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根据线路还原,它应该是在宿舍偷盗电脑后纵火,而后入侵管理层陈列馆,最后溜之大吉……”
  “89757应该带走了些机密材料。”
  温其总算来了兴致,挑眉反问:“它居然有这么大能耐?他的监管人呢?”
  “您是怀疑萧燕然协助89757?”
  他陈述调查结果,“他被发现时,躺在陈列馆的陷阱内,血检显示他被下了定量的迷药,应该是追过去的时候药效发作导致失足。”
  温其含笑思忖。
  他有条不紊地活动筋骨,回想起萧燕然入职时的完美档案,一寸框里内敛含蓄的漂亮孩子抿唇冲着他笑。
  “叛徒是不会被接受的。”
  温其随手将口袋里的黄金铭牌丢在地上,那人慌忙跪倒,在夹杂马粪的沙土里寻找。
  “您是让我——”
  愚蠢的男人还以为自己即将被重用,将其视若珍宝,恭敬地双手捧着铭牌。
  “转交给燕然,让他自己把狗牵回来教育。”温其哼笑,残忍地打断,“另外,叫小骆辅助他行动。”
  转身之际,和蔼可亲的面容陷入黑暗,唇角温润的笑意瞬间消失,似乎在回身的瞬间中,温其完成了从天神到魔鬼的蜕变。
  “这盘充满博弈和厮杀的棋,才刚刚开始。”
  ……
  次日,萧燕然来到机械部。
  和他同样得到命令的人早已静候多时,骆知意今天没有穿着脏兮兮的工作服,而是一套精美的手工西装,鼻梁上架了副方框眼镜。
  曾有言语冲突的两人再次见面,各自心怀鬼胎,却也心照不宣地互相避开视线。
  “小孟怎么样了?”萧燕然问。
  事发后,涉事人员难逃处置。
  其中,孟洲作为全所监控管理员,没有及时发现89757在逃而被追责,喜提半个月禁闭并罚三个月奖金。
  惩罚力度如此之大,反观他这个主要监管人,不光没事还被委以重任。
  萧燕然认为其中有诈。
  甚至被指派的搭档还是骆知意,这个在数据平台和单居延私联最多,提供帮助也最多的家伙。
  对方也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警惕地瞥向房间角落的监控摄像头,示意他谨言慎行。
  萧燕然只得悻悻然闭嘴,接过重新修好的眼镜。
  只是,骆知意抽手时,指腹状似无意地碰了碰他的中指指根。
  萧燕然垂眸,戴好眼镜,趁骆知意拿武器挡住镜头的同时,中指扶在侧缘向上推。
  镜片瞬间被荧蓝半透明画面覆盖,左侧是经纬度追踪地图,右侧是由数据平台改良加密的会话框。
  置在镜腿末端的迷你接收器收集脑电波变化,自动将所想内容输入。
  寓.xyr:你知道他的全部计划吗?
  luo:我不知道,原本说好的只有偷卡逃跑……我也没想到他会在你房间安装微型炸弹。
  竟然骗过了所有人吗?萧燕然难得生出一丝敬佩。
  xyr:他到底打算用什么战术对付我?
  这是最不能理解的一点。
  若铁了心要跑,早在单居延跑到机械部的那次,就完全可以偷用权限更高的骆知意的员工卡,再请对方设计个爬虫系统,入侵大门逃跑。
  可单居延没有这么做,反而绕了这么大一圈,又是你追我逃,又是过电放火的……像只故意拆家惹人注意的坏狗,非要靠他逃走。
  面前,骆知意递枪给他的动作微滞,半晌,神情古怪地回复。
  luo:在你看来都是挑衅吗?那你还是没有破解他的诡计。
  负责他们体能培训的专员走进来,向两人讲解每项武器的使用技巧。
  萧燕然左耳听右耳出,沉思半晌,还是没懂,矜贵地给骆知意扣了个问号。
  luo:他做这么多,无非是想让你……
  心疼他。
  爱他。
  气枪训练台前,萧燕然正平臂举枪,瞄准二十五米外的定靶,意料之外的答案成功让他分神,手腕一抖导致接连四发脱靶。
  旁边记录成绩的专员鄙夷地望向天花板,其中的嘲讽之意不言而喻。
  骆知意不满,正要上前呵斥对方。
  “你知道吗?这么多年,还没人敢这样戏弄我。”
  砰——
  整理好情绪的萧燕然单手插兜,十分散漫地开了最后一枪,在其余两人震惊的目光中,潇洒地离开。
  “我会亲自把你抓回牢笼的。”
  身后,最后一发子弹正中靶心,不偏不倚。
  分钟不到,专员的目光从不屑转为敬仰,而在其后位的骆知意压力拉满,握枪瞄了许久也没开出一枪。
  他注意到一个不起眼的细节——
  萧燕然貌似是双目瞄准。
  打得准或许还能归功于研究所内设的射击场,可那里面的教练绝不会教学员双目瞄准,因为单目更准。
  只有在射击的同时还需要提防暗处的敌人,才会用双目瞄准。
  骆知意眉头紧锁,拿出手机给未知号码发讯息。
  【萧燕然绝对不简单,你费劲心思想带他走,你到底是什么人?】
  研究所外,贫民区的小巷最深处。
  由潮湿砖石和腐朽乌木铺砌而成的温馨小房中,昏黄暖灯映亮孩子们雀跃的身影,他们围在中间高大和善的男人四周,叽叽喳喳地,麻雀似的跟他说话。
  “单大哥,你去哪了呀?去这么久,我们好想你呀。”
  单居延坐在小木凳上,眉宇间尽是温柔,宽松的纯黑针织衫被灯光照得暖烘烘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两下,他看到来自骆知意的诘问,轻笑一声,没有回答。
  门陡然被人推开,来者是与他年龄相仿的青年,见到单居延,眼里逐渐蓄起热泪。
  “小戎。”单居延起身和他打招呼。
  他激动地上前拥抱,胸口处的荆棘鸟刺绣夹在两具热烈跳动的身体间,片刻,他哽咽地对单居延说:
  “欢迎回家,会长。”
  第9章 反间计(1)
  “辩题如下,面临当前生产力不足、健康率低下的困境,人类是否应该接受机械改造?”
  “是。只有跟上时代前进的步伐,人类才不会被命运女神弃之如敝履,血肉苦弱,机械飞升!”
  “否。地球母亲用几十亿年孕育出的细胞生命不容小觑,用生命浇灌的信仰之花才最鲜艳欲滴。”
  “正方:机械钟智能研发团队;反方:荆棘鸟人.权自由组织。”
  “请双方一辩开篇立论,限时三分钟。”
  单居延走进老旧小楼的书房,台式机正在播放多年前那场震惊全国的辩论赛,彼时,人工智能还未进入大众视野,该论题以其新颖和有趣性迅速走红。
  殊不知,这是机械钟造势的第一步。
  随后几年,以温其为代表的改造派飞速成长,建立智能数据研究所,开始着手实现人类改造计划。
  初期,很少有人愿意拿性命去赌微乎其微的成功率,他们便将主意打到了那些流落街头的异乡客。
  从天桥下的流浪汉,到被父母遗弃的可怜儿……被掠夺成为他们的实验品。
  他们越来越猖狂,甚至发展起人口贩卖的副行业,只为躺上操作台的人变得更多,记录下的数据离预期更接近。
  而荆棘鸟组织的创始人,君,则一直游走在与他们对抗的前线。
  他倾尽家产,收留抚养无家可归的孩子们,为零收入的成年人介绍工作,同时,收集研究所作恶的线索,以求某天能用法律彻底瓦解机械钟的罪恶。
  “君叔,潜伏计划成功。”
  单居延在阴郁的长发男人面前站定,恭敬地俯首道,“我回来了。”
  屏幕里意气风发的反方二辩,与男人略带皱纹的脸渐渐重合在一起,君失态地起身,双手紧紧抓着单居延的双臂。
  潜伏计划,是荆棘鸟最后的绝唱。
  那时,机械钟风头正盛,许多成员纷纷离职,决议通过由组织里最具潜力的年轻代表,以接受人体改造为代价,深入研究所内部,收集罪证。
  必要时,站在聚光灯下,作为物证出庭。
  “居延,你受苦了。”
  君的声音不住地颤抖,“这三年,我无时无刻不在后悔当初的决定,我怎么能把自己养大的孩子……送去机械钟啊!”
  泪水一滴滴砸在手背,烫得单居延蜷起手指。
  他沉声宽慰与父亲无异的君,“君叔,这一切都是为了组织,为了揭穿机械钟的真面目……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君心疼地抚过他的额角,可惜单居延年岁已长,不太适应这样亲密的接触,便抿唇退后半步,转身拿起纸笔。
  “内部构造和管理结构我已经弄清楚了,改造人的计划书看了一点,但出于某种原因,我无法保存带出。”
  钢笔在白纸上流畅划过,单居延凭借记忆徒手画出简略地图,在标注区域名称时,他假装不经意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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