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难怪。
难怪顾从酌不管身上的伤急匆匆赶来;难怪顾从酌见到他的第一面,就问他是不是要“始乱终弃”;难怪他们从庭中出来后,顾从酌没问一句满院子的红绸喜字……
他一定是定下神来,发现穿喜服的是裴江照,院里也没有道喜的宾客,只有个状似疯癫的钟仪岚。那时顾从酌了然此事只是沈临桉的布置,所以便不再提及。
可是,要是沈临桉没细心地发现不对,顾从酌会说自己是如何日夜不息,带伤赶路回京吗?
沈临桉知道,顾从酌不会。
他心绪混乱,巨大的酸胀如同翻涌上来的池水将他的心淹没。他没有让顾从酌再说下去,而是猛地低头,不管不顾地吻上了顾从酌的嘴唇。
“兄长,兄长……”他的低唤成了碎片。
这个吻毫无章法,甚至有些笨拙,却异常用力,澎湃非常。沈临桉只知道要用力、再用些力,才够面前的人听见他快得要炸裂的心脏。
唇瓣相贴辗转,带着池水氤氲的湿气,还有彼此唇间苦涩与清甜交织的味道,什么都被他抛在脑后。
沈临桉恍惚地想道:“兄长、我的兄长,你的伤口疼不疼?”
在这铺天盖地的心疼之下,却又有一股卑劣的无法抑制的欣喜,从他心底冒出,转眼间,烫得他几乎战栗起来,浑身发抖。
“兄长,我在你心里,是不是比我希求的更重要?”沈临桉心想,“兄长,你也很在意我,你也很钟情我。因为一个可能并不属实的消息,你就愿意不惜千里,来寻我吗?”
顾从酌凭空得了个强吻,不知幸或不幸,他竟然对此驾轻就熟。
不过半息,他就抬手扣住沈临桉的后颈,反客为主地吻回去。相较于沈临桉的不得章法,顾从酌似乎在此方面天赋异禀,于是这个吻陡然一变,从仅仅停留在唇瓣成了更滚烫的深吻,强势、不容置喙,一如顾从酌的作风。(只是纯亲吻没有别的)
沈临桉本就不太坚决的牙关被他轻而易举撬开,唇舌紧跟着长驱直入,攻城略地。
好像全是水的浴池里燃了把火,热度陡然攀升。悠缓的池水泛开一圈圈的波澜,水面漂浮的花瓣和水雾如同迷离的雾障。
壁灯的亮光在水雾中碎裂又合拢,照在湿滑的池壁和荡漾的水面,光影凌乱摇晃。水波更加哗哗作响,明明只是一个纯粹的吻,顾从酌和沈临桉亲吻过不止一次,却每一次都觉得沈临桉愈发交付了全身心。
花瓣的香气被搅散,混合进彼此灼热的呼吸,变得馥郁而令人眩晕。顾从酌感觉到沈临桉笨拙的回吻,热切如飞蛾扑火。那小片在他掌心的后颈发颤着,不知是因为水温太热,还是因为心绪激荡。
唇舌交缠之际,顾从酌忽然感觉到一滴滚烫的水珠,毫无预兆地滴落在他微微仰起的脸边,顺着他的脸庞落下,好似成了他的泪。
“怎么哭了?”
顾从酌心头一震,下意识睁眼确认。然而身侧“哗啦”溅起小片水花,池水剧烈地晃动,跪坐在顾从酌背后池岸的人,居然自己入了浴池!
水流瞬间包裹住新加入的身体,带着湿透的衣料和内里的柔软贴近顾从酌。看得出沈临桉尽力克制了动作的幅度,没让成片的水洒在伤患身上。
顾从酌看见眼前的人伸出双手环上自己的脖颈,好像意外跌进水里的人抱住浮木。既要亲吻又要不被水沾湿,沈临桉踮起脚,上半身向前倾才堪堪够到顾从酌的嘴唇。
距离拉近,顾从酌得以将他看得一清二楚。
旖旎水汽如同最轻柔的纱幔,笼在沈临桉周身。他墨黑的长发不知何时披散下来,被池水和溅起的水花打湿,几缕沾在光洁的额头和苍白泛红的脸颊,更多的则如同墨色的水藻漂浮在水中。
他紧闭着眼,长而密的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在下眼睑投出小片堪怜的阴影,不住地颤。水珠如同无色的珍珠,不断从他精致的眉骨淌到鼻尖,最后顺着殷红的下唇滚落。
深吻将他的脸颊熏染出动人的绯红,从耳根蔓延到脖颈。湿透的太子常服紧贴在他的身躯,华贵挺括的料子透了些许,若隐若现,勾出单薄却优美的肩线锁骨,但更往下随着呼吸剧烈起伏的胸膛就看不清了。
衣袍下摆和宽袖在水里散开飘荡,如同绽开的被浸湿的花。沈临桉仰着脸,任由水光流过他的颈,没入渐渐似无的衣领。
“兄长抱我……”他道。
有一瞬间,顾从酌觉得自己面前的是一块被温泉水浸着的羊脂美玉,剔透莹润,光泽流转,却仿佛一用力就会碎掉。
于是顾从酌只想将他捧在手心,倾尽所有护他周全。
顾从酌蓦地想道:“等明年开春,我就去杀了虞邳。”
他扣在沈临桉后颈的手不自觉放柔了,拇指摩挲着那细腻的皮肤,指节覆着的茧不时刮蹭过去,如丝如缕。
沈临桉仿若觉出了顾从酌刹那的分神,闭着眼,睫毛颤抖得更厉害,更急切地加重了这个吻。且不满似的,吻着吻着,他的嘴唇开始一点点向下游移,触碰顾从酌的唇角与下颌,偶尔牵出啜泣般的喘息,留下一串酥麻的触感。
顾从酌的身体骤然绷紧,喉间发痒。他有心想将人紧紧拥在怀里,隔着单薄湿透的衣衫,缠绵沉溺在无限柔情。
怪道世人都说,温柔乡难以逃脱。
抬手之际,他的手背却再度碰到大滴的滚烫,是沈临桉的泪。
“不行。”顾从酌恍然回神,强压下满心被撩拨起的汹涌悸动,转而捧着沈临桉的脸颊将他拉开些许。
“……兄长?”沈临桉茫然地睁开眼。他的眼眸被水汽染得通红,眉眼昳丽,湿透的长睫挂满细小的水珠。
沈临桉的眼神也失了焦,怔怔地望着顾从酌,红肿湿润的嘴唇张开一点缝隙,还在小口地喘息。玉一样的人,湿发贴颊,衣衫尽湿,情态楚楚,何止动人二字?
顾从酌的心头像是被最轻柔的羽毛刮了一下。
他用指腹极其温柔地拭去沈临桉眼角不断涌出的泪珠,嗓音沙哑地道:“怎么每次亲一下,都要掉眼泪?”
沈临桉被他捧着脸,带着浓重的鼻音,喃喃反驳:“不是每次。”
嘴硬。
“好。”顾从酌低头吻了一下沈临桉的眼尾,尝到了咸涩的滋味,从善如流道,“那就是水珠。”
他松开一只手,打算去拿条新的布巾:“我去给你拿块布巾,先把湿了的头发擦擦。”
但顾从酌刚有动作,沈临桉就拽住了他的左手腕,定定地盯着他。
那双通红的眼眸情绪翻涌,沈临桉突地没头没尾说了一句:“湿衣穿着不自在。”
说着,他用另一只手搭住自己早已湿透的衣襟,被反应极快的顾从酌当即拦下,一把握住了他那只扯乱衣领,要接着去挑衣带的手。
“临桉?”顾从酌叫他的名字。
沈临桉抬起眼与他对视,眼眶更红,里面满满当当都是心痛与歉疚。
顾从酌看懂了,他握着沈临桉的手没有松开,只将沈临桉难以抑制发着抖的手拉到自己唇边,在那白皙的手背印了个极轻却无比珍重的吻。
“怪我,”顾从酌说,“我听到消息,明明能叫粮队的管事来问清楚,却没有问。”
半月舫的属下难道这么粗心大意,连谁大婚都弄不清楚?也许管事当时就看到是裴江照大婚,传来传去,经过几人的口,平白变了滋味。
握在掌心的手还在发抖,不过幅度小了许多。顾从酌将人拉入怀中,湿透的衣物终于彻彻底底紧贴上他的胸口,刹那间沈临桉听到耳畔一下一下的心跳声,沉稳有力。
“别、别把水沾上!”沈临桉倏然惊醒。
顾从酌将头埋在他的颈侧,淡淡地说:“不差这点。”
沈临桉怔了怔,将手臂试探着回抱过去,但只是虚虚地架着,反而比不抱更费力辛苦。
“我自己关心则乱,连累你愧疚难安。”顾从酌将人揽得更紧,喟叹道,“分明是我的过错,怎么还抢着往自己身上揽?”
沈临桉一激灵,想也不想:“不,不是……”
“不是什么?”顾从酌打断他,有意曲解了他的意思,“不是我关心你?还是临桉蛮横,不许我关心你?”
沈临桉眼睫重重地颤了两下,低声道:“……许的。”
“那就行了。”
顾从酌揉了揉他的后颈,温声说:“临桉若是心头过不去,劳烦上了岸将我的衣物拿来,好不好?若不够,待会擦干头发,再与我同床共眠?骑了三日马,真是困了。”
沈临桉点点头,无有不应。甚至他怀疑这都是兄长有意宽慰他,因为他原还想着,两人今晚怎么才能顺理成章地同榻。
至于顾从酌叫他去帮忙拿衣服——
即便美玉易碎,然而珍宝在手,怎能不为那惊人的美丽,神魂飘荡?
沈临桉耳尖发烫,抿了一下嘴唇,轻声附在顾从酌耳旁说:“兄长,我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