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9章
“???”
玄晖直起身子,有些诧异,“开局落子天元?你是在藐视我吗?”
苍耳怔住,立刻意识到自己下的位置不太好,连忙解释道:“不是!我没有…我只是不太懂……”
他飞速伸手把那颗黑子重新拿了回去。
玄晖:“……”
“你还悔棋?!”
男人简直难以置信,“落子无悔,你不知道吗?”
苍耳茫然的看着自己手上的黑子,知道自己又犯傻了,只能支支吾吾的憋出一句话:“我、我第一次玩……”
“行,新手有特权,允许你悔棋。”玄晖骤然平静下来,瞳孔深处浮现出暗金色的光芒,“但,仅限三次。”
苍耳顿时紧张起来,一边观察玄晖的表情,一边小心翼翼的把黑子下到了角落。
玄晖面不改色,随手将白子按在了天元。
苍耳:“啊???”
玄晖:“你啊什么?”
苍耳指着棋盘,情绪激动道:“你、你…你下了天元!”
玄晖挑眉:“有什么问题吗?”
“你不是说不可以……”
说到一半,苍耳猛地顿住,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玄晖从来没有说过不可以下天元,只是他根据对方的反应,自以为是的判断出“开局落子天元是一步蠢棋”的结论。
可如果,玄晖的反应是在欺骗他呢?落子天元有可能是一步绝佳的妙棋?
想到这里,苍耳瞬间就不好了,一股悔意弥漫心头,他再次把自己的黑子拿了回来,“我不下这里,我要悔棋!你说过的,我有三次悔棋的权利!”
玄晖挑了挑眉,没说什么,只取回了自己的白子。
然后眼睁睁的看着苍耳重新落子天元。
“噗。”
他实在忍不住笑了。
苍耳恼羞成怒:“你笑什么?”
玄晖懒洋洋道:“笑你可爱。”
男人修长的手指随意的拨弄着洁白如玉的棋子,眼中满是兴味,“我下天元,是给你赢的机会,你下天元,就是不给自己活路了。”
先走天元,根基不稳,不利于围地占目,只有在双方实力差距极大的情况下,一方或是出于轻视,或是出于好玩,才会在开局落子天元。
苍耳这个刚了解围棋规则的萌新,也敢跟他来这一套?
玄晖很好奇是谁给他的勇气,难道真就应了那句话,不知者无畏吗?
“……”
此时,苍耳已经彻底蒙圈了。
天元这个位置,到底是好,还是不好啊?他这棋,到底是继续下,还是马上悔啊?
河底一时寂静。
棋盘迟迟未有第三子落下。
玄晖也不急,耐心等待苍耳的选择。
半晌,苍耳伸出手,还是选择把棋子收了回来。
玄晖淡淡道:“又悔棋?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了。”
苍耳捏紧那颗棋子,低着头小声问:“能、能换象棋吗?”
他承认,他确实玩不转围棋。
“象棋你就会了吗?”玄晖问。
苍耳沉默。
“……我什么棋都不会。”
唯一不需要技术的飞行棋,还被人操控了骰子。
玄晖笑了一下,“你在怕什么呢?”
苍耳抬眸,原本明亮的眼睛已经变得暗淡无光。
他直言道:“怕输。”
“既然怕输,就更不应该瞻前顾后。”
玄晖起身,宽大的衣袖垂落,轻柔的像水中薄雾,“我给你三次悔棋的机会,是想让你坚定落子的信念,而不是让你被这三次机会困在第一步。”
苍耳:“我……”
他现在心里很乱,就像一团找不到头的毛线,死死的缠绕在一起,让人烦躁又郁闷。
玄晖耸耸肩:“算了,还是让我来教你如何走第一步吧。”
下一秒,苍耳便感觉一股水流卷住了他的手,控制着他去拾取棋子。
“啪。”
黑子落天元。
“!”
苍耳瞪圆了眼睛。
玄晖却浑不在意,“这是你一开始的想法,不是吗?永远不要被别人影响,好与不好,都是你自己的选择,哪怕将来不尽如人意,也好过当下畏畏缩缩、举步不前。”
苍耳反驳:“我没有畏畏缩缩!”
“嗯,你没有。”
玄晖打了个响指,敷衍道:“行了,继续下棋吧。”
话音刚落,控制苍耳的水流便消散了。
苍耳努力压下心中的仿徨,咬牙从棋钵里取出棋子,啪的一下落在了天元附近,力道很大,差点碾碎了棋子。
玄晖微带赞扬的点评:“气势不错。”
随即跟着落子。
“啪!”
“啪!”
“啪!”
“……”
两人你来我往,仿佛不需要思考一样,快速的落子。
不消片刻,玄晖便占领了大半江山,将苍耳的棋子逼到角落里苟延残喘。
男人停手,啧了一声道:“凡事过犹不及,我只是叫你不要瞻前顾后,不是让你直接扔掉脑子。”
苍耳:“……”
玄晖:“看看这棋局,你觉得自己还有赢的希望吗?”
“本来也没有。”苍耳小声嘀咕。
玄晖眸光沉沉,加重了语气:“那你还跟我下棋?老老实实的留下来不好吗?反正也没有赢的希望,不是么?”
“……不是。”
苍耳的声音细若蚊呐,却能感受到其中压抑的情绪,愤怒、不甘、迷茫。
“我想赢,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我也愿意去尝试,但你给过我机会吗?”
他不是不想赢,只是尝试之后,才发现一切都是徒劳无功。
论运气,他赢不了,论实力,他也必输。
过程中还因为性格问题被说教……这简直就是天崩一样的局面,他很难不自暴自弃!
就在苍耳低垂着脑袋,陷入沮丧之时,一只手轻轻抚上了他的头顶,冰凉的河水中,那人的掌心格外温暖,驱散了他心中的不安。
“抱歉。”
短短两个字,仿佛一柄利剑,撕开了苍耳心头笼罩的乌云,他抬起头,怔怔的望着对方。
老实说,他没想过玄晖会道歉,像他那样的人,怎么会跟一个无关紧要,被自己玩弄于股掌之间的人道歉呢?
但玄晖确确实实道歉了,并且神情认真,语气严肃。
他说:“我是真心想教你下棋的。”
“我想让你看到棋局里暗藏的因果之道,心起、动念、落子、变势、博弈、定乾坤。”
“善弈者谋势,不善弈者谋子,因果一途也是如此,塞翁失马,焉知非福?福祸相依,利弊与共,计较一时得失者,往往失去更多,但着眼未来者,也不一定全胜。”
“人总是会在获取和失去之间徘徊不定,既希望自己做选择,又担心自己的选择是被命运操控,最终在命运的裹挟下,发展成不利于自己的局面……故而迟疑,故而猜忌,故而陷入逻辑怪圈。”
苍耳目露迷茫,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到底怎么做才能赢?
“所以很多人最后的选择,是逃避。”
玄晖轻轻笑了一下,将少年揽在怀里,温声道:“引我入道的师长就曾经跟我说过,修行者莫涉因果,哪怕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也不要轻易参与进去,因为你不知道,你眼中的小事,最终会演变成怎样的大事。”
“可等我自己入了道,才发现一个事实——”
“因果是不可避免的,它就像蜘蛛丝,越是挣脱,缠得越紧,越是避开,越是无孔不入。”
“轮到你落子的时候,不管棋局多么糟糕,你还是要遵守规则,去落下那枚注定被吃掉的子。”
“除非你就此认输,或者……”
“直接掀盘。”
玄晖此刻仿佛褪去了之前的恶劣,变得沉稳温柔,他亲吻了一下苍耳的眉心,附在他耳边低声道:“所以,不要犹豫。”
“该做的事,要去做,该爱的人,要去爱。”
“落子无悔。”
“啪!”
一颗黑子被水流卷起,重重的落在棋盘上,瞬息之间,棋盘局势大变,黑子生机突现,一改之前的萎靡不振,从白子的包围圈中杀了出去!
黑棋,活了。
……
已经是第二天了,距离中午十二点,还有三个小时。
甘遂面沉如水,一动不动的坐在念河边。
匿光的成员找来了。
“甘遂,怎么就你一个人?苍耳呢?”南星率先问道。
甘遂指着河面,“沉河底了。”
南星几人看了眼水深不过腰、一眼望到底的念河,陷入了沉思。
就这河……也能把人淹了?
半晌,小师叔木樨打破了沉默。
“你们的任务都完成了吗?我已经帮陶大牛竞选了村长,拿到了通行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