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盛先生……”安屿心中一动,轻声道,“刚才的事,谢谢你。”
  盛沉渊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他,似乎要将他吞噬,很久,才道:“不用谢我。”
  而后,又反常地追问他,“阿屿知道为什么不用谢吗?”
  “……”安屿不自觉后退了一步,咽了咽口水,说出了他唯一能猜到的答案,“因为和你不用客气?”
  “错了。”盛沉渊上前一步,重新拉进两人之间的距离,眼神愈发炙热,“因为,我刚才出手不是为了帮你,而是为了……”
  盛沉渊生生刹住,顿了顿,道,“你还没有成年,对那些事情还一点都不懂,无论是谁,都不能逼你做出选择。这样的事情以后只会越来越多,抱歉阿屿,我提前向你道歉,在你十八岁以前,这样的人,我都会以你哥哥的身份,通通帮你拒绝。”
  男人每说一个字,嗓音就低下去一分。
  安屿终于明白了他隐而不发的情绪,还有他刚才未说完整的话:
  “因为,我刚才出手不是为了帮你,而是为了我自己。”
  奇怪的是,他并不因想明白了盛沉渊这样的心思而有丝毫生气。
  或许是因为……从交易的角度而言,男人的确有这样的资格吧?
  安屿想了想,认真道:“盛先生,其实在此之前,我已经拒绝过他许多次了,而且往后,无论是谁,我也都会拒绝。”
  ——这场不公平的交易里,盛沉渊要的其他东西他给不了、也不打算给,但至少,这件小事,他还是可以承诺的。
  盛沉渊的眼皮很轻、很轻地跳动了一下,良久,用低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道:“我以为阿屿肯叫他学长,是因为……”
  后面的话,盛沉渊没说。
  安屿从他垂下去的眼眸中,看到了清晰的后怕。
  竟连“学长”这样一个简单的称呼,都会让高高在上如盛沉渊这样的人,在意至如此地步吗?
  他似乎永远也没有办法评估,盛沉渊到底在多么小心翼翼地对待自己,又到底对自己在意到了多么强烈的程度。
  “盛先生。”安屿开口,认真观察他的表情。
  男人眼底果然闪过一丝落寞,却到底还是什么也不要求他,只抬起头,强颜欢笑,“怎么了阿屿?”
  安屿道:“我突然又有些饿了。”
  “我去做饭。”男人想也不想便道,“想吃什么?燕麦牛奶和滑蛋怎么样?这个快一点。”
  安屿没有说话。
  他脑海中,只有刚到这个家的第一顿饭时,男人认认真真记录他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的样子。
  以及那一句悲伤难掩的,“叫我沉渊就好。”
  这些天,盛沉渊给他的承诺全部都做到了。
  让他上学,给他提供最好的医疗条件,一切喜恶全都由他随意挑选。
  可他却连那个男人提出的唯一承诺,直到现在,都没有做到过。
  “盛先生。”安屿又叫他。
  不知为何,盛沉渊心中突然有些发紧。
  这三个字的语调,似乎与少年平时叫的很不一样。
  “怎么了?”盛沉渊紧张地看他。
  安屿终于勾唇,缓慢而清晰地念他的名字,“盛先生,盛沉渊。”
  心跳空了一拍。
  盛沉渊从不知道自己的名字这么好听。
  少年却更缓慢道:“沉渊。”
  世界寂静无声。
  只有安屿温柔恬淡的嗓音响起,又一次叫他,“沉渊。”
  “嗯……”盛沉渊应他,嗓音在微微发颤,“我在。”
  “似乎确实比盛先生好听许多。”少年眉眼弯弯,“我不知道你想要的那个称呼是什么,你愿意告诉我的话,我可以尝试着慢慢熟悉。如果不愿意说的话,我就叫你沉渊,可以吗?”
  少年的态度蓦然转变,那个称呼,盛沉渊却不敢告诉他了。
  因为,即便只叫“沉渊”,他的心跳,也几乎已经要跳出胸腔了。
  若是在这样的情境下,少年当真叫他“渊哥哥”,他只怕自己当真会控制不住,对他做出不该做的事情来。
  “可以……”盛沉渊眼睛危险而失控地微微眯起,沙哑道,“阿屿,我可以抱一抱你吗?只抱一抱就好。”
  安屿点头。
  男人的怀抱瞬间将他裹挟。
  那么用力,那么紧密,如铁箍一般将他牢牢锁住。
  却莫名让人觉得心安。
  **
  梧市。
  即便已是深夜,刘管家仍在全神贯注地整理资料。
  他必须收集到足够多的东西,才能从安屿那里换到足够的钱,继续维持以前的生活。
  其实刚开始按照安屿的要求寻找安怀宇的负面信息时,他根本就对这些事一窍不通,最多也就是根据以前在安家做管家的经验,在安怀宇可能出门的时间点蹲守,悄悄跟着他而已。
  虽然拍到了一点他进出酒吧的照片,但显然不是安屿想要的。
  直到几天前,他阴差阳错认识一个一起在酒吧外蹲守的狗仔,二人聊得投机,他的工作才得以有了突破性的进展。
  那人不仅帮他找到了以前安怀宇偷抢东西的报导,更有甚者,甚至还介绍他认识了安怀宇以前和人聚众斗殴的受害者家属。
  简直是救命的稻草。
  啧,就是有些可惜。
  安屿那天明里暗里暗示他的、安怀宇“享受生活”的画面,他没办法到酒吧里面的包间去拍。
  安怀宇出入的那些包房,低消就要一万,可万万不是他能消费得起的!
  但只这么点东西,还是不够。
  倒不是他对安屿多么忠心多么感激,这才要尽心尽力帮他干活。
  真论起来,他被盛沉渊为难,还不是因为那个野种。
  但安家居然就因为盛沉渊一句话,毫无留恋地就要把他赶出安家,让他在安家所有下人面前丢尽了颜面。
  所以他当然要借安屿的手,为自己报仇!
  刘管家越想越气,终于忍不住给那个狗仔打去了电话。
  万幸,那边很快接通。
  “兄弟,大晚上打扰你了。”刘管家小心翼翼试探。
  “大哥说的什么话,不打扰。”那边爽朗道,“再说了,这么晚找我肯定是有难事,说吧,兄弟我能帮上的话,一定帮你!”
  刘管家斟酌许久,问他,“你有什么办法能让我溜进怀宇的酒吧包房,又不被他发现吗?”
  怕他不答应,补充道:“听说你们都会乔装打扮什么的。”
  “嗨,大哥开玩笑了。”那边道,“乔装打扮那只能对不熟的人生效,要让安怀宇认不出你,那得整容了。”
  “哦,好吧……”刘管家难掩失望。
  “但我可以溜进去啊。”那边下一句话很快让他精神一振,“你告诉我你想拍他什么,我帮你拍,不就行了?”
  刘管家兴奋地坐直了身子,压低嗓子道:“还能是什么呀。在包房里干的,可不就是黄赌毒那些违法的勾当嘛。”
  “这个啊,简单。”那边一口答应,“给我点时间,保证一个不落,全给你拍到……”
  作者有话说:
  让我们一起说:恭喜盛总
  第53章 二十万
  一天, 两天,三天,韩竟没有再出现在安屿身边。
  林柳的赌注大获全胜, 没有丝毫对学长败北的同情,只有对一学期奶茶都有了着落的激动。
  安屿谢绝了她平分奶茶的建议,只要求她帮助自己继续搜集梧市各个媒体记者的信息。
  他自己则除了学业外, 全身心地学习新媒体运营的各项工作。
  一是因为,大概是终于开窍,刘管家发来的资料突然步入正轨,多了许多对他有用的证据, 他的计划, 有了继续向下推进的条件。
  二则是因为,那夜,他一时冲动叫出“沉渊”那个称呼后,再面对盛沉渊时, 总有些不知所措的别扭。
  其实仅是一个很普通的称呼而已,甚至不如他和室友之间叫得亲昵, 可就是让他每每都难以开口。
  尤其两个人单独在家,只要他叫出这两个字,男人的眼神就会骤然变得黏腻, 就叫他更加尴尬了。
  于是只能想方设法,尽量减少与他的独处。
  就连周五和周末没课的时候,都不例外。
  盛沉渊或许没看出来他的意图, 或许是看出来了,却并不打算逼迫他做出任何改变, 任由他整天躲在学校,只在两餐和接他回家的时间出现。
  如此, 倒也算平静地过了一月。
  冬日退去,春意渐来,不知不觉间,风已多了几分暖意。
  就连白天也变得更长。
  之前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时,天色已是蒙蒙的黑,这几天开始,却渐渐变成橙红色的夕阳。
  散步玩耍的学生,也较冬日多了数倍。
  校园骤然变得比往日热闹许多。
  安屿和室友们说说笑笑地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只觉自己枯萎的身体,也在随着春天的到来而萌发新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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