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一杯烈酒下肚,拓跋彦只觉得浑身舒爽,于是他毫不客气的决定,要在协议上加一条关于烈酒的赔偿条款。
  拓跋彦不担心大夏拒绝自己的条件,这些日子以来,他已经发现了,就跟那个太监说的一样,大夏的官员都是软骨头,只要能议和,他们就能没有底线的退让。
  也正是这样,拓跋彦的态度越来越嚣张跋扈,不少摊贩都遭到了对方的欺凌,偏偏报官无用,反而被斥责影响两国邦交……他们只能忍气吞声。
  ……
  而另一边,顾千庭已经知道了过继一事。
  他茫然的坐在院子里,被风吹落的树叶飘到他的衣服、头发上,他也毫不在意,只觉得自己已经计划好的人生被彻底打破了。
  怎么就突然……换人了呢?
  他不懂,就去问顾勇文。
  “父亲,您为什么要过继顾怀瑾?”
  顾勇文平静的看着他,“你是在以什么样的身份,质问为父?”
  顾千庭愣住,沙哑道:“当然是……父亲的儿子。”
  顾勇文:“那为父将怀瑾过继到你大哥名下,与你有何干系?”
  顾千庭猛地怒气上涨,低吼道:“大哥的嗣子自然与我无关,可是父亲您答应过我,会将顾家的一切都交给我,助我登上那个位子,这是您亲口说过的话,难道都是假的吗?!”
  顾勇文的表情古井无波,他淡淡道:“顾家帮助你的前提是,你没有让为父失望。”
  “失望?”
  顾千庭呢喃着这两个字,忽而想到了什么,质问道:“是婉柔?父亲您因为婉柔,对我失望?为什么?婉柔已经答应站在我们这边了,您为何还对她的身份有偏见呢?”
  顾勇文叹息着摇了摇头,“你还是不明白,人这一生,会有千千万万个身份,是谁,只取决于自己想做谁而已。”
  “谢婉柔愿意抛弃公主的身份,那她想成为谁呢?是你顾千庭的妻子吗?还是将来起义军首领的妻子?”
  顾千庭瞳孔骤缩,“不,婉柔她……”
  “你想说她不知情?”
  顾勇文毫不手软的扎破顾千庭心里的妄想,“别犯傻了,你以为她为何要告诉你,她愿意放弃公主的身份?情不自禁的吐露心声吗?还是说,她一早就知道你的妻子与大夏公主这两个身份,不能共存?”
  顾千庭脸色煞白,他咬着牙,强行撑着自己的身体,“我、我去问她……”
  顾勇文一把拉住他,悲哀的发现自己这个傻儿子眼里透着一股清澈的愚蠢。
  “千庭,你以前虽然不聪明,但也绝不愚笨,怎么一遇到谢婉柔,脑子就转不过弯来了呢?”
  “你问她能问出什么来?她会坦白自己在利用你吗?你去了只不过是给她一个继续骗你的机会罢了。”
  第212章 弃国
  顾千庭终究没有去找谢婉柔, 从小到大,他忤逆顾勇文的次数不多,上一次为了谢婉柔, 已经与顾勇文生了隔阂,若这次他还固执己见,顾千庭可以想象自己接下来会被顾家彻底放弃。
  他有杀敌的勇气, 也有向谢婉柔求爱的勇气,但他却偏偏没有离开顾家独自去闯荡的勇气。
  他已经习惯了无论自己做什么,都有一个强大的家族支撑在他身后。
  父亲的智近乎妖,大伯的武力超群, 三位兄长的博学多才, 六位堂兄的勇猛果决,后台很硬的顾千庭看似骄傲,实则底子虚。
  这一点,顾勇文也看出来了, 但没办法,家里这么多人, 只有这个底子虚的有野心。
  虚就虚吧,反正有他们在,是头猪都能顶上去。
  ……
  这一天, 拓跋彦出门了,他身后跟着几个礼部官员,笑容满面, 低眉顺眼,他们得了上司的指令, 要让北辽世子玩得开心,过得畅快。
  众所周知, 拓跋彦在京都买东西是不需要花钱的,今天也一样,不过这回他看上的不是什么物件,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一个年芳十四的小姑娘。
  小姑娘年纪尚小,穿得也灰扑扑的,但小模样却生得标致,周身气质清灵,此时正跟着寡母一起支着摊子卖豆腐。
  拓跋彦直勾勾的盯着她,上去就直接问了一句:“你这女儿卖吗?”
  妇人姓杨,附近的人都叫她杨嫂子,她听到拓跋彦的话,吓了一跳,连忙把女儿藏到身后,警惕道:“不、不卖的,这位……贵人,民妇家中虽然清贫,但万万干不出卖女儿的事啊!”
  不等她说完求饶之语,拓跋彦就一脸不耐烦的踹翻了她的摊位,一位礼部官员站了出来,指着妇人怒斥道:“无知妇人!北辽世子看上你女儿,那是你女儿三生有幸!你不但不感激涕零,反而还拒绝了世子的好意,谁给你的胆子?倘若惹怒了世子,影响两国邦交,届时战事再起,无数百姓流离失所,这个责任你承担的起吗?!”
  杨嫂子没读过书,不知道怎么应对这给她强按上的欲加之罪,只慌乱无措的说道:“大人,民妇夫家姓高,以前是军中百夫长,四年前战死,只留下一个女儿与民妇相依为命,实在卖不得啊!”
  她还有另一个不敢说出口的理由——
  她的丈夫就死在北辽人的手里,如今怎能将女儿卖与北辽人呢?
  该官员还想威逼利诱,拓跋彦却已经等不及了,他拔出腰间那把镶满了宝石的小型弯刀,雪白的刀光一闪而过,杨嫂子的脸上就多出了一道鲜血淋漓的伤口。
  “啊——!”
  杨嫂子惨叫一声,捂着脸倒在了地上,她身后的小姑娘发出尖叫,扑倒了自己母亲身上,“娘!”
  拓跋彦冷笑道:“四年前战死?那就是顾千钧手底下的兵了?难怪本世子一见你们母女,就觉得厌烦!”
  他完全忘记了自己之前是因为看中了小姑娘的美貌。
  礼部的官员赔笑道:“世子消消气,犯不着跟这刁民一般见识,世子要真不高兴,让侍卫教训她们便是,何必自己动手,脏了价值千金的宝刀呢?”
  杨嫂子有些耳鸣,她听不清官员说了什么,但看到那讨好的姿态,谄媚的神情,她就知道,这些当官的是靠不住的。
  不知道那个官员又说了什么,两个满脸横肉的侍卫朝这边走了过来,杨嫂子有种不好的预感……果不其然,这两人竟硬拉着她女儿的胳膊,要把人抢走!
  杨嫂子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哀鸣,死死的抱住女儿的腰,可她哪里是侍卫的对手?他们一用力,女儿痛呼出声,杨嫂子就不敢再使劲儿了,她怕女儿受伤。
  无奈之下,杨嫂子跪倒在地,不断朝拓跋彦磕头,哀求他放过自己的女儿。
  眼泪混合着殷红的血流了下来,刺痛了眼睛,染红了地面,杨嫂子脑袋有些晕眩,她强撑着不让自己倒下去,一下一下的磕头。
  明明是风和日丽的春天,她的胸口就如同破了个大洞一般,寒风吹了进来,心底冰凉一片。
  她是大夏死去将士的遗孀啊,怎么可以在大夏皇城,在天子脚下被一个北辽人折辱?
  谁能救救她?救救她的女儿?
  拓跋彦居高临下的看着面前这个大夏妇人磕头求饶,他不急着走,就当看场戏,他倒要看看这柔弱的妇人能为自己的女儿做到什么程度。
  他笑着对礼部官员道:“你们数一下,她要是能磕一千个响头,本世子就饶了她。”
  官员甲:“世子真是宅心仁厚!”
  官员乙:“世子真是深明大义!”
  官员丙:“世子真是宽容大度!”
  拓跋彦大笑起来,心情十分愉悦,有这样的官员,他大辽还用得着担心不能入主中原吗?
  “娘,别磕了!”高小姑娘的胳膊被侍卫抓着,下半身拖在地上,她泪流满面,哭着道,“不要求他们,他们不会放过我们的……”
  小姑娘看得很清楚,她们的摊子虽然不是在南北两条主街上,但也不是什么人迹罕至的地方,最起码周围是有其他摊贩的。
  可这个北辽人来了后,她就再也没有见到一个路人,平常眼熟的小贩也失去了踪影,她知道,他们是在躲这个北辽人,他们不敢说公道话,甚至连面都不敢露,生怕自己成为这个北辽人的下一个目标。
  高小姑娘不怪他们,因为如果今天被盯上的是其他人,她和娘亲也不敢出头。
  这跟好坏无关,而是没有出头的底气,更没有出头的实力。
  父亲战死后,母亲就经常对高小姑娘说:“凡事能忍就忍,不要强出头,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咱们的命,除了咱们自己,没有人会在意的。”
  所以,高小姑娘自十岁起,就没再穿过鲜艳的衣裳,现今脸上也半点脂粉都无。
  但有时候,不施粉黛的美丽,更动人心魄。
  拓跋彦走到了高小姑娘的面前,用两根手指掐住她的下巴,像打量一个物件一样看着她。
  “呸!”
  高小姑娘恶狠狠的朝他吐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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