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检测到门外异种袭击,请撤离!]
  [检测到门外异种袭击,请撤离!]
  “方顾!”
  耳边冷戾的大喊声如同利剑,破穿了方顾混沌的大脑。
  方顾紧闭的眼瞳乍然睁开,在浓郁的猩红中他似乎看见了一对精灵,自冰山雪巅上幻化,带着举世通透的蓝。
  “方顾,你怎么了?”岑厉紧紧扣住方顾的肩膀,慌张地问。
  蓝精灵扑闪着金光翅膀飞进方顾眼睛里,变成了一张俊美的脸。
  原来是岑厉。方顾的视线定格在那对满溢心慌的蓝瞳上。
  飘远的思绪被肩膀上的痛拉了回来,方顾从混沌的白噪音里回到了现世。
  “你捏疼我了。”方顾面无表情地说话。
  晶蓝的眼眸一颤,岑厉冷白的脸上出现了一点桃红。
  “抱歉。”温柔的声音里藏着一丝尴尬,但他依旧没撤手,眼睛担心地盯着方顾。
  “你刚才怎么了?”他问。
  “我没事,老毛病犯了。”方顾寡淡的声音显得浑不在意,他轻轻挣脱了箍住自己肩膀的手。
  从墙缝里渗出来的电子女音不断重复报警,冷冰冰的机器音与天花板上闪烁不停的红色警报重叠,交叠的激昂声线织出一张恐怖巨网。
  方顾无甚意义地笑了一下,他看向岑厉,冷硬的脸上带着无奈: “看来我们出不去了,外面全是蛇。”
  “那就找别的路。”岑厉果断放弃“原路返回”的计划,头脑风暴开始思考别的方案。
  实验室的剖面图在他的大脑皮层里重塑出钢筋铁骨,他将已经走过的路填充上去,一点点拼凑出一副立体的三维空间结构图。
  很快,他发现了异常。
  就在两人所处的这个房间,有一块空间消失了。
  岑厉默不作声走到一根四四方方的承重柱前,嗅觉系统已经自动从危险的空气里分辨出了一点异样的清香。
  他抬头观望,锐利的目光仿佛已经穿透白墙,看见了里面肆意滋长的苍翠。
  方顾跟上来时,正巧听见了岑厉的自言自语。
  “菩提是生命之树,连绵不尽的根须是繁衍,亦是生机。”
  “哪里有生机?”方顾顺嘴一问。
  “去第三层,那里有生机。”岑厉语气笃定,脸上的坚毅让人不得不信服。
  “可以是可以,”方顾的舌头顶了顶下颌,表情纠结,“可是我们要怎么去第三层?”往下走的螺旋楼梯在门外,而他们却刚好不能出去。
  “这里。”岑厉伸手摸上那根承重柱,眼睛里闪起碎光。
  “真要敲”方顾高举铁锤,悬在承重柱上将落未落。
  “敲。”岑厉语气坚定。
  一锤下去,承重柱却毫发无损,仅仅只有铁锤击打的地方被震落掉一层白墙皮。
  方顾眉毛一跳,握住铁锤的手攥紧,胳膊上鼓囊囊的肌肉将衣服料子撑起一块小山丘。
  铁锤流星一样砸下,这次他挥舞的力度更大。
  轰隆啪啦几声巨响,雪白的承重柱上被砸开一块黑咕隆咚的大洞。
  “豆腐渣工程嘛。”方顾极小声的嘟囔,眉尾飞到了天上。
  他好像忘了刚才一铁锤下去连个泡都没冒的人也是他。
  白光从墙洞里照进去,掩埋在黑暗中的苍翠骤见天光,菩提叶上浓郁的绿如同滴釉一般,光彩烨烨。
  果真如岑厉猜测的那样,这根承重柱确实是个空心菜。
  方顾凑过去看,在这个中空的洞中空间里,菩提树虬结盘绕的巨大根茎如同怪蟒一样野蛮生长。
  他将手电筒打开,锐利的光束顺着树根一直往下,人眼可以看到的范围已经远远超过了一层楼的高度。
  “我们顺着树根滑到第三层去。” 岑厉清冷的声音仿若突兀的画外音响起,那轻飘飘的话音与眼前盘根错节、粗壮得令人咋舌的巨大根茎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通常情况下,一般人目睹这种庞然大物时难免会心生本能的恐惧,但方顾显然不是一般人。
  就在岑厉说出那句话后,他丝毫不犹豫,身形一闪便纵身跳了进去,瞬间被巨树蛰伏的黑暗吞噬。
  “我先去探探路。”翠绿树叶抖动几下,传上来方顾桀骜的声音。
  头顶上一束强光晃了晃,岑厉的声音落后一步追来。
  “小心!”
  第34章 你可真行啊
  方顾壁虎一样抱住树根匀速下滑,头顶射下来的光束仿佛探照灯一样给他指了一条冗长的不见尽头的路。
  猎豹一样矫健的黑影却在只下滑了大概二十米之后突然停住了。
  方顾现在面临一个大问题。
  他只知道顺着这个树根往下滑就能到地下第三层,但他不知道的是他要滑到哪个位置才算到了第三层。
  “试试哪儿。”头顶遥遥传来岑厉的声音,光束在距离他靴子十厘米远的墙上投下了一块锃亮的圆形。
  方顾从背上解下大铁锤,按照“圣光”的指引艰难地挥着胳膊砸。
  但因为这里的空间实在太窄,锤子只能抡半圈,为此方顾颇费了些功夫才将墙壁砸出一个小破洞。
  “真他爹的费劲儿。”方顾甩了甩发汗的手,嘟嘟囔囔。
  铁锤哼哧哼哧往墙上砸,直到方顾的肱二头肌微微发酸,他才好歹锤出个可容一人进出的洞。
  “呵,可把你给能耐坏了啊。”方顾眼神不善地盯着扑朔掉落的墙灰,腮帮子鼓足了,狠狠吹了口恶气。
  他又从屁股兜里掏出一个手电,径直往墙洞里照。
  强烈的光束探测仪一样在房间里横来竖扫,一下子就将房间正中立着的一块黑晶似的菱形石块抖落了出来。
  “岑教授,你可真厉害啊。”方顾真情实感地夸。
  铁锤被粗鲁地从墙洞里扔进去,方顾两手扒住凹凸的洞口,一个弹射就跳了进去。
  墙洞里面是一个巨大的暗色空间,孑然无一物的屋子里空荡的只剩下电筒光照亮的那块菱形石头。
  这就是传说中的陨铁。
  方顾好奇打量着。
  手电筒的冷光照亮了空气里漂浮的微尘,在一切静止的时间中,尘埃如一层砒霜落到陨铁上,倾盖了天穹上的璀璨,只剩下满目黯淡。
  就如同盲山中遗留的老人,在连绵无尽的黑暗里独自坚守,直到耗尽最后的光,同微尘一起消逝在漫长岁月中。
  如果不是今日有方顾和岑厉的光顾,或许这块天外来的“客人”最终也会和山中的那些钢筋铁骨一样,在孤独中慢慢腐朽,终有一日轰塌,再也寻不见痕迹。
  “方顾,你怎么样了?”墙洞外扑朔抖落的翠绿树叶将岑厉的声音晃了进来。
  方顾一秒结束他来之不易的悲春伤秋,冲着墙洞外乱晃的手电光吼:“没事,你下来吧。”
  话音将落,一道俊逸的身影便如蝴蝶一样跃了进来。
  “你没受伤吧?”岑厉还没站稳,关心的话已经问出了口。
  方顾倒是没受伤,只是岑厉他自己……
  狭长的黑眸微微敛起,方顾眼尖地瞧见了对面人跳下来时姿势别扭的右腿。
  “我没事,你呢?”方顾眼神如刀,不闪不避直射岑厉裤腿下绷直的腿骨。
  岑厉晶蓝的眼瞳中出现了一刹的凝固,右腿痉挛样极速颤动了一下,但他马上迈步走,谁也没发现异常。
  “还好,我们都没事。”他走到方顾身边,眼尾带上了温煦的笑。
  在岑厉走过来的几步路上,方顾若有似无的视线一只瞄着他的那条右腿,矫健利落,看着是条顶好的腿。
  方顾暗叹,他自己的钛合钢金眼都被边上这块灰扑扑的石疙瘩蒙上了灰,居然也会看错眼。
  锐利如鹰的视线从自已身上撤开,岑厉微不可查地松了口气,自动引导话题。
  “第三层是放置陨铁的地方,那株菩提树也是因为依靠陨铁的滋养才会在不见天光的洞壁里长得如此雄壮,但仅靠陨铁还是不够的,还需要水。”
  “所以我猜,在放置陨铁的房间里一定会有一个通道连接外面,将雨水引进来。”
  这就是岑厉为何那么执着地要到第三层来的原因。
  整个圆顶建筑在他看来可以被视作一个封死的铁球,只有扎根在山脉里的菩提根须是这个铁球唯一的漏洞。
  岑厉说了那么多,方顾只听进去了一句。
  “所以我们现在是要找到引雨水进来的那条通道是吗?”他问。
  “是。”岑厉回。
  “那……怎么找?”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通道就在陨铁下面。”
  岑厉凌厉的视线如同一只箭,直射正中散发着雾霭银光的菱形陨铁。
  陨铁的下面……
  是地板砖。
  方顾好看的眉毛拧成了弯钩,他一脸困惑地盯着被自己费劲巴拉搬走的大石块。
  石块下面铺着的一块瓷砖,白得发光,但无论他左看右看上看下看,还是没能在那块“发光板”上看出一个排水管道应有的样貌。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