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我害怕挽回不了……”
  萧燕然掩面而泣,哀切地说,“我不想失去这份工作,我不想辜负您对我的信任。”
  “在准备代码的时候,我一直在怀念研究所的生活,我懊悔当时中了89757的圈套,才造成现在的局面。”
  萧燕然的眼泪肆意滑落,可怜地仰面乞求至高管理者的原谅,“请您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漫长的死寂过后,温其卸下周身气场,上前轻拍他的肩,微笑道,“好孩子,精心休养,我相信你。”
  萧燕然忍住胃中的翻江倒海,带着哭腔地嗯了一声。
  再给他一次机会。
  他一定会控制好心跳,不给任何可乘之机。
  还给所有人一场完美的演出。
  作者有话说:
  哭泣不是抱歉,而是为自己有待改进的演技而懊悔!
  第21章 暗度陈仓
  没有人会对病号抱有戒备,更何况是一个两小时前还瘫在担架床上虚弱无力的家伙。
  此时,凌晨三点。
  宁静长夜中唯余莺鸟在窃窃低语,房间里滴答作响的心电监护忽然急促地鸣叫一声,随后也陷入死寂。
  萧燕然裹着纱布,单手拎着注射泵,扶着门框老大爷遛弯般慢悠悠走出,这模样任谁看了都要感慨一句真难杀啊。
  他在员工诊疗室乱转半天,也没能找到骆知意口中描述的暗门,萧燕然的耐心一点点耗尽,正当他准备登门好好拜访询问一番时,兀然和一人撞上了视线。
  那人年纪尚轻,穿得朴素无华,看到活像木乃伊出土的萧燕然后呆呆地瞪圆眼睛,嘴里叼着的压缩饼干倒是没掉。
  萧燕然觉得他有点眼熟,便主动搭话:“你是乌桕吗?”
  对方像只反应迟钝的仓鼠,咀嚼好久才闷声应:“嗯。”
  “你怎么在这?”萧燕然奇怪道,想了一会又说,“你能给我签个名吗?”
  他在单居延的房间里看到了不少漫画书,这位作者的作品居多,萧燕然随手翻了翻,承认乌桕的画功的确不错,给他一种熟悉的温暖感。
  乌桕上下打量他,“我没带笔,就算有,也不能签在你的纱布上吧。”
  被拒绝的萧燕然也没恼,歪着头饶有趣味地盯着他看,乌桕也完全没有回答他上个问题的打算,犹如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闷头闷脑地朝着死路尽头走。
  “那边没路。”萧燕然好心提醒,顺道布下陷阱,“要不告诉我你要干嘛,我帮你一把?我可是这里的优秀员工——”
  海口还没夸下,萧燕然眼睁睁地看着乌桕用力地在墙壁旁边的某块地砖上跺了一脚,紧接着,那道他怎么也没找到的暗门就这么水灵灵地出现了。
  “你是干嘛的?”乌桕酷酷地回头还击,拉长语调重复,“优秀员工。”
  萧燕然难得好脾气,被怼也毫无怨言,大大方方地跟着人家进了门,自来熟似的套话,“小画家,你知道这里是做什么的吗?”
  乌桕回头,嗔怒地瞪了他一眼,做出个噤声的动作,将所有温柔的目光全留给角落处的人影。
  凑近,萧燕然才发现那是具正在进行程序维修的机器人。
  没记错的话,是前两年发行的陪伴型管家,高仿真一比一还原人型,刚上市那会供不应求,只发了几版给vip客户,想不到乌桕竟是其中一个。
  萧燕然站在暗处,识趣地没有打扰他们独处的时光。
  人们常说艺术家通常会有怪癖,或许面前的乌桕也是如此,毕竟在萧燕然的认知里,不会有人通宵陪机器人修复程序,更不会对着一堆机械零件露出怜爱的目光。
  该怎么形容呢?
  他的神情更像是在爱人床前守护。
  萧燕然本就对人造人计划感到畏惧,此时见到这场景难免发怵,便不再搭话,自顾自地寻找起核心所在的位置。
  答案其实显而易见。
  他直冲那扇沉重的机械门而去,关键时刻,却是拒绝沟通的乌桕拦住了他。
  “你不能这样过去。”乌桕声音放得很轻,说起长段的话很没条理,“他们都是两个人进去,左右同时,嘀的一声,门才会开……你肯定不是来干正经事的。”
  萧燕然在脑子里自动收集信息整理——自动门,需要两边同时刷卡。
  “那我去拿卡。”萧燕然回避关键问题,客气地请他帮忙,“咱俩一起开门。”
  乌桕执拗地摇头,“不行,太吵了,会打扰到他的。”
  萧燕然实在不想哄他,险些一句‘那就是个机器人能吵到它原地解体吗’,但好在有多年伪装的习惯,他皮笑肉不笑地说:“我现在有很重要的事必须进去,你有其他办法吗?”
  小画家懵懂地眨眨眼,竟十分善解人意地指向上方,提议:“我替你钻进去,你要做什么?”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那里有通风管道,看走势能通向内部,不过比较狭窄,对病号也不太友好。
  骆知意叮嘱过他,虽然核心被盗走不会立即触发警报,但里面很有可能有监控,要尽量走死角。
  现在好了,都不用他亲自进去。
  乌桕甚至还是公众人物,家境财力也足够和研究所的律师部比拼一番,萧燕然乐得轻松,答应了帮他好好照看管家,目送闯关小人爬上通风管道,替他去行窃。
  止痛药剂的疗效早已消失,身上的伤口隐隐作痛,萧燕然不见外地坐在机器人对面的转椅中,顺势细细打量了下。
  精致的面容,沉睡的姿态……如此种种,总让他想起单居延沉睡的三年。
  颈边,浅蓝色的字体刻着编号——002,和89757相差甚远。
  萧燕然在浑身细碎的疼痛中,不合时宜地回想起单居延才苏醒的那天,骆知意派001机器人上门踢馆的那天。
  如果说每个系列的机器人都分别编号,那么,为什么陪伴型只有002有修理记录?
  灵光乍现,萧燕然忍住疼痛起身寻找,果然在002的背后扯出一条细长的管子。
  这是为人体输送营养液的管子。
  萧燕然在原地站立良久,半晌,艰难开口:“……你也是人吗?”
  对方低垂着脑袋,像是在嘲笑他的天马行空,萧燕然悄悄松了一口气,也只是瞬间。
  “什么叫也?”
  002气若游丝,虚虚地拉扯住他的衣角,“和我一样的,还有谁?”
  鉴定完毕,也是个改造人。
  萧燕然忍不住拿他和单居延做比较,内心唏嘘他体力太差完全没吃到改造红利,表面礼貌地问:“您怎么称呼?”
  “姓周。”他说,“周暮柏。”
  “你是改造人的志愿者?”萧燕然问,“先天性疾病还是残疾?”
  他的胸膛鼓起又瘪下,营养液的管子迅速流入,周暮柏缓了一会,总算能正常抬头对话。
  “我是先天性心脏病,他们说可以给我治疗,但急救的时候动了手脚,再醒过来我就是这幅……”
  周暮柏哽了一瞬,苦涩地笑道:“不人不鬼的样子。”
  原来机械钟所谓的“自愿”都是骗人的,萧燕然脊背发凉,周身血液似乎都被冻僵,无法流淌。
  从编号002到89757,这其间的道路是由数万条无辜的生命和血肉筑成的。
  “你为什么不……”萧燕然欲言又止,对方的悲伤如潮水般,任何语言都显得十分无力。
  “报警吗?”周暮柏自嘲道,“我赖以生存的心脏还要靠他们的技术继续维持,如果研究所倒闭了,我该怎么办?”
  命运是如此的会戏弄人,竟叫受害者屈服于罪魁祸首,残喘苟活艰难度日。
  萧燕然沉默片刻,问:“他知道吗?”
  正如他所料,提到离开的乌桕,周暮柏立刻沉默,暴露了他的真实意图。
  “人都是有骨气的,你会选择忍受痛苦,当然是因为有在意的人。”萧燕然轻笑,停顿两秒,挪揄道,“小画家啊。”
  周暮柏无奈地笑起来,里面掺杂着几分宠溺,“我和他一起长大,他小时候有点自闭,我不放心他一个人。”
  所以选择默默承担一切。
  萧燕然看着他,仿佛看见某位故人,恨铁不成钢地斥责道:“为什么不告诉他呢?对重要的人是不能隐瞒的。”
  “以他的性格,绝对会争个鱼死网破。”周暮柏平静地说,“我死了也没关系,可他明明可以置身事外,以不知情者的身份平安地活下去。”
  他指向左胸口的位置,抱着百分百的觉悟道:“研究所连死亡证明都能伪造,怎么可能轻易放过破坏他们计划的人,即使正义不死,这颗心脏迟早要爆炸,那我也希望不要伤到他。”
  冥冥之中,恍然有什么东西击中了萧燕然,他盯着周暮柏,同样抚了抚心脏的位置,沉声问:“如果有办法挽回呢?”
  算算时间,乌桕也快回来了。
  周暮柏卸下力气,又恢复到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垂首道:“静候佳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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