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周一满课,还得尽快赶回梧市,安屿依依不舍道别。
  这次,苏秀英给他们带了整整四盒馄饨,两盒鲜肉荠菜,两盒刀鱼,各个皮薄馅大,都是时下最鲜的,用保温袋层层叠叠包裹起来,还放了好几个冰袋。
  “差不多够你们吃到下次回来。”苏秀英细致叮嘱,“水开再下锅,飘起来就算好了。对了,你们会不会烙蛋皮呀?要不然等十分钟吧,我烙一点给你们带着。”
  “不用啦苏姨,”安屿轻笑,“我哥哥肯定会,他厨艺也不差的。”
  盛沉渊莞尔,眉眼弯弯道:“是,放心吧苏姨,我厨艺虽然没有您好,但也不差,下次我来做饭,您和星星尝尝。”
  “好,那下次换我坐享其成。”苏秀英一如既往送他们出门,满脸慈爱地拍着安屿的胳膊叮嘱,“周日下午都是返工的,路上车多,车子要开慢一点,还有,想吃什么随时跟苏姨说,没空回来就给你寄,千万别客气。”
  是“回来”,而非“过来”。
  安屿终究没忍住抱住了她,郑重道:“苏姨,下次见。”
  **
  小区外,司机已在侧街等待。
  盛沉渊细致将馄饨放进车载冰箱,柔声道:“阿屿还有什么安排吗?”
  “没有了,回家吧沉渊。”安屿摇头,“刚吃撑了,我胃有点难受,先睡会儿。”
  “胃难受?”盛沉渊皱眉,“需不需要去医院?”
  “不用不用。”安屿仰头长叹,修长的手放在肚子上,“苏姨这十五个馄饨的威力太大了,下次我要偷偷拨去你那一半。”
  安屿还穿着苏姨织的毛衣,纯白修身,以至于让盛沉渊恍惚之间觉得,他能看到少年微微凸出的小腹。
  “好,下次分我。”男人按下隔板,嗓音骤然低下去,伸手抱他,“来,我帮你揉。”
  吃超了量,人就变得懒洋洋。安屿没骨头一般任他将自己抱在腿上,顺势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了他的胸膛。
  像对主人充满信任与依赖的动物幼崽。
  盛沉渊心中一片柔软,在他胃部不轻不重绕着圈缓慢揉动。
  胃部的不适很快减轻许多。安屿闭上眼睛,安静思索。
  等待已久的、对安家的最终清算,不会太晚降临。即使加上善后的时间,最多一个半月,一切就可以尘埃落定。
  只要料理完那些事情,下次再回梧市,他就只是安屿。
  是与恋人牵手散步、与亲人清粥小菜的、干干净净的安屿。
  五月末、六月初,梧市虽然差不多入夏,早晚却还算凉爽,正适合在院中烧烤。
  “沉渊。”想到这,安屿轻声呢喃。
  “怎么了阿屿?”男人立刻紧张,“不舒服吗?要不要停车?”
  “没事,”安屿摇头,伸手搂住他的脖子,勾唇笑道,“给家里买只烤炉吧,下次回去,你烤肉给我吃。”
  男人反应一秒,理解了他指的是梧市,低头吻他的唇角,温柔道:“好,下次回来,我给阿屿烤肉吃……”
  作者有话说:
  盛总别那么小气嘛,阿屿笑起来很好看,你要让老婆多笑笑哦~
  第70章 安全感
  回海市后, 安屿又恢复了平静的大学生活。
  上课、和室友玩、按照运营部的安排去活动中心工作。
  周四下午,上完本周的最后一节课,盛沉渊接他回家。
  二人按部就班吃完了晚餐, 安屿窝在沙发中,小口小口喝带着碎冰的柠檬水
  男人坐在他身边,终于终于严肃道:“阿屿, 拍卖会的事情,我查清楚了。”
  安屿早知道答案,内心并无任何波澜,表面却到底还是装出几分忐忑, “是谁?”
  盛沉渊没有着急回答, 而是先抓过他的手握进自己掌心,这才开口,“将拍品放进你口袋里的人,是……安怀宇。安睿衡有没有参与嫁祸我不知道, 但是,后期散播谣言的一切行动, 都是安睿衡主导的。”
  是完全意料之中的答案,再加上这三个多月以来,盛沉渊为他做的铺垫已足够多, 因此,安屿也不欲再用多么夸张的演技表达情绪,于是只垂下眸子, 淡淡道:“养了别人的孩子十八年,自己的孩子却流落在外, 他是该恨我。”
  盛沉渊不放心地抬手,感受他的心跳, “不用强撑,阿屿,难过的话,可以哭,可以喊,随便你怎么发泄。”
  “没什么可难过的,万幸我不是安家真正的孩子,这反倒是解脱。”安屿平静地诉说事实,“如今他们父子血脉相连,喜欢做的事情都那么相似,终于不用指望着我这个没用的东西强硬起来,去做那些昧良心的事情了。”
  这是盛沉渊完全没预想到的反应。
  安屿无论是难过还是怨恨,他都放心,可现在这幅无悲无喜的模样,简直让他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盛沉渊握着他的手不自觉加重了力道,小心翼翼道:“阿屿,无论有什么情绪,你都可以随意发泄,但千万不要憋在心里。”
  安屿抬眸,便见平日从来有条不紊的人现在眉头紧蹙,满面都是肉眼可见的慌乱。
  太平静,反倒让人担忧。
  “我真的没事,”安屿于是用另一只空着的手拍了拍他的手背,这一次,真心实意解释道,“沉渊,这三个月以来,你为我做了这么多事情,怎么还是对自己付出的所有努力没有一点信心呢?”
  男人的眼皮跳了跳。
  “我已经不是初见那天晚上的我了。”安屿勾唇,“那时候的我一无所有,只以为,即使没有了血缘关系,安睿衡和易婉丽,也永远会像对外说的那样,永远爱我,永远都是我的父母。可现在的我,有全新的生活,有朋友,有亲人,还有你,沉渊,我见过真正的爱了,所以……”
  少年凑近了一些,轻轻亲吻他的脸颊,“虽然你总是不愿意听,但是我真的真的,很感谢你,感谢你做的一切。”
  前世,今生。
  他欠的那句感谢,终于说出口。
  “阿屿……”盛沉渊喉结动了动,严谨而认真地再次叮嘱他,“你不用为了照顾我的情绪强行忍耐,我做那些事情是为了让你真的舒心,而不是强迫你假装快乐。”
  安屿心中有暖流淌过。
  怎么会有人的爱,既浓烈又恬淡,对另一个人,全心全意到这样的地步?
  原来,特别幸福的时刻,真的会有忍不住流泪的冲动。
  见他真的红了眼睛,盛沉渊忙将他搂进怀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语无伦次地安慰他,“是安睿衡目光短浅,与他那上不得台面的儿子蛇鼠一窝,是他们的错。阿屿,你离开那样的家庭不是坏事,是上天垂怜。以后,你会有更好的生活的,我给你比那好千倍万倍的家。”
  安屿挣扎着抬起脑袋与男人对望。
  只见对方竟然也同样红了眼眶,眉心的痛色甚至比自己更浓。
  “沉渊……”安屿伸出双手,捧住盛沉渊的脸,轻声道,“你以为我哭,是在为安家难过吗?”
  “不是。”他在男人回答前矢口否认,“是在为自己的运气开心,为自己能遇到你这么好的人而开心。”
  盛沉渊与他对望,眼神从怔愣到意外,再到欣喜若狂的愉悦。
  “那些都是我的过去了,无论怎么黑暗,都不会再让我难过。”安屿既是在说给他听,又是在说给自己听,“我的现在、未来,只要有你,都只会因为幸福而掉眼泪。”
  “傻阿屿……”很久,盛沉渊摇头,低低轻叹,“我没有你心目中那么好,能遇到你这么好的人,才是我的幸运。”
  安屿却没有回应,而是认真看眼前这个男人。
  盛家家主,矜贵冷漠,出手狠戾无情,是人人趋之若鹜、却又只能敬而远之的存在。
  可从认识这个男人的第一天起,他就从来没有从他身上,感受到任何一点与那些字眼有关的东西。
  男人望向他的目光总是缱绻,怀抱总是温柔,叫他的名字时,嗓音永远百转千回,满是浓得化不开的深情。
  他突然很想从这个人身上,得到更多的东西。
  而盛沉渊说过,只要他想要的,都会给他。
  安屿于是放任自己的双手下滑,搂住男人的脖子,学着他平日里的样子,同样轻轻吻向他的耳后。
  盛沉渊搂在他腰间的手骤然僵住。
  “沉渊……”安屿将唇凑到他耳边,很小声、很小声道,“要是真的担心我,就给我更多安全感吧。”
  盛沉渊的喉结疯狂跳动
  足足十秒钟后,他才开口,嗓音隐忍又危险,“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阿屿。”
  “当然知道。”安屿大胆地凑上去吻他的喉结,“盛先生,您也应该知道的,我离您越近,就离安家越远,就像您带走我那天一样。”
  原本没有任何味道的空气,突然氤氲出让人意乱神迷的香气。
  是阿屿身上的气味。
  只可惜被衣服阻挡太多,只若有若无地飘着,勾得人心尖发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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