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你不信?”安捷脸颊的肌肉抖了抖,他从袖口掏出青铜铃,定定看向岑厉,
  “鱼佩是通往天国的钥匙,只有被龙王选中的人才能摇响青铜铃。”
  说罢,手腕一甩,清脆的铃音在激水震涛里回荡。
  安捷紧盯着岑厉,青铜铃被他抛到天上:“你试试。”
  岑厉肩膀刚动,就被方顾的胳膊肘挡了回去。
  青铜铃落入一只大手上,方顾不信邪地晃了晃。
  “你不是龙王选中的人。”喑哑的声音沉沉传来。
  方顾掀开眼皮,只捉住了半只浊黄的眼珠。岑厉轻轻捏了捏方顾紧绷的肌肉,两瓣唇无声开合,右手将拦在他胸口的胳膊推开。
  方顾紧抿着唇,直到那青铜铃在岑厉手上响起后他紧绷的肩背才稍稍舒展开。
  汪臧的脸色却很难看了,虽然他戴着面具谁也看不见,但在铃响的瞬间漂浮在空气里的水雾蓦然凝滞一秒。
  黑面具后透出的银色眼珠如同淬了冰,死死盯着岑厉,像是要在岑厉脸上盯出一个窟窿。
  高高隆起的肌肉在汪臧脸上堆起一个假笑,他双手交叠杵在黑木拐杖的龙头上,没有起伏的声音显得冷漠。
  “教授,看来还得请你帮个忙。”
  “只要拿到黄泉之眼,我保证让你们安全出去。”汪臧信誓旦旦地说着假话。
  “我也一起去。”桀骜的声音横插进来,方顾跨开一步,将两道混浊的视线挡开。
  他盯着那张黑面具,脸上扬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双拳难敌四手,况且汪首领背后还有几百只爪子,一人伸一根手指头都能把我们压死,总不会还怕我们俩逃了吧?”
  汪臧有一瞬间的沉默。
  这次跟他出来的都是组织里的精英,他自然相信他们的能力,今天若是换作其他人对他说出这番话,他也只会觉得对方的脑子被猪啃了,
  可换作方顾,他又有些拿不准,毕竟这可是在三岁娃娃都知道的战斗疯子。
  无机质的眼珠转了三度,冷冰冰的目光瞥到了河面上翻滚起的白浪。
  汪臧心下有了主意,手指轻轻摩挲着镶在木杖龙头上的宝石,欣然应下:“当然可以。”
  想要从岸边到达河水中央的控水楼并不容易,这座沉睡在地底的森然巨物足足有十层楼高,
  涸泽沙漠的十数条暗河都交汇于此,造就了此处河宽浪陡的险势,没有下脚的地方,那么渡水过河就是根本不可能的,
  因此方顾只能兵行险招。
  控水楼是混砖结构,刚好可以用来固定螺旋钉,银丝的一端拴在控水楼上,另一端则在他的腕上。
  他拽了拽了薄如蝉翼的丝线,估算了从岸边到控水楼的距离,一切准备妥当,便将岑厉和安捷都叫到了自己身边。
  他朝岑厉挤了挤眉:“岑厉,你抱住我。”
  岑厉头顶憋出问号,但还是听话地抱了上去。
  “抱紧点。”耳朵边传来方顾不满的声音。
  岑厉眉头微挑,虚虚握住方顾两瓣腰的手缠到背后,十指紧扣,像一把铜锁牢牢扣住。
  方顾呼吸一紧,眼珠子瞥了瞥腰上贴死的胳膊,眼角抽了抽,倒也不必那么紧。
  他又转头看安捷。
  安捷学着岑厉如法炮制般冲着方顾伸手。
  方顾却一把揪住安捷的衣领子,一个腾跳便飞出去。
  一拖二,只花了三分钟就顺利上了控水楼。
  直到进入控水楼,岑厉才发觉控水楼里另有乾坤。
  一个巴掌大小的青铜把手被藏在密密麻麻的黄铜管里。
  这是用来干什么的?
  岑厉皱着眉思考,手指不自觉地伸出去,想要去摸一摸那青铜把手上嵌着黄泥的水波纹。
  细白薄瘦的手指悬在半空,另一只干瘪褶皱的大手却突然从旁边钻出来,猛力扳下青铜把手!
  “你干什么!?”方顾的惊斥迟来一步。
  齿轮咬合的巨大轰鸣从闸体深处传出,飞檐上挂着的铜铃甩出杂乱重音,控水楼开始剧烈摇晃。
  方顾被猝不及防的震动甩得七摇八晃。
  “艹他爹的!”他啐了一声,一手抓住黄铜管,一手拉紧岑厉。
  第78章 莫名出现的水
  与飘摇的控水楼相比,原本水急浪陡的河面此刻却安静下来,平静的水面仿佛是一块玻璃镜,照出水底的庞然大物。
  汪臧退了一步,镶在眶里的银色眼珠上突然跃显出一个绿点。
  青铜鳞片在圆润的岩石上摩擦,发出令人悚然的声音。
  缠在玄铁板上的锁链耸动着不断击打水面,沉闷的击打声从水底传来。
  “警戒!”机械音凹出了转承起合。
  汪臧背后的迷彩兵登时四散,如鹰翅一样展开,将汪臧包成一个铁桶。
  剧烈的摇晃让方顾几乎站不住脚,他揽着岑厉死死贴在黄铜管道上。
  尖利的水啸音如同鬼叫,从管道里爬出来,让人不得安生。
  “安捷!”
  一道急促的冷喝穿透方顾耳膜。
  怀里的人突然挣动,方顾手快抓住了岑厉的肩膀。
  抬眼去看,才发现安捷不知何时竟然跳到了青铜转盘上!
  他倒挂在铁链上,那双枯皱的手正颤巍巍地拨弄着转盘上铁锈的指针。
  “他想要干嘛?!”方顾直觉那老东西干不出什么好事。
  指针上雕刻的蟠龙吐出金珠,落入转盘上第九个分区的凹槽里,金珠顺着铜管滑下,掉进了水里。
  霎时间,风平浪静,似乎是暴风雨的前夜,弥漫着令人窒息的紧绷。
  下一秒,平静的水面搅起漩涡,玄铁板在锁链的牵引下缓缓升起。
  河水从拉开的缝隙里灌入,如倒涌的海水,被无底洞一样的漩涡吞噬。
  飞檐上的铜铃晃出一波又一波的音浪,控水楼被汹涌的水涛拱成弧形,如浮萍一样随波起伏。
  一声龙吟响彻天地。
  “龙王!”
  安捷站在风浪尖振臂高呼,两拳酡红挂在颧骨上,眼睛里闪烁着不正常的兴奋。
  “龙王!出来吧!出来吧!”
  他指着汪臧,那双浊黄的眼睛里满是愤恨。
  “吃了他!吃了这些畜牲!”
  “为你的拥趸报仇!”
  说罢,安捷一跃而下,如同断翅的孤鹰落入了冷冰冰的漩涡中。
  在他投入水流的刹那,一头庞然大物从水底跃出。
  “龙?!”方顾目瞪口呆,这鬼地方居然真的有龙?
  “是机关龙。”岑厉双手支着方顾的胳膊,冷凌凌声音在水浪中摇摇欲坠。
  “尹挞俪族善于奇技淫巧,它……”
  “别科普了!”方顾一拳头打断扑来的浮木,拉着岑厉左夺右闪。
  “控水楼快塌了!想办法逃出去!”
  方顾急促的声音淹没在水潮中。
  一个巨浪扑过来,视线被水灌满,世界仿佛突然静音,耳中只剩下一片铮铮鸣响。
  狭长的黑眸在水中畸变成锋利菱形,在晃荡的波纹中,方顾看见了那头青铜蟠龙。
  它一甩龙尾,两岸狭峰顷刻间被荡平。
  汪臧脸上的黑面具也被水掀翻,方顾终于看见了他的脸。
  一张半包着铁皮的脸,“s”形的边缘从额头拖到下巴,陷进肉里的铁屑将那张凹凸的面颊分割成两半。
  汪臧嵌在眼眶里的银色眼珠射|出激光,他举着黑木拐杖,正要冒头,却被水浪兜头拍下,登时卷入了更深的漩涡中。
  胳膊被一股力拉扯着,方顾眼睛一瞥,瞧见了一尾幽蓝。
  [快走!]
  岑厉冲着方顾不断比划,他指着半开的闸门,拖着方顾奋力往外游。
  方顾反手抓住岑厉的胳膊,将他往前推。
  岑厉惊诧回头,方顾的右手贴在他背上,左手在水波中舞出残影。
  [快走!我跟着你!]
  他读懂了那个手势,旋即扭过头,利落地逆水而上。
  龙门闸一开,涸泽沙漠地下十数条暗河的水全都蜂拥着涌来。
  堪比维布斯海体量的河水犹如巨龙过江,在峭壁嶙峋的岩层间翻涌起巨型波浪。
  很快,靠近沙漠表层的干涸河床被水灌满,沾染了地下寒气的河水如泥鳅一样钻出黄沙,在禁锢了若干年之后再一次将肢脉伸向了大地。
  漫漫黄沙上,金黄色的沙堆上最开始只是出现了一小块湿渍,
  那类圆形的黄褐色湿团却迅速膨胀变大,潺潺涌出的水珠连成串儿,毫无规律地往四周辐散。
  越来越多的水将沙土冲开,冲出的几条细沟连成一片,不过几分钟的功夫,就捏造出了一条长河,如一条碧色丝带,蜿蜒着流向未知的荒原。
  连日行走在沙漠里,沙子仿佛已经和脚底板连成一体。
  汪雨脱了鞋坐在沙地上,两个膝盖中间堆了一座小小的山丘,那都是从他鞋子里抖落出来的。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