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他聪明又偏执, 胆大又机警,拥有强烈的求生欲望,却对死亡毫无敬畏之心, 与此同时,他又对知识有着近乎贪婪的渴求,并极度崇尚力量。”
“这样的孩子, 只要不死,就注定会有一番成就, 但也极容易走错路,因为他不相信任何人, 对整个世界都抱有很深的戒备。”
“我知道对于一个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孩子来说,想要教会他爱与信任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所以我收他为弟子,给他吃喝,教他本事,慢慢培养感情,然后通过时间水磨功夫,让他一点一点的信任我、依赖我。”
“四年,我努力了整整四年时间!”
甘遂说着说着,情绪就有些崩,“你知道孩子有多难养吗?我不仅要履行老师的职责,做到有问必答,有求必应,还要时刻关注他的身心健康,迁就他奇奇怪怪的小癖好……”
苍术竖起耳朵:“癖好?那小子有啥癖好?”
甘遂:“……”
他差点一口气回不上来,怒骂:“我说这么多,你tm就听到了最后一句?!”
苍术嘿嘿笑:“说说呗,苍耳都有啥癖好啊?能被你认证为奇怪的,那一定怪到了极点!”
甘遂气哽,“不说!”
苍术:“两片青光鳞。”
甘遂更生气了,“你把我当什么人?我会为了区区两片青光鳞出卖徒弟的隐私吗?!”
苍术淡定加价:“五片青光鳞。”
甘遂猛地握紧拳头:“你、你你…你简直在侮辱我的人格!”
苍术不耐烦了,“八片青光鳞!”
甘遂:“我告诉你,我威武不能屈,富贵不……”
苍术:“再加一片蓝光鳞,没有更多了,你爱说不说!”
甘遂:“……我说。”
内心经过一番天人交战,最终威武不能屈的甘老师,还是倒在了这泼天富贵里。
“关于苍耳的癖好,那还真是一时半会讲不完……太多了。”
“举个例子,每次吃东西,他都要等我吃完了再吃!这绝对不是因为他尊师重道,而是担心食物有问题,让我给他试毒呢!关键只是试毒也就罢了,毕竟现在安全的食物不好找,我能体谅他谨慎的心理,但他没必要盯着我啊!你知道吃东西的时候,被人盯着有多难受吗?那简直是食不下咽啊!”
或许是这几年养娃确实压抑了,甘遂越说越激动,“还有睡觉,那小子睡觉的时候穿戴整齐、不脱鞋袜,一晚上保持一个姿势不动——就这样!”
他模仿苍耳的睡姿,一只手环着脑袋,一只手横过胸膛,“我看着都别扭,说他好几次,愣是不改。”
“起初我看他年纪小,跟他睡一个房间,谁知道他毛病那么多!不许打呼噜,不许说梦话,不许磨牙,不许放屁,不许起夜,不许翻身……后来我实在受不了了,生怕他再加一条:不许喘气。”
甘遂大倒苦水:“有一天晚上,气温骤降,我担心他着凉,就半夜起来看他有没有盖好被子,谁料我刚走到他床前,他就一骨碌跳起来了,拔刀就往我身上砍啊!”
“等到第二天,我问他,你知道他怎么回答的吗?”
苍术好奇:“咋回答的?”
甘遂一脸幽怨:“他说,吾好梦中杀人!”
苍术:“噗!”
老头笑撅过去了,手抖之下,连药剂都打碎了好几支。
他一边心疼的直抽气,一边给甘遂分析:“依我看啊,你家徒弟是患病了。”
甘遂:“患病?”
“对,被害妄想症,他老觉得有人要害他。”苍术笃定道。
甘遂摸着下巴,觉得老头说的有理,“可这病没办法治吧?”
“干嘛要治?”
苍术对此有着不一样的想法,“就这个世道,有被害妄想症总比轻信他人要好。”
甘遂:“……”
他抹了把脸,郁闷道:“我就是担心他太累了。”
保持警惕是很耗费精力的一件事。
苍术叹了口气,语气悠悠:“庸人自扰!他要是真觉得累,他自己就会改了。”
累了,就会改吗?
不一定吧。
甘遂的脸隐匿在黑暗里,叫人看不清他的表情,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起身投入了灯里。
“呲~”
灯再度亮了。
“我打算把大盗魔药的配方给他。”甘遂平静的说。
苍术有些意外,“他还会相信你吗?”
甘遂先是摇了摇头,随即又重重点头,“他可以不相信我,但他不会不相信力量。”
魔药已经服下,苍耳再无回头路。
只要他想获取更强大力量,就必须探索小偷的上位序列——大盗。
“大盗魔药只是半成品……”苍术若有所思,已经爬上皱纹的脸浮现出近乎残忍的冰冷神情,“确实需要试药人。”
甘遂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我没想过让他试药。”
苍术咧嘴笑了一下,露出有缺口的牙齿:“你的想法不重要,毕竟他没得选,不是么?”
甘遂已经把苍耳引到这条路上来了,并且打算把大盗的魔药配方给他,现在假惺惺的说没有让他试药的意思,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苍术承认,和自己这个冷酷无情的药剂师比起来,甘遂还残余了一点良心,但这点良心放在组织的未来面前,也就可有可无了。
然而,两个匿光组织的成员都没有想到,苍耳不仅踏上了小偷序列的路径,他还自主觉醒成了夜枭。
他一直都有第二选项。
……
今晚的红月格外明亮,被污染的血雾异常浓郁,苍耳漫步雾中,甚至能感到血雾沾在衣服发丝上的粘稠感。
苍耳不知不觉走到了墙外的垃圾场,这是一个很大很大的坑,每周都会有墙内的垃圾车出来,把垃圾倒进这个坑里。
然后……就会有无数的墙外居民一拥而上,去哄抢那些垃圾。
曾经的苍耳也是其中一员。
但四年前,他遇到了甘遂,人生轨迹彻底改写。
故而,在得知甘遂的欺骗后,他虽然看起来气愤,但实际上并没有太多不满。
只因甘遂对他有恩,自古以来,恩情最难偿还。
就像背负了一笔巨额债务,没有偿还能力的人,要么服从债主的命令,要么……将债主反杀!
苍耳默默估量了一下自己与甘遂的武力值,然后从心的认为,自己不能忘恩负义。
“呜呜呜……”
风传来了女人哭泣的声音。
苍耳没有迟疑,转身就走。
在墙外生存,最忌讳的就是多管闲事。
“哇、哇哇~”
同一个方向,又传来了婴孩的哭声。
苍耳的脚步顿住了。
他可以无视成年人的求救,但他无法忽略幼崽的悲鸣。
正如他之前面对甘遂时的想法,爱护幼崽是人类的天性。
他自己也不例外。
苍耳快步走了过去,灵活的避开墙外居民的“聚集地”,顺着风的声音来到了一处地窖。
地窖的门半掩着,里面除了女人和孩子的哭声,还有男人放肆的调笑声。
说来奇怪。
之前苍耳没听到有关男人的声音。
他透过门缝往里看——
只见昏暗潮湿的地窖里,半只蜡烛微弱的亮着,一男一女倒在破烂的沙发上,纠缠在一起,女人脸上的表情充满了痛苦,而她的目光则麻木的落在一旁哭泣的婴儿身上。
苍耳没有冲动的闯进去,他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就这么靠在门口,耐心的等待着。
一刻钟过去。
里面的动静停止了。
男人丢给女人一块面包,提着裤子,摇摇晃晃的走了出来。
苍耳藏匿在血雾里,注视着男人离开的背景,迟疑稍许,没有动手。
他转身进了地窖。
那女人衣服还没穿好,一看到他,便面露惊恐,手忙脚乱的把面包往嘴里塞。
“呕!”
面包太干,她吃噎了。
女人费力的咀嚼着,伸长脖子去吞咽,苍耳看着她塌陷的脸颊和外凸的眼珠,有种女人下一秒就要死去的既视感。
苍耳思索一下,抬脚走到已经哭累了的婴儿身边,见此场景,女人立马露出哀求之色。
她担心这个古怪的少年伤害她的孩子。
苍耳没理会她,而是仔细的观察着这个孩子。
通过命轮,他知道这个孩子已经快一岁了,可他的脸依旧皱巴巴的,像个小老头一样,呼吸微弱,生命力垂危。
苍耳取出一支从苍术那里捞过来的营养药剂,小心翼翼的托起婴儿柔若无骨的脖子,将药剂倒进了他的嘴里。
可能是饿久了,药剂一入口,婴儿就爆发出了本能,用力的吮吸着药剂。
伴随着营养药剂的服用,苍耳能明显看到婴孩快要枯竭的体内被补充了一股全新的能量,紧接着,那小小的身体就重新燃起了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