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作者有话说:
盛总说的为了老婆什么都愿意做,是真的什么事情都愿意做的
第76章 扇我
安屿花了很久, 才明白了盛沉渊到底在说什么。
男人的意思是,即使他惦念了十年的人因为安家种种恶行而死,即使他恨毒了他们, 可只要自己不舍得,那他就会放过他们。
不仅会放过他们,还会原谅他们, 甚至,尝试着将他们当成家人一样对待。
“我会努力学着像你一样善良。”
盛沉渊的话宛如一记耳光般重重扇在安屿脸上。
他无比清楚地认识到,盛沉渊究竟有多么爱那个惊鸿一瞥、苦等多年的安屿。
也无比清楚地认识到,男人心目中那个安屿, 到底有多么完美高尚、纯洁无暇。
就像真正高悬不落的月光。
已经数月未曾有过的恶心感再次席卷而来, 让安屿忍不住双手扒在床边,剧烈地呕吐起来。
幸好这几天没吃东西,因此只是干呕,没有弄脏这间男人精心布置的屋子。
盛沉渊的爱和真心, 已经被他弄得面目全非,如今唯一能为他保留一丝干净的, 也就只有这些物质层面的东西了。
“阿屿!”见他竟再次这么抗拒进食,盛沉渊双眼顿时变得通红,手足无措拍他的背, 痛彻心扉道,“对不起,不吃了, 我没有用道歉逼迫你的意思,吃不下就不吃, 什么都不吃。”
为什么不吃?!
安屿满心都是无法发泄的痛苦。
他是个成年人了,不是不谙世事的小孩子, 在身体已经这么糟糕的情况下,哪怕心情不好,也应该被逼着吃饭!
为什么不逼着他吃饭?!
只是强行咽下去几口饭而已,有什么舍不得的?!
为什么对他这么好?!
为什么要在意他到这种程度?!
安屿伏着上半身,干呕一波更比一波剧烈。
好恶心。
趋炎附势、用恶毒的语言侮辱他的小人好恶心,把一切过错都加诸在他身上、逼得他变成这样的安家人好恶心。
以暴制暴、以牙还牙的自己,也好恶心。
“阿屿,阿屿,你有什么不满意的,尽管告诉我,好不好?”盛沉渊拍着他背的手在剧烈颤抖,一边安慰他,一边强行镇定心神,向院长发去急救的短信。
可少年还在撕心裂肺地干呕,似乎要把身体里的一切器官都吐出去。
可哪怕他整个身子都在剧烈抖动,却连一点胃液都没能吐出来。
饶是自诩对他的病情已做了充分的准备,可看着他现在这个样子,盛沉渊也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只能尽力猜测每一种可能,“阿屿是在怪我吗?没关系的,无论是怪罪我、讨厌我,甚至是怨恨我都没关系的,阿屿,不要自己忍着。”
男人半跪在床边,双手小心翼翼捧住他的脸,眼底尽是猩红,“你有讨厌我的权利,也有恨我的权利。如果真的是因为我这么痛苦,你来折磨我,让我这个始作俑者来承担责任,不要折磨你自己好吗?”
“阿屿,不要折磨你自己。”盛沉渊嗓音满是隐藏不住的哽咽,“看在我虽然千错万错、但至少是为了你好的份上,不要这么残忍,不要用这么残酷的方式折磨我,求你了……”
大颗大颗的眼泪从安屿眼角滑落。
盛沉渊想伸手去擦,却不再敢触碰他,只能苦苦哀求他,“阿屿,不要憋在自己心里,我就在这里,恨我的话,尽管来打我骂我踢我踹我,只要能让你出气,怎么对我都可以。”
“或者……”男人虚虚握住他的手腕,引着他的手到自己脸旁,郑重而认真道,“扇我耳光也可以。”
伏在床边太久,大脑似乎有些缺氧,耳边的嗡鸣声愈发嘈杂,就连视线都开始模糊,可饶是如此,安屿还是深深被男人几乎卑微的神态和语气震撼到了。
高高在上的盛沉渊,就这样毫无尊严地跪在他床边,心甘情愿地让他扇自己的巴掌。
安屿想让他起来,想告诉他自己一点也不恨他,可开口,又是一阵无法抑制的干呕。
盛沉渊忙放开他的手,让他尽量伏低上半身,再次轻轻拍他的背。
安屿着急地想要抓住他的手,可喉咙猛不丁涌上了一些又苦又涩的东西。
像夏天里腐烂发臭的鱼。
地上多了一滩黄绿色的苦水。
是胆汁。
“吐出来就好,吐出来就好。”男人毫不嫌弃地用指背刮去他唇角的汁液,递上热水,温声提醒他,“电解质水,阿屿,这个必须喝一点。”
杯子里贴心插了吸管,安屿衔过,勉强喝下两口。
又甜又咸的水流过嗓子眼,刚刚到达胃部,便让他的胃又一阵紧锁,再次不受控制地呕吐。
液体倒流,一滴不剩地又全部吐在了地上。
冷汗一茬又一茬冒出来,让安屿不自觉地颤抖。
心脏似乎也无法再忍受身体这样高强度的折腾,传来一阵针扎一般的细密疼痛。
盛沉渊本在给他擦额头的汗,见他艰难伸出胳膊试图去捂住心脏,立刻想要给他舌下喷药。
可安屿吐得根本停不下来,喷剂喷下去不到两秒,就会被吐出来的液体尽数冲刷。
盛沉渊手忙脚乱去拿药片。
少年却脑袋一歪,终于就那样垂着上半身,昏倒在了床边。
“阿屿!”盛沉渊感觉自己是叫了一声的,可他的耳朵没有听到任何声音,只听到药盒坠落的碰撞声。
所有曾经让他阴郁、恐惧、疯狂的黑暗,又在瞬间不受控制地冲出围栏。
他的身体和灵魂在瞬间分化。
身体在冷静地给少年喂药、做心脏复苏,灵魂却飘在天上,癫狂地想,如果杀了自己给少年赔罪,是不是就能终结他的痛苦?
“砰!”门被大力推开,李院长带队冲进来,看到眼前的场景,骤然愣住。
盛沉渊的双眼是血红而失神的。
像被激怒到极致、兽性大发的动物。
“沉渊,我来救人。”生物本能告诉他,此刻能安抚这头野兽的办法只有一个,李院长尽量简洁明了道,“你去旁边,要上仪器才能保证安屿的健康。”
盛沉渊果然立刻为他们让出地方。
甚至自然而然化身为团队的一员,冷静而专业地为他打起了下手。
可李院长看到了他手背和脖子上爆出来的血管。
显然,内里已是一触即发的危险境地。
李院长知道,此时无论用什么话安慰盛沉渊都不会有任何作用,只有让这个昏睡的少年醒过来,他的理智才能回归正常。
“沉渊,他得住院。”李院长一句废话都不多说,“抱他下楼。”
“好。”盛沉渊像机器一样接收指令,抱起少年的瞬间,感受到他绵软无力的身体,面色顿时更加死寂。
死寂到没有一丝一毫生机。
叫李院长无端觉得,无论自己能不能救回安屿,这个自己从业三十多年以来见过的最聪明、最优秀的学生,似乎都不会再活在这个世界上了。
是错觉吧?李院长安慰自己。
他可是盛沉渊,是海市最有名望的家族的掌权人,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即使当真没了爱情,失魂落魄也就算了,又怎么可能会放弃自己的性命?
这是连傻子都不会干的事。
只有疯子才会有那么可怕的想法。
救人要紧,李院长不敢再多想,忙跟上去,吩咐医院的手下准备特护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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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屿再次睁开眼睛,便又见一片纯白的天花板。
嘴上带着呼吸机,发不出声,他只能艰难转头。
“阿屿……”男人的嗓音立刻出现在耳边,很快,他的人也进入视线。
安屿只看他一眼,就吓了好大一跳。
永远整齐的头发全部凌乱垂下,黑眼圈几乎占了大半张脸,下颌更是长出了青色的胡茬,杂乱如薄霜下隐约的草芽。
更让人心疼的,是本能伸出却又小心翼翼收回的手。
安屿微微蹙眉。
盛沉渊立刻读懂了他的意思,回答道:“你昏迷了三天。”
三天,他折磨了盛沉渊整整三天!
安屿眉头蹙得更紧。
不能这样下去了,有一件事,他必须立刻跟男人说明,否则,当真是罪加一等了。
奈何双手依旧无力,根本没办法自己移走呼吸机,安屿只能微微下瞟了一眼示意。
万幸,这世间没人比盛沉渊更懂他。
男人不与他做任何争执,只道:“呼吸机可以短暂撤离,但每次只能十秒,好吗?”
安屿点头。
男人弯腰,轻轻将呼吸机挪开。
“沉渊,别难过。”安屿道,“我不怪你,更不恨你,你不要自己吓自己。”
男人眼底那片死寂的池塘中,倏然有小鱼吐出一只泡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