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果然是他。”安屿浅笑,面色未见悲伤。
  盛沉渊心中涌起浓烈的希望。
  看来这段时间以来,他所做的一切都不是徒劳。
  安怀宇的恶意, 安睿衡夫妇的冷漠, 不会再像从前那样,对少年造成过度强烈的伤害。
  或许,他可以尝试着让他知道安家的真面目。
  盛沉渊于是认真斟酌措辞,小心翼翼道:“阿屿, 我勉强可以算你半个哥哥,认识星星后, 你自己也开始做哥哥,你有没有想过……安怀宇其实,从来没有真正将你当做弟弟过?”
  四月, 最晴朗的春日,安屿能清晰看到男人眼中一切情绪。
  是心疼,以及珍惜。
  安屿突然懂了盛沉渊的所有行为。
  ——他不知道自己前世种种, 更不知自己想要复仇的计划,在他的视角中, 自己就真的只是一个还未成年的孩子,并且, 对安家和“父母”依依不舍,无限眷恋。
  所以,即使早查清楚了刘琼背后的人,却怕他伤心难过,根本不敢告诉他真相。
  为了能让他平缓接受,日理万机的盛家家主,竟想出一系列堪称笨拙的方法。
  在学校扮演他的“哥哥”,大海捞针找到他真正的亲人,跨越数百公里的距离,一次又一次耐心地带着他与亲人相处。直到确认做好所有铺垫,这才敢开口,说出一个其实早就无法伤害他的事实。
  真的像梦一样。
  经历过那样痛苦而短暂的人生后,这一世,上天赐给他一个完美的恋人。
  这个人,将他当做易碎的琉璃般捧在掌心呵护。
  他突然很想做完现在手头的一切事情,然后,就做男人眼中那样的安屿,躲在他怀里,永远被他温柔宠溺地对待。
  “沉渊,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安屿于是直视着他的目光,终于说出他盼望已久的话,“安怀宇恨我,我知道的。”
  “怎么能不知道呢……”安屿目光幽深,“属于自己的幸福人生,被别人鸠占鹊巢整整十七年零六个月。豪华的房子、昂贵的名牌、奢侈的大餐,全都被那个人享受,自己却只能与贫穷的父母挤在破屋子里吃咸菜冷粥。”
  “更可恨的是,一朝回归,那人却因亲生父母离世,再也不能体验他曾经体验的生活,反而要被留在安家,永远与他同处一个屋檐下,他是应该恨我。”
  盛沉渊的心似被人攥住一般地疼。
  真奇怪,他本就是想让安屿知道安家有多么阴暗的。
  可如今,少年真的用这样平淡的语气说出这样的话,他却不忍心再让他去了解安睿衡夫妇更阴毒的那些事情了。
  算了吧。
  盛沉渊想。
  报复安家的事情,他帮他做了就可以。
  逼着少年去知道那些脏事,除了让他更加伤心外,又有什么意义?
  盛沉渊于是只将安屿的手牵入掌心,轻柔摩挲,“与你无关,不是你的错。阿屿,你也失去了亲生父母毫无保留的爱,你也是受害者。”
  安屿鼻腔一酸。
  他从来不敢特意去了解自己的亲生父母,更不敢去想象,若没有被抱错过,自己又会拥有怎样的童年。
  这么隐秘的痛苦,盛沉渊竟然还是能够懂他。
  一切,真的要加速推进。
  他想尽早迎接一个全新的未来。
  “沉渊”,安屿于是道,“有两件事,你能帮我去查查吗?”
  “什么?”盛沉渊疑惑。
  安屿深吸一口气,缓缓道:“还记得安家拍卖会上,被以假换真的那枚玉章吗?”
  盛沉渊当然记得。
  不仅记得,还知道,安屿被安怀玉嫁祸,那枚真品,其实就在他的口袋里。
  若自己晚到一秒,后果不堪设想。
  可那已经是好几个月前的事情,安屿如今提起它做什么?
  下一秒,安屿道:“那晚,真品其实在我口袋里,现在我想知道,到底是谁嫁祸我。还有,安家在梧市好歹也算有头有脸,为什么内部拍卖会上发生的事情,会被那些小道媒体知道,还大肆宣扬?”
  盛沉渊轻叹。
  安家的恶意那么多、那么浓,他即使想方设法将它们重重过滤,却到底还是会遗漏几分。
  如今看来,少年已然感知到了。
  “你确定吗,阿屿?”盛沉渊蹙眉,“无论答案是什么,你都能接受吗?”
  安屿直视着他,严肃点头,“确定,沉渊。这些事情对我来说很重要,我一定要知道真相。”
  盛沉渊沉默。
  真相他早就知道,但不宜直接说出来。
  毕竟,安屿的心脏没有那么强大,他不愿意拿少年的身体冒险。
  得斟酌好措辞,选个合适的时机,再告诉他才行。
  “好。”盛沉渊于是只道:“我会查清楚后,把一切都告诉你。”
  安屿微不可查地苦笑。
  ——那些事情,他怎么会不知道都是谁做的?
  拜托盛沉渊去查,不过是要让他亲眼看到安家对自己的所做作为,届时,才能够最有效地卖惨,博取盛沉渊的同情。
  男人眼中的他那么单纯,可他不能真的那么单纯。
  他要的,不止是他的心疼,还要他为了自己,不留余地对安家出手。
  这是最后一次了。
  安屿告诉自己。
  再最后利用盛沉渊一次,了结自己前世一切恩怨,然后,真的只做单纯、天真、干净的阿屿,全心全意地被这个人宠溺。
  又一阵风吹过,安屿抬手抓住一片花瓣,挤出一个完美无缺的笑,“谢谢盛先生,为表达感谢,我请你去吃梅花糕吧。”
  “不急。”盛沉渊却握住他的手腕,“阿屿,我想先去上柱香。”
  “上香?”安屿意外道,“你信这个吗?”
  “以前不信,但……”盛沉渊目光沉沉,“上天让我遇到阿屿,还成为第一个陪你来这里的人,所以今天无论如何,都该去表示感谢。”
  安屿心中一动。
  能够拥有一次全新的生命,还得到这样好的一个人,今天,的确是该向上苍表达谢意的。
  “我也一起去。”安屿这次真心实意地笑了,“这么好的机缘,的确不该错过。”
  **
  与此同时,沈洋和庞明毅在梧市最好的餐厅定好房间,焦躁等着安怀宇到来。
  上午从安屿口中得到关键消息后,他们立刻就回去告诉了自己的父亲,四人连同一众下属认真查证后,确认安家竟当真是与盛宏合作的。
  盛宏,盛家家主争夺战后,唯一一个保留了自己股权而没被盛沉渊收走的竞争者。
  坊间流传,是因为盛沉渊与他感情甚笃。
  怪不得安怀宇那种屁都不懂的纨绔子弟,随便一笔生意都那么赚钱!
  原来也是攀上了盛氏的原因。
  那时候,为了自己家和安家的合作关系,他们强忍讨厌,与那个软弱无能的安屿玩了好多年,谁知一朝变天,对方居然是个假少爷。
  害得他们不得不耐下性子,又与这个粗鄙低俗的新少爷安怀宇玩。
  真是要多恶心有多恶心。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现在,终于等到收获的时候了。
  只可惜,他们的本金没有安屿那么多。
  但只要这笔赚了,以后雪球一定会越滚越大。
  毕竟那可是盛氏!哪怕只漏一滴油下来,也比他们这种小生意人一辈子赚得多!
  安怀宇姗姗来迟,笑得春风得意。
  还得感谢安屿那晚当着众人的面提醒他扩大投资,这几天,凡是与他有交集的朋友,少到十万二十万,多到五十万一百万,零零散散给了他不少资金。
  “明毅,洋儿。”安怀宇抄起一大块肘子皮塞进嘴里,含糊不清道,“丑话我得说在前面,这个项目实在机密,所以我没办法告诉你们详细情况,只能保证等赚到钱了,一定按照约定比例给你们分成。”
  有了安屿的泄密,二人当然知道他不便言说,连连点头道,“信得过,信得过,怀宇你放心,今天之内,我俩一人二百四十万,肯定打到你的卡上!”
  四百八十万?居然只有四百八十万?
  安怀宇十分失望。
  他还以为两人加起来,至少能凑到六百五十万,这样,他就能拿出来整整两千万去和盛宏谈判。
  是不是还留了一手?
  得想个办法让他们再吐出来点。
  二人不知他的心思,已经激动地在畅想未来,“怀宇,到时候庆功宴,咱们包个海上游轮去庆祝吧!”
  提起海上游轮,安怀宇终于有了主意,冷笑一声,嫌弃道:“海上游轮,太便宜了。”
  “啊?这还便宜?”二人果然咋舌。
  “当然,不仅便宜,还low。”安怀宇道,“你们刷到安屿的朋友圈了吗?金陵月,梧市最豪华的住宅,都让他这种人第一个住上了。”
  二人尴尬对视一眼,心照不宣道:“啊?早把他删了,不、不过金陵月,不可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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