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没事,我们……”
“到底怎么了!
你们把什么东西搞爆炸了?
人没事吧?
现在什么情况?
你们到底在干嘛?”
屏幕那头连珠炮一样的问题将岑厉的声音打断,他一时不知先回答哪个。
“没事,好好待着。”方顾以六字概之,粗暴地挂断了通讯。
“老大,你们俩没事吧?”盛萧的声音由远及近,刚才的爆炸太突然,他匆忙逃窜下竟然不慎崴了脚。
此时的他瘸着一条腿,一路骂骂咧咧地过来:“他爹的,这哪个孙子放的陷阱?”
还真不是陷阱,方顾观察起白熊脖子上那块陷进肉里的黑色铁皮。
刚才的小型爆炸居然没有将这东西炸碎,小小的,方块一样的黑盒子,和周边糜烂的肉对比鲜明。
“这种硬度的东西市面上并不常见。”岑厉意有所指。
方顾挑起小黑盒子,他在背面发现了一串模糊的数字。
“应该是军工92号的追踪器,强行拆除就会引发爆炸。”方顾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周围的几人听见。
岑厉拧着眉,没发一言。
盛萧啧啧称奇:“他爹的,没想到这头死熊还是个关系户啊。”
“老大,咱们来这儿找的东西就是它?”
盛萧摔瘸的左腿拐杖样抵在冰面上,右手朝着黑盒子伸出去,跃跃欲试,“让我来看看这东西有什么秘密。”
岑厉眼皮一跳,正想开口,却见方顾手里的刀已经抵上了那只不安分的爪子。
轻飘飘的视线瞥过去,方顾的声音比冰还冷:“你脑子冻傻了吗?规矩都不懂了?”
娃娃脸上的轻挑一僵,盛萧飞快看了眼方顾,讪讪收回手:“哪能呢,这不是好奇嘛。”
墨黑的眼珠子紧盯着他不放,好半响方顾才收回视线,“回去把行动守则抄一百遍,”他又看向岑厉 “岑教授,给我两个生物盒。”
一个装小黑盒,另一个装什么?
盛萧偷偷瞄着,却见那把刀从白熊脖子上离开后意外地伸向了它的眼睛。
尖刃从肥厚的脂肪刺入,在白熊眼周剜了一圈,最后仿佛铲子一样将白熊的眼睛整个挖了下来。
盛萧:“……”这是在干嘛呢?
岑厉却隐约猜到了方顾的意图。
“走吧,该回去了。”方顾将两个生物盒交给岑厉,又和盛萧一起合力将白熊尸体扔回了湖里,美其名曰,给它一个葬身地。
第104章 种子
漂亮的茶色眼瞳翻起灰霾,陈少白拖着那生无可恋的调子仰头长啸,
“怎么还不回来?这鸟不拉屎的破地方总不能就是咱几个的埋骨地了吧?”
他心里着急,眼看着悬在天际边的那缕橙红马上就要熄灭,可那越来越黑沉的冰湖面却仍看不见半丝活人的踪迹,
乌压压的高山被厚雪顶着倾压下来,让他的心沉了又沉。
他低头看了眼时间,最多还有一个小时太阳就会完全掉落,若那时他们还不回去,夜里骤降的温度会将所有人冻成冰雕。
他不想死,更不想……让他死。
后脑勺灼灼的视线烫得陈少清心头一颤,他幽幽转过头,莫名其妙地对上那双灰蒙蒙的狐狸眼。
“怎么了?”陈少清按下心头焦躁,一脸平常地询问。
“要不你先回去吧?”陈少白语不惊人死不休。
陈少清只当他疯病又犯了,但还是耐着性子好好听他的理由。
陈少白踟蹰片刻后毅然开口:“队长他们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我留下接应他们,你先回去,若一个小时后我们还没回来,你再拿些救援装备来支援我们,”
陈少白越说越有底气,到最后的字音落地,他甚至伸手推攘陈少清,想让他马上就走。
可那看似文弱瘦气的胳膊此时却如铁铸一样,陈少白不仅没撼动分毫,反叫其逮住。
“少白,”胳膊的主人睁着那双与他一般无二的漂亮眼睛,一字一顿道,“别怕。”
陈少白愣了愣,旋即一把将陈少清推倒在地。
“怕你个奶奶腿儿!”他气急败坏,暗恨自己这傻哥哥简直不知所谓、傻的可怜!
他冷哼一声,语气恶劣:“那你就在这儿等死吧!”
然而陈少清那张木头似的脸上却露出了少有的笃定:“我们不会死的,我相信厉哥。”
“厉哥厉哥,”陈少白重重重复,脱口的调子带着种莫名的酸味:“你和那岑厉就那么要好啊?我猜莫不是你俩才是亲兄弟?”
陈少清皱皱眉,面对陈少白毫无道理的发难心中一诧,
那双望向他的眸子冒着火,可却能轻易从中窥见那盛红中裹挟的浓郁悲情。
陈少清虚撑在膝上的手骤然收紧,眼前的人与那日夜雨中的人重合,随着惊雷闪电一起劈下的还有那句大逆不道的逆言。
陈少清不敢再想起那日,眼神闪烁着躲开。
他的态度落在陈少白眼里却是连解释都懒得的模样,陈少白也决计不敢将此刻的情态与那日二人决裂的缘由联系在一起,只叹陈少清与岑厉确实过成了情同手足。
但他心里酸涩的同时又泛起了一丝隐秘的痛快,这些时日他也看明白了,岑厉和方顾之前明显不清不白,就算陈少清有什么心思,恐怕也是白费功夫。
只盼他那傻哥哥早日醒悟,多看看眼前人吧。
陈少白怀着一丝隐晦又期待的妄念,刚才被陈少清激起的怒火这会儿又奇迹般地平息了,他想着若是同年同月同日生不够,那同年同月同日死也无憾了。
只是老天到底没给他这个机会,两人在雪地里又蹉跎了片刻,那茫茫灰雾中蓦然闪出几道黑影,步伐坚定地朝着他们走来。
“回来了!”陈少白惊喝,一骨碌爬起身,两腿已经先一步跨了出去。
只是他却没走动,转头,“汪雨”那张木然的脸孔上不知何时爬满了凝重和警惕。
陈少白刚热的血顿时凉下三分,他收回那只跨出去的脚,谨慎地问:“怎么了?”
“汪雨”没有多说什么,只让他再等等。
等什么其实陈少清心中已经有了几分猜想,隔着那浓郁的灰雾迎面走开的几人看不清模样,谁知到底是不是他们要等的人呢?
这一等就等到了双方对立而站,隔着一百米的距离大眼瞪小眼。
气氛蓦然凝滞,此时天空下起了小雪,菱状的雪花悠悠然落到方顾的鼻尖,刹时融化,湿漉漉的冷气侵入皮肤,将他的鼻子冻得发痛。
盛萧左右看看,他不太明白,为什么要停在这儿不过去?
他悄摸地捅了捅岑厉的胳膊:“咋了?咋站着不走了?”
岑厉也不知道,抬眼看着快了他们一个肩头的方顾。
其实方顾也没想明白,当他见到对面两人焊在原地不动弹的脚后,他也下意识地停了下来。
打破沉默的是“汪雨”,他直直盯着岑厉的眼睛:“厉哥,走之前我把辞青放在一号冷冻仓了。”
岑厉松了口气,淡然开口:“下次出门多给它泡点营养液。”
盛萧瞪大眼,这俩儿个叽里咕噜说什么哑迷呢?
方顾挑了下眉,心中对“辞青”这个第一次听到的名字有些在意,
但面上却不显,脚一抬大步朝前迈,边走边问:“岸上怎么样?有异常吗?”
“汪雨”也往前走,丝滑地接上:“没问题,只是那雾越来越大了。”
幽长的目光越过走到近处的方顾几人,延伸到远处的冰湖上。
就几分钟的功夫,原本还露出朦胧冰面的湖泊此时已被巨雾侵没,悬在天边的太阳只剩下几丝斑驳的杂光,甫一望去,如同地狱,令人窒息。
“走吧,我们该回去了。”方顾目光沉沉,墨黑的眼瞳凝着一抹忧色。
黑夜是畸变种的狂欢,无数变异发生在黑色笼罩的边边角角。
方顾尤其不喜欢在黑夜里行动,一方面是因为夜晚会让人丧失判断力、机敏性从而增加被变异种攻击的概率,
另一方面则是他自己的缘由,他对黑夜有一种说不出的奇怪感情,他觉得自己应该属于黑夜,但同时却又不可抑制的厌恶黑夜,
就如同那些在滩涂里挣扎的芯枭虫,本生于泥地,却妄想变成那翱翔九天的黑枭。
黑沉的天如同厚幕砸在塔拉玛的山巅,此时山脊上却有一座凌驾于夜空的“航船”,在冰冷的黑夜里亮起不熄灭的白光。
走了不知道多久,方顾的眼前终于出现了亮光,朦朦胧胧的,虽不真切,却终究将他们带了回去。
夜晚的侦测站与白日里看到的相比更加具有独特的宇宙科技感,仿佛悬停于落魄旧土上的崭新文明。
当方顾按响门铃,迎接他们的依旧是那张带着异域风格的粗犷面孔。
门内刺目的白光激地瞳孔一缩,方顾眨了下眼,瞳孔里映出的人脸被那白光裹成了更尖锐的冷硬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