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1章

  她恨声道:“你自诩为天道之女,却连完整的记忆都没有,谈什么天道的宠儿。”
  “也不过是一枚棋子而已。”
  直到此刻,苏莲衣方才知晓,为何这抹残魂如此疯狂的想将她杀死。
  为此甚至不惜自毁。
  无人在意的这一抹残魂,为了宋祈,最后狠狠的捅在了此界天道的大动脉上。
  苏莲衣浑身是血的倒下,许多记忆在她脑海内走马观花一般掠过。
  前面入京时,齐尧曾忆起的那片记忆中,有苏莲衣的影子。
  半夜醉酒擅闯普通官员家中,奸污官员妻子的齐鸣,在半夜时分,带着心腹手下,灭了那官员家中满门。
  全家上下,被一场火烧死,只余幼女,提前去了外祖家中,勉强逃过一劫。
  但齐鸣知晓此事后,让人将那官员幼女抓回,手段残忍的将人弄死。
  齐鸣未让旁人做此事,而是让当时刚死了恩师,逼入了他这一方阵营的宋祈亲自将人虐杀。
  年少的宋祈提着鞭子,缓慢的站在了年幼的苏莲衣面前。
  鞭痕落地,最后苏莲衣几乎气绝。
  对这一场戏份,齐鸣看得满意,也未在意宋祈最后将那具小尸体如何处理。
  实则宋祈留有余力,并未真正弄死人。
  他将年幼满门遭屠的苏莲衣偷藏起来,慢慢养大。
  除了苏莲衣外,云瑶的身世也差不多。
  那被齐鸣叫人在街上围殴致死的男人,是云瑶的父亲。
  云瑶的祖母那日出门为云瑶买药,见她久久不归,云瑶的父亲出门去寻她。
  结果被齐鸣带着人当街打死。
  云瑶的哑疾,便是那时未能及时得到医治留下的。
  她们都是同样的,在人生被逼到末路之时,被宋祈授予了一束光的人。
  所以后来,原本的苏莲衣才会在得知宋祈中了许多毒之后,不惜以自己为容器,亲身试毒。
  最后因毒性太烈而活生生痛死,被一抹外来之魂抢占了身体。
  那些毒素,苏莲衣仅试了几种,便已扛不住毒发时所带来的痛感,被活生生痛死。
  她难以想象,身中数种毒素的宋祈,这些年,究竟是怎么熬过来的。
  原来的苏莲衣侧着头,唇边一直有血溢出,她缓缓用气音道:
  “我,父母,为我取名莲衣。”
  “你可知,莲衣二字,实则高洁纯善。”
  “而你,实在玷污这个名字。”
  所幸,她将这个偷用了她身体的外来者,杀死了。
  以后,这个人便不能借用她的身体,以她的名义去伤害任何人了。
  宋祈死了,这些人,都得为宋祈陪葬。
  苏莲衣最后,笑着闭上眼,这抹残魂,终于像个满足的孩子般,笑着死去。
  她满门的仇,在进燕京城门处时看到的齐鸣人头时,便已完成。
  仇人已死,大人也死了,她在这个世界,没有任何牵挂了。
  只盼黄泉路上,宋祈见了她,莫责怪她。
  这个世界,并非所有人都是配角。
  她们有着自己的故事,人生的每一场记忆都足够热烈。
  有着属于自己的爱恨痴嗔,没有人有资格去否定,篡改相关的一切。
  苏莲衣,这个悲惨但内核坚韧的女孩子,曾真切的活在这个世界上。
  宋祈死后,这个世界,逐渐暴露出了它真实的一面。
  ……
  暗羽沉默的抱着宋祈的尸体坐了许久,待许多听闻宋祈死讯的人到来之后,他才郑重的将宋祈放回床上。
  站在一旁,让宋祈其他好友送他最后一程。
  宋伯似失了神,不肯相信宋祈真的死了,跌跌撞撞的,让人去请了许多大夫来府上。
  来一人,皆是摇头离开。
  “生息已断绝,是死了。”
  一夕之间,宋府满府挂上素白的白布。
  林深带着人到来的时候,宋府已经设了灵堂,巨大的棺木摆在正中间,整片空间,都给人一种压抑难受的感觉。
  林深艰难的抬起步子往里走,每走一步,同宋祈相识的初画面在他脑海中一点一点变得越加清晰。
  他初见宋祈时,宋祈还是名意气风发的少年郞。
  那日得中状元,宋祈一身状元红袍,立于马上,眉眼鲜活含笑,模样青涩,但十分出色,勾人眼球。
  他当年同同届考生相比,年纪生得小,路人对他都只有纯粹的喜爱,一个劲的往他怀中丢花,宋祈全部揽入怀中。
  而后宋祈在马上回头,一人朝他和探花怀中也丢了好几朵。
  花香四溢,待结束时,状元郎并着榜眼和探花,连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第534章 暗卫首领轻点爱72
  待走近了,林深从开着的棺木中看到宋祈的尸体。
  宋祈闭着眼睛,安安静静的躺在里面,面容一如往日的温和平静。
  这一次,人是真的死了。
  林深眼中酸涩,自己都还未反应过来,眼便先红了。
  他低语: “这一下,你可以好好休息了。”
  安静看了宋祈好几眼后,林深拂了衣袖,跪于蒲团之上,给宋祈插了几炷香。
  林深想,也许对宋祈而言,死亡也是一个好的结果。
  这人,这么些年,过得太苦了些。
  林深现在手中的政事,是近两年宋祈身体越发孱弱之后,逐渐转接到他手中的。
  之前整个朝廷上下,很多事宜,几乎都是宋祈在管。
  不接手时不知晓,原来那些繁琐事情 能压榨得人心神疲惫。
  而宋祈,在面对如此繁多的公务之时,还时常需要应付齐鸣和齐琅二人随时发疯。
  林深今日推了所有公务,安静的在这里,送宋祈最后一程。
  便是有天大的事,也比不上这一次。
  有侍卫上前,林深垂着眼哑声吩咐:“传令下去。”
  “今日起,整座燕京城,缟素七日,禁荤食,所有百姓,送宋大人一程。”
  这座城欠宋祈太多东西,无人能还清。
  令一传下去,整个燕京城所有街道,满挂起白绸。
  有不明所以的百姓看向宋府的方向,竟觉得心中压抑难受得紧。
  就像是,他们失去了一个很重要的人似的。
  重要,自然重要。
  城内最大最便宜的书坊关了门,在门上贴了讣告。
  三两相邀前来买书的读书人们这才知晓,前段日子,在读书人口中被津津乐道的最便宜的纸张背后的东家,竟是宋祈。
  是宋祈,所有百姓口中的大奸臣,大恶臣宋祈。
  就连那些之前在政事上极其厌恶宋祈的世家豪族中的家主们,也都嘱咐下去,全府挂白布,戒三日荤腥。
  在政事上,他们厌恶宋祈不假,但凭心而论,抛开其他不谈,宋祈是一位值得尊敬的对手。
  宋祈少年成名 ,一路走来,心智与手段,都比常人更为坚韧难折。
  齐宣同苏莲衣成婚时发生的那一场变故,极少数人才有心思关注。
  果然如残魂苏莲衣想的那般,齐宣没死绝,还残存着一丝活气。
  因为救治及时,勉强捡回来了一条命,后续身体遗留了许多问题。
  但苏莲衣体内的那个异世之魂,的的确确是被杀死了。
  蒲老本该留下来替齐宣安排后面的一系列事宜。
  但在听闻宋祈死的那一瞬间,他去了宋府。
  蒲老花白的胡须轻颤着,眉头皱出一片厉色,直到此刻,才放软了些。
  进门看见宋祈的棺木时,蒲老难得狼狈得踉跄了几步。
  他苦笑几声,手指搭在棺木上,还想再为宋祈理一次衣冠。
  师者,长者,那棺木中躺着的,是他从小看到大的孩子。
  ……
  人死后,需亲属在一旁为他守灵七日。
  但细算下来,能完全为宋祈守灵的人并不多。
  暗羽算一个。
  自事情发生后,暗羽便一直未进食过,人来人往,许多人或真心,或假意的在宋祈的棺木前掉了几滴眼泪。
  暗羽唇瓣干涩,喉间满是苦涩之意,他跪在灵堂前,打算给宋祈守一整夜。
  其余人有人也想替宋祈守夜,但都被暗羽赶走了。
  待其他人都走光后,暗羽关上门,朝着棺木中走去。
  宋祈怕冷,他要抱着他。
  不大的棺木中想要塞入两个成年男子,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但暗羽侧着身体,牢牢将宋祈揽入怀中,能装的下。
  到了无人之时,他才敢悄悄摸了摸宋祈的后颈。
  仔细寻找了半天,终于摸到了一小处凸起。
  暗羽的心这下稳稳落了地。
  抱着宋祈,暗羽渐渐昏睡过去,他警惕性高,夜间似乎察觉到有人前来,站在了宋祈的棺木前,仔细查探。
  那人静默良久,用上手中所有手段,想将宋祈从死亡中拉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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