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介时,他再一举将炸药全部引爆,沙匪和杜如风就会走向他预想中的结局——同归于尽!
  刀疤死了,其他的沙匪便都不足为虑,甚至会成为他手上的刀,指向兰府!
  杜如景想到自己名利双收的场景,畅快的笑了起来。
  他退后几步,将点着的火折子丢了下去,随即转身远离爆炸范围。
  “轰!”
  巨大的爆炸声响起,木头石块被炸飞,醉月楼在这烟尘中抖了抖。
  刀疤手里的酒晃了出来,他猛地起身,“怎么回事?!”
  外面,杜如风也听到了动静,“谁不小心引爆了炸药吗?不行,沙匪那边已经打草惊蛇了,我们得拖住他们,不能让他们踏出醉月楼一步!”
  “小二,你留下来负责点火,其余人跟我进楼!”
  目前的一切都在按着杜如景的想法进行着,他站在暗处,目光热切的看着这一幕,“快点进去啊,再不进去刀疤就要出来了……”
  然而,就在这时,醉月楼里的姑娘们却做出了让杜如景料想不到的举动。
  她们飞快的跑下台,互相拉着手,挡在门口,以血肉之躯阻拦沙匪离去!
  翠容大喊:“陈姑娘,点火啊!!!”
  她们不知道外面的已经不是陈瑛了,还以为她们的计划仍处于进行中!
  沙匪暴怒,拔出刀便砍在了这些姑娘的身上,但她们即便是口吐鲜血,也死死的挡在门前。
  杜如风停下了脚步,他动容的望着那些女子,内心震撼不已。
  小二:“统领……”
  杜如风紧紧握拳,低吼道:“没听到姑娘们说的吗?点火!!!”
  他知道他们不忍心,他同样不忍心,但如果犹豫不决,岂不是既错失良机,又白白辜负了姑娘们的性命?
  杜如风他们举起火把便要冲上去点火,谁知一个人却突然拦在了他们前面。
  “如景?”
  杜如景此时脸色难看,他没有料到,他的计划会因为青楼里的妓子而满盘皆输!
  但他还有机会,那些妓子挡不了沙匪多久,不过是凭着一口气拦门罢了,只要他能拖住杜如风一小会儿,沙匪就能逃出醉月楼!
  “你快让开!”杜如风伸手便要拨开他。
  杜如景厉声道:“爹的尸体还在醉月楼里!你当真要连爹的尸体一并毁掉吗?”
  一听到杜齐林的尸体,杜如风愣住了,就这几秒钟的时间,刀疤一刀将一个女子劈成两半,眼看就要出来了!
  杜如风见状大惊,想要冲过去,但已经来不及了。
  刀疤推开女子的身体,他哈哈大笑,“杜二公子,我果然没有看错你,你天生就是站在我们这边的!”
  “呲呲……”
  突然,点火的声音响起。
  众人一愣,往发声处看去,只见一个穿红戴绿的妇人丢下火把,抱头狂奔!
  是醉月楼的老鸨。
  她一边跑,一边痛哭流涕,“老娘的醉月楼啊,老娘的后半辈子啊……全没了!!!”
  火花顺着引线跳跃着,在杜如景难以置信的目光中,在沙匪的惊慌中,在刀疤的暴怒中,在杜如风的惊喜交加中,炸药被彻底引爆!
  “轰!轰!轰——!”
  比前面更加震耳欲聋的连环爆炸声响起,醉月楼轰然倒塌,在一片火光中绽放着曾经的辉煌。
  老鸨跪在地上,悲伤的难以自己:“翠容,香香,粉蝶,清荷,蓝菀……妈妈舍不得你们啊!呜呜呜……你们走了,谁给妈妈养老啊……”
  陈永一瘸一拐的挪过来,他又哭又笑道:“我给您养老。”
  老鸨抹了把眼泪,瞅他一眼,哭的声音更大快,“你一个下人,哪有银子给我养老啊!”
  “那再加上我呢?”杜如风眼眶湿润,他郑重的许诺道,“我和陈永,一起给您养老!”
  这下轮到老鸨不知所措了,她一个青楼老鸨,哪配得上杜统领给她养老啊?
  杜如风一把扯过想要逃跑的杜如景,狠狠的一脚踢在他的膝盖上,强逼着他跪下!
  “杜如景,你这个畜牲!居然和沙匪狼狈为奸!”
  杜如景跪在地上扯了扯嘴角,熊熊火光映在他的脸上,却改变不了他漠然的表情,他讥讽道:“杜如风,你以为你赢了?”
  “镇上一共六百多个沙匪,醉月楼里不过一百之数而已,你就算炸死了刀疤又能如何?剩下的五百沙匪会因为群龙无首自动退去吗?”
  “不,他们只会更疯狂!”
  杜如风眉头紧皱的盯着杜如景,“你想说什么?”
  杜如景与他对视,一字一句道:“放我离开,我帮你解决剩下的沙匪。”
  杜如风摇头:“我不信你。”
  不知为何,听到这四个字,杜如景心头忽然窜起一股滔天怒火,“那就一起死吧!”
  “一起死?恕我直言,你还不配。”
  一道清朗的声音从后方传来,他们回头望去,只见一个身着月白色衣袍的年轻男人,手提一柄长剑,缓步而来。
  长剑之上,寒气森森,有殷红的血迹流下。
  “顾兄!”陈永惊喜道。
  顾长庚朝他点了点头,“陈兄,好久不见。”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今宵酒醒何处?
  顾长庚的出现, 让陈永非常高兴,他将兰勤书的话一字不漏的转述了一遍,顿了顿问道:“顾兄, 你这剑上的血,莫不是沙匪的?”
  “来的路上刚巧碰到,就顺手除掉了。”顾长庚说得云淡风轻, 听的人却感到不可思议。
  因为顾秉文这一世的抵押物正是强健的体魄,哪怕经过了多年的调养,他看上去也是那种弱不禁风的文人范,让人无法想象他拔剑杀人的场景。
  顾长庚挽了个漂亮的剑花, 一串血珠甩到了杜如景的脸上。
  杜如景对他怒目而视, 顾长庚却只轻声笑了笑,直接将剑架到了他的脖子上。
  凛冽的剑锋近在眼前,杜如景喉咙滚了滚,色厉内荏道:“你要做什么?”
  顾长庚似笑非笑:“当然是杀你啊。”
  杜如景顿时脸色大变, 他高声道:“我没有做错什么,你不能杀我!”
  杜如风表情冷硬:“事到如今, 你还说自己没错,真是冥顽不灵,无可救药!”
  脖子上的剑更近了一分, 感受到皮肤上的刺痛,杜如景呼吸急促,为自己辩解道:“那你倒是说说, 我错在何处?!没有和沙匪硬拼算错吗?这镇上除了你们,还有谁会明知不敌, 也要去送死呢?你可以说我没有骨气,但不能说我有错, 毕竟蝼蚁尚且偷生,何况是我?!”
  陈永嘲讽道:“别人怕死只是躲起来,你怕死却是直接投敌,还敢说自己没错?”
  剑再度近了,杜如景脖子上出现了一道血痕,无限的恐惧在他心里滋生,他的五官逐渐扭曲:“我是为了获取沙匪的信任,并非真的投敌!”
  有些时候,谎话说多了,自己也深信不疑了,就像现在,杜如景好似真的觉得自己没有投敌了。
  杜如风怒声道:“不管你是不是投敌,我只问你一个问题,你为何不早点将炸药交于父亲?”
  听到炸药二字,杜如景突然冷静下来了,他笑道:“炸药是我的东西,我想拿出来就拿出来,没有谁规定研究出了好东西就一定要上交吧?”
  杜如风气急:“你!!!”
  杜如景却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大哥,想必你也能看出炸药的重要性,这样吧,你饶我这次,我把□□告诉你。”
  “杜如景,炸药什么时候成了你的东西了?”
  一道虚弱的女声在他身后幽幽响起,陈瑛苍白着一张脸,从暗处走了出来。
  杜如景愣住:“阿瑛……”
  “别这么叫我!”陈瑛捂住脸,眼泪从指缝里流出,她哽咽道:“是我看错了人,我以为你是舍生取义的英雄,是名留青史的人杰,是前途坦荡的才子,是情深似海的郎君……但事实却跟我想的完全不一样,你不忠不孝,不仁不义,巧言令色,猪狗不如!”
  “你作出的诗句有多深情,你为人就有多么恶心!我不该……通过一个人的作品,去了解一个人……”
  陈瑛蹲下身子,痛哭起来。
  她明明知道的,写下“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这等诗句的元稹是个渣男,一生只画兰竹石的风雅文士郑板桥爱好椒风弄儿,就连写下“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的香山居士白居易也曾与人争抢名妓……明明已经有无数个例子告诉她,作品和人品是分开来的,可她还是执迷不悟,一心想要得到杜如景的爱,何其可笑!
  陈永看到妹妹这样,心里有些不大好受,想过去安慰,又觉得没必要,之前他们因为杜如景闹翻,现在再相见,他看着已经悔过的妹妹却突然发现,他们之间的亲情早在不知不觉中荡然无存了。
  或许……他和陈瑛今生没有兄妹之缘吧。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