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就似乎,刚才只是商量了一个无关紧要的话题,而吃饭,才是更为重要的正经事。
  安屿心情复杂,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
  “安少爷刚刚答应的,我有其他要求,你一定配合。”盛沉渊眉眼弯弯,佯作委屈,“怎么这么快就要反悔?”
  若不是他亲眼目睹,昨夜与安睿衡对抗时的这个人有多么冷漠薄情,只对着这样一双眼睛,恐怕当真要以为,对方是个极其温柔的人了。
  安屿于是强行压抑胃部不适,逼着自己下咽。
  盛沉渊又耐心地喂他吃下半块鱼肉和小半碗粥,这才终于肯停止。
  安屿久久没有吃饱过的胃远超负荷,一时缓不过来,无力靠在椅子里怔神。
  “胃饿得久了,开始会不太适应。”盛沉渊起身,“你先休息,我去办点事,等我回来,咱们再出发。”
  安屿心中微动,忙予以确认,“您是要去安家吗?”
  盛沉渊纠结片刻,点头承认。
  去干什么,不用猜也知道。
  反正是不会让安睿衡夫妇舒服的事。
  安屿顿觉机会难得,略一沉吟,做出副忧心忡忡的样子,小心翼翼同他商量,“我可以和您一起去吗?离开梧市前,我、我想再回一次家。”
  盛沉渊神色立刻变得十分复杂,踌躇许久,无奈道:“好,刚吃完饭,你现在恐怕不能坐车,再等半小时吧。半小时后,我来接你。”
  安屿乖巧点头。
  盛沉渊欲言又止地看他,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掩门离开。
  屋外,等候多时的司机迎上,正欲汇报,却听男人道:“告诉律师不用来了。”
  “先生?”司机诧异,“安少爷还没成年,安睿衡是名正言顺的监护人,不将这件事谈清楚……”
  “没事,我亲自去谈。”盛沉渊面色狠戾,语气中却尽是不忍,“安少爷想和我一起去,有律师在,不太好。”
  “是……”司机了然,无奈道,“看来,安少爷对养父母感情深厚啊。”
  盛沉渊轻叹,“他年纪还小,心地又善良,看不清养父母的真实面目也正常。无妨,这种龌龊事,他最好一辈子都不知道。”
  “可是……”司机皱眉,“安睿衡上午已经来找过您一次了,张口闭口都是担心儿子。我担心他……”
  “安睿衡?”盛沉渊冷冷道,“他没有说话的资格。你告诉他,安少爷稍后会和我一起回安家,让他识相一点,配合演好这场父慈子孝的告别戏……”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新衣服
  随盛沉渊离开,屋内霎时变得十分安静。
  安屿知道自己应该趁着这半小时宝贵的时间,尽快思考后续该如何自处。
  可胃里实在胀得难受,头脑更是昏昏沉沉,别说什么缜密的计划,便是连稍后回安家要说些什么,都没有任何思路。
  得想办法让脑子清楚些才行。
  安屿目光巡视一周,落在吧台的冰箱上。
  用冰的饮料刺激一下,会是个好选择。
  安屿心不在焉打开冰箱门,却见里面正放着两只冰袋,一只还被妥帖地裹好了保护套。
  “紫荆酒店的吧台……有这种东西?”
  “或许是总统套房的额外备品吧。”安屿并未多想,随意拿起那只包裹好的放在额头。
  熟悉的触觉传来。
  安屿瞬间怔住。
  昨晚他虽然迷迷糊糊不曾清醒,可这个彻夜抚平他燥热的感觉,他再熟悉不过。
  难道是……?
  安屿心中蹦出一个猜测,却又立刻将它否决。
  盛沉渊那样高高在上的地位,那样冷漠无情的性格,怎么可能?
  但额头上恰到好处的冰凉,着实和昨夜那抹温度严丝合缝地重合,叫他愈发控制不住地向那方面猜测。
  “喂,您好。”安屿最终还是决定向前台求证,“我房间的冰袋,是酒店提供的吗?”
  很快得到答案。
  “抱歉安先生,不是我们提供的呢。”
  安屿挂掉电话,眼神落回悉心包裹的冰袋,心中一片迷茫。
  昨晚不是梦境,不是错觉。
  可盛沉渊为何要在无人知晓的场合,做这种毫无意义的事?
  没给他太多时间探索答案,很快,门锁响动,脚步声由远及近,盛沉渊再度进屋。
  臂弯处搭了厚厚一堆衣物。
  “怎么了?”见他躺在床上,又敷着冰袋,男人原本不紧不慢的步子骤然慌乱,“又发烧了吗?稍等片刻,我这就安排车去医院,安家改天再……”
  生怕耽误正事,安屿忙将内心翻涌的更多不解与迷茫强行压下,摇头道,“盛先生,我没事,只是屋子里气温太高,有些昏昏沉沉的。”
  盛沉渊将信将疑,伸出指背轻触他的额头,确认他的确没事,这才舒了口气,“你太久没有休息好,这几天困倦多眠是很正常的,想睡就去睡觉,不要这样逼迫自己。”
  “好。”安屿斟酌措辞,不露痕迹催促,“不过心里有事,即使身体疲累,也很难睡着。等事情办完,我会好好睡一觉的。”
  盛沉渊自然立刻察觉到他没说出口的真意,将臂弯的衣服一件件放在床上,示意他道:“试试合不合身。”
  那套旧衣,他自己倒是毫不在乎的。
  但盛沉渊昨夜在拍卖会上已然放出了“亲自照顾”的承诺,今日为了体面,必然不会让他依旧破破烂烂地回去。
  安屿于是也不同他客套,坦然接受。
  盛沉渊得体转身,“我去外面等你,不用着急。”
  安屿随手拿起衣服,看清品牌后,不免又有些发懵。
  ——且不论单件六位数的价格,这个品牌,梧市压根就没有店铺。
  显然是连夜从海市送来的。
  饶是安家在梧市已称得上富裕,可与盛沉渊这种顶级豪门相比,到底还是云泥之别。
  衣服柔软贴身,不厚,但十分保暖。
  盛沉渊自己虽是一身黑色西装,给他的这套却是以浅色为主,纯白的高领羊绒毛衣搭配棕色外套,裤子也是同色系的棕,既不过分沉重,亦不显轻挑。
  安屿换好衣服,带上玉章,走出卧室。
  外厅里,盛沉渊长身而立,仰头将一大杯冰水一饮而尽。
  安屿看着便觉得寒气逼人,不由打了个冷颤。
  “合适吗?”盛沉渊问。
  不知为何,嗓音似乎有些奇怪。
  许是冰水刺激。
  “合适。”安屿不予多想,点头道,“谢谢盛先生。”
  “不用客气,”盛沉渊微扬下巴,指向沙发,“坐。”
  搞不清楚他要做什么,安屿忐忑按指示坐下。
  盛沉渊走到他身边,自然而然蹲下身子。
  安屿这才看到地毯上放了一双崭新的靴子。
  “抬脚。”盛沉渊拿起一只鞋,语气稀松平常。
  “盛先生?!”安屿大惊,立刻想要起身。那人却眼疾手快扣住了他的脚踝,淡淡道,“医生嘱咐,你心脏的问题没有查清楚前,不能压迫。”
  开什么玩笑?
  盛家家主纡尊降贵来给他穿鞋?
  除非他疯了,才敢心安理得坐着享受!
  “穿鞋而已,算不上什么压迫。”安屿剧烈挣扎,“就不劳烦您了!”
  盛沉渊抬头看他,满脸无奈,“安少爷,真不想劳烦我的话,就别乱动了,这样我还能少费些力气。”
  话虽说的和善,手上力气却不减分毫。
  显是绝不会退让。
  安屿心中七上八下,却实在无力对抗,挣扎片刻,反累得自己气喘吁吁,只得顺从。
  盛沉渊细致给他套上厚厚的袜子,又耐心绑好鞋带,总算肯放手。
  安屿如释重负,立刻将脚缩了回去。
  盛沉渊却将手停在半空,不慌不忙道,“来,左脚。”
  他坐着,对方蹲着,分明自己才是身处高位被“服务”的一方,可不知为何,安屿反觉得,盛沉渊的目光远比他具有侵略性得多。
  叫人忍不住想逃。
  或许是衣服质量太好,或许室内温度太高,安屿前胸后背都出了层薄汗。
  再闹下去,恐怕要大汗淋漓了。
  安屿只能别扭地伸出另一只脚,难堪放在了男人掌心。
  盛沉渊手掌很大,虚虚一握,便将他整个脚掌圈在掌心,轻柔为他套另一只袜子。
  这个角度下,安屿其实只能看到他鼻尖和一点点唇角,却莫名觉得,男人似乎是在笑的。
  但待他穿好鞋子起身,整张脸都露出来时,依旧还是一贯淡淡的表情。
  “试试吧。”盛沉渊道,“尺码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安屿起身走了两步。
  靴子同样柔软、温暖,且十分合脚。
  “谢谢盛先生。”安屿道,“很合适。”
  “那就好。”盛沉渊目光落在了那双他昨夜从安家穿出来的拖鞋上,神情骤然阴沉,提起它扔进垃圾桶里,冷冷道,“合适就好,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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