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只要能够认识新传的人,无论老师还是学生,就一定能用最快的速度了解海市媒体公司的情况。
从而,他便也能筛选出最能帮自己一举击垮安家形象的乙方。
“嗯。”安屿于是笑道,“从小就感兴趣,要不是家里反对,我的梦想本来是做个记者。”
“啊,这个嘛……”几人虽然意外,但还是挠了挠头,尽力帮他解答,“或许就是公共关系社或者电影社一类的?”
“哦对,团委下面的新媒体运营平也可以,不过这个就要去考试应聘了。虽然难了点,但里面有新传专业的老师和学长学姐,都非常专业,你应该可以学到很多知识。”
要的就是这个。
安屿追问,“那这个考试在什么时候呀?”
“好像不是固定的。”刘岳道,“新媒体运营挺辛苦的,时不时就会有人退出,退出后会安排重新招聘,补上空位。”
“小屿你吃得消吗?”高山担心道,“那里真的非常辛苦,不像一般的社团以培养兴趣为主,是实打实要做很多工作的。”
“没关系。”安屿道,“我先试试吧,也不一定考得上嘛。”
“说的也是吼。”他这么一说,高山心直口快道,“那我帮你问问,要是有机会的话,我随时告诉你。”
“好,谢谢。”安屿转了转眼珠,笑道,“今天我忘了带校园卡,等周一上完课,大家可不可以带我去趟图书馆?我想借几本书,早为考试做准备。”
“啧啧啧,这也太勤奋了。”高山后退一步,坦然道,“这个我就爱莫能助了,等回头你想去体育馆了,我带你去。至于图书馆……只能让敬文和岳哥带你去了。”
安屿莞尔。
冬日,宿舍里虽然有暖气,但到底还是躺在床上最舒服,说着说着,其他三人都钻进了被子里。
虽说是自己的床,安屿却还是有点陌生。
更何况,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住宿。
安屿学着三人的样子脱了外套爬上床,却并不像他们那么松弛自在,而是先拘谨地半坐着观察。
盛沉渊将他的小床布置得极其舒适,靠墙那侧用半身高的海绵软垫贴着,让他即便半坐,后背也不会挨到冰冷的墙壁。
几人虽然躺下,话也没停,从家乡的好吃的,聊到爱看的书,又聊到爱看的电影。
眼看着大家都四仰八叉地躺着,安屿渐渐地也放松一些,试探着躺了下去。
这一躺才发现,枕头下,竟还埋了一小包干茉莉花。
清清浅浅的香气萦绕,和玻璃花房里的味道一模一样,让人闻着便无比心安。
都是同龄人,自然有许多共同话题,再加上无需迎合讨好,聊起来便不觉时间流逝。
渐渐的,屋外明媚的阳光,就变成了暗红色的夕阳。
直到敲门声响起,高山看了眼表,才惊讶道:“哎呀,已经六点了!应该是隔壁寝喊我们去吃晚饭。岳哥敬文小屿,快收拾收拾走了!”
刘岳和张敬文起身,见安屿不动,贴心问他,“小屿是不是累了?要不我们把饭给你带回来吧,你想吃什么?”
安屿从床上坐起来,难为情道,“我就不一起去了。那个,我的胃不太好,盛先……”
说到一半,想起刚才三人说的话,为免不必要的误会,改口道,“我哥让我回家吃。”
“哦对。”刘岳道,“盛学长提起过,你的身体不好,不能吃食堂。”
与此同时,开了门的高山意外道,“盛学长,原来是您啊。”
……?!
安屿惊讶地看过去。
门外,男人远远地望着他,眉梢眼角皆是笑意。
良久,他道:“对,我来接阿屿回家吃饭。”
显是听到了他刚才说的话。
呼吸变得缓慢,似窗外被拉长的日光。
“那我们先去吃饭啦!”其他三人不觉有异,笑嘻嘻道,“周一见!”
屋内很快便安静下来。
盛沉渊这才走到他身边。
少年仍呆呆坐在床上,因为宿舍没有衡湿系统,空气干燥,头发微微有点炸。
莫名很像待在自己窝里、睡醒后毛茸茸的小动物。
他忍了又忍,终究还是抬手,轻轻将他的头发按下去。
少年眼睫毛微微颤了颤,开口,嗓音发紧,“盛先生……?”
“有点毛躁。”盛沉渊轻咳一声,转移话题,“怎么样,跟新朋友相处的还算愉快吗?”
“很愉快。”提起舍友,安屿明显轻松很多,“谢谢盛先生,您送的礼物,他们都很喜欢。”
唉,又变成“您”和“盛先生”了。
“不客气。”盛沉渊尽力掩饰眼底的失落,“喜欢就好。”
安屿虽然没看到他一闪而过的落寞,却反应过来自己又说错了,纠结片刻,还是道:“还有这里的布置……也谢谢你。一定费了很多功夫,下次,我自己来就可以。”
盛沉渊敏锐察觉到少年的改变,立刻勾唇,摇头道,“不客气,也不用你做。将你从家里带来海市,我本来就有照顾你的责任。”
安屿本想说,你又不当真是我的哥哥,所以,不必真做到这个程度。
可即使是这样的语境下,他也没办法对着盛沉渊说出来“哥哥”这两个字,于是只得叹气。
盛沉渊不知是看穿了他的心事,还是因为布置的东西他表示满意,总之,心情十分舒畅,拿起他的外套,提起袖子道,“走吧?回家吃饭了。”
这是……他还是小孩子时,“母亲”帮他穿衣服时,才会做出的举动。
小学毕业后,就再也没有人站在床边,这样堪称骄纵地照顾他了。
可此时此刻,盛沉渊就那样温柔地站在他床边,再自然不过地,做出了这个宠溺又体贴的举动。
安屿迟疑地抬手。
男人移动衣服,替他套好一只胳膊后,又提起另一只袖子,耐心道,“来,左手。”
当真像一个十分宠爱幼弟的兄长。
安屿咬了咬下唇,强忍住鼻尖酸意,乖乖伸出左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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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安家。
刘琼站在门外,用力拍着紧闭的大门,声嘶力竭,“老爷,夫人,少爷!求求你们,求求你们了!让我回来工作吧!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了!我不能没有工资,绝对不能啊!”
安睿衡眉头紧锁,不耐烦道,“没了管家,其他人都死了吗?!让那个丢人现眼的东西滚!还打算让她嚎到什么时候!”
几个下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愿做出头鸟。
易婉丽愁得直拍心口,唉声叹气。
安怀宇面色异常狰狞,想了想,拍桌子道,“我去解决!”
易婉丽被他吓得心惊肉跳,忙起身阻止,“怀宇,别冲动!还嫌家里不够乱吗!”
“妈!”安怀宇怒道,“刘琼这样,还不是因为那个野种!自从那个野种傍上盛先生,咱们家就越来越乱,不解决了他,咱家以后只怕要没有一天安宁日子了!”
“怀宇!怀宇!”易婉丽拼命拉他,“妈跟你一样恨他,可是他,他他他……他背后有盛沉渊啊!你千万冷静,不要冲动!”
“妈,我没冲动。”安怀宇狞笑,“你知道有个词叫借刀杀人吗?既然这个死刘琼这么烦,那个野种也早该死,那为什么咱们不利用一下呢?”
“利用?”易婉丽茫然,“利用什么?”
“恨。”安怀宇道。
“恨?”易婉丽奇道,“她为什么要恨安屿?”
这次,在安怀宇开口前,安睿衡抢先道,“因为盛沉渊没要她,还让她现在像被赶出去的一条狗一样,对着旧主摇尾乞怜。”
易婉丽醍醐灌顶。
“交给我吧。”安怀宇拍了拍易婉丽的胳膊,眼底燃起滔天的怒火。
“老爷,夫……”门外,刘琼歇了五秒,开始下一轮哀嚎。
却不料,才喊了三个字,紧闭的大门蓦然打开。
“少爷!”看清来人,刘琼一把扑上去抱住他的腿,活似乡野泼妇,“你们不能不要我!我给安家干了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我知道。”安怀宇居高临下看着她,笑得无比阴森,“但不是我们不想要你,而是不敢要你。”
“不敢?”刘琼一愣。
“对,不敢。”安怀宇慢条斯理道,“盛先生显然是在针对你。他要让你失去工作,甚至沦落到和管家一样的地步,我哪里敢跟他作对?”
提起盛沉渊,想起他的秘书说的那些冷冰冰的话,刘琼忍不住打了个哆嗦,面露绝望。
安怀宇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装出一副苦恼的样子,“你到底哪里惹到盛先生了?怎么会对你这么赶尽杀绝?”
“我哪里能惹到盛先生!我甚至不认识他!”刘琼崩溃道,“还不是因为安屿!都是因为他!”
“哦,因为安屿啊?”安怀宇早知道原因,却偏装出一副才知道的样子,语重心长道,“那你得去求安屿,让他放过你,我才敢放你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