彩,彻底没了声息。
  滩涂上一片狼藉,众人皆有些脱力。
  周衍周苓呆立当场,看看地上身首异处的巨蟒,又看看远处乱石堆中正捂着胸口咳嗽的“燕七”,脸上充满了震撼与难以置信。
  刚才……发生了什么?那看似胡乱投出的一块石头,竟然……巧合地引发了巨蟒体内的伤势爆发,造成了如此致命的一击?
  “多……多谢燕道友!方才若非道友机智,舍身引开这畜生,又以奇物加固阵法,我等危矣!”周衍来不及多想,赶忙真诚地拱手道谢。
  周苓也心有余悸地点头,看向江屿白的眼神多了几分不同的光彩:“燕道友,你……你没事吧?还有,你的那些符箓法器……”
  她有些不好意思,那些器物对于一个练气期散修来说价值不菲,却为了救他们几乎消耗一空。
  “无妨,身外之物罢了。”江屿白摆摆手,没说那些法器只是自己库存中的冰山一角,“大家同道而行,理当互助。只是……”他看向巨蟒尸体,和手中光华流转的灵晶。
  “此蟒乃诸位合力斩杀,灵晶自当归还周姑娘。”他将灵晶递回。
  周苓接过,却有些犹豫。
  霍延沉默地走到一旁,检查巨蟒尸体,扫过蟒身上那些被各种低阶符箓法器留下的痕迹,低头看了看那好似被巧合炸断的脖颈切口。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江屿白布满尘土,却连皮都没破一点的衣袍上。
  方才混战中过于流畅的惊险与幸运,此刻在他心中勾勒出一个令人起疑的轮廓,这个燕七……
  江屿白似有所感,抬头,恰好对上霍延深沉探究的目光。
  四目于渐起的暮色中相对,江屿白眨眨眼,坦然露出一个笑容,眼神清澈,十分之无辜。
  —————
  危机暂解,周衍提议按原计划,前往西北方向的古阵遗迹,只是他们的定向传送符已经悉数用尽。
  众人各自查看,江屿白身上只有些劣质的随机传送符,霍延更是全然未备此类物品。
  眼看暮色已彻底吞没最后一丝天光,夜幕低垂,林间幽暗,江屿白开口:“看来只能步行前往了。”
  “只是天色已晚,夜间在秘境中穿行恐有未知风险。不如先寻一处相对安全之所,暂歇一晚,明日再出发?”
  这提议稳妥,众人皆无异议。周衍辨认方向,指了指侧前方林木较深处:“那边应有溪流声,水源附近通常地势稍平,也便于戒备。”
  于是四人略作调息,便离开碎石滩,重新踏入昏暗的山林。
  或许是一同经历了生死危机,周苓周衍对江屿白和霍延的态度明显热络了许多。周苓心直口快,回想着方才晏归逃之夭夭的嘴脸,又忍不住气呼呼地跟江屿白分享起宗门旧事来。
  “燕道友,你是不知道那晏归有多可恶!多年前东海琼华宴,各派年轻弟子较技,我与他擂台相遇。明明胜负将分,他竟偷偷用了一张乱神符干扰我心神,虽然只是极短一瞬,却让他逮到机会翻盘!”
  周苓说得杏眼圆睁,“事后还假惺惺说什么‘符修之道本就千变万化,周师妹还需历练’,真气煞人也!”
  周衍在一旁无奈摇头,补充道:“自那以后,每每相遇,总要针锋相对。南离谷与我玄机宗在阵符之道上理念相左,素有龃龉,他们觉得阵法死板,我们嫌符箓取巧,两派弟子私下较劲也是常事,只是这晏归格外难缠些。”
  江屿白扮演着合格的倾听者,适时露出理解或讶异的表情,偶尔附和两句。霍延依旧沉默,但生人勿近的气质也被冲淡些许,四人同行,生出几分患难后的和睦融洽。
  林间夜色浓重,幸有修士目力,倒也不至于难行。周苓正说到某次大比自己如何一雪前耻,忽然,侧前方一片较为稀疏的林间空地上,传来一道带着笑意的熟悉声音:
  “哟,我当是谁。各位居然能从石鳞蟒口下全身而退,平安归来?真是可喜可贺,福缘不浅呐。”
  几人脚步一顿。
  只见晏归领着那两名同门,好整以暇地从几棵古树后转出,脸上依旧是那副令人不快的温文假笑。
  他目光在四人身上逡巡一圈,见周衍周苓虽鬓发微乱却无损从容,霍延更是气息沉凝、毫发无伤,唯有江屿白一身灰黑衣袍沾了不少尘土草屑,略显“狼狈”。
  晏归便刻意在江屿白身上多停留了片刻,嘴角笑意加深,慢悠悠道:
  “尤其是这位……练气后期的道友。晏某早先便好心劝诫,秘境险恶,非尔等修为足以涉足。可惜啊,忠言逆耳,一番苦心付诸流水,反累得道友如今……啧,形容这般落拓,实在令人痛心惋惜。”
  这话明着“惋惜”,实则是踩着脸嘲讽。
  周苓一步踏前,挡在江屿白与晏归之间,柳眉倒竖:“晏归!你怎么跟块狗皮膏药似的,阴魂不散!”
  “周姑娘此言差矣。”晏归摇着手中玉骨笛,笑意不减,“秘境茫茫,你我一日之内两度邂逅,此乃天定缘分,怎能说是阴魂不散呢?分明是有缘千里来相会啊。”
  “你……!”
  周苓被他这无耻言辞噎住,更是气极,她搜肠刮肚想着更犀利的措辞,脑中忽然灵光一现,想起另一个足以令人唾弃的“典范”,当即伸手指着晏归,义愤填膺地斥道:
  “我看你这般无耻作派,分明是与那天剑宗那个判宗弑徒、抽骨吸髓的妖修长老一丘之貉!都是恶贯满盈、罄竹难书之辈!”
  江屿白:“?”
  一旁的霍延狠狠皱眉。
  晏归被这般比作修真界近几年来最声名狼藉的案例,非但不以为耻,反而眼睛微微一亮,手中骨笛轻敲掌心,竟露出几分深以为然的表情。
  “周姑娘这个类比,倒让晏某觉得,那位江长老能于仙门魁首之中潜伏数百载,一朝发难便碎丹抽骨、功成身退,此后逍遥无踪,令天剑宗乃至整个修真界束手无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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