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他被狠狠推了一把,又被迫坠入了迷雾之中。
  这绝非是简单的巧合,他也不相信这是巧合,他能感受到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正摆弄着他。
  这场持续燃烧大火受到了全世界的关注,数以千计的公会包括白塔都出动了灭火人员,但收效甚微,只能放任大火自己燃尽。
  缇厘抱着膝盖,坐在酒店的沙发上。
  沙发正对着落地窗,能够清晰看到远处烧红的天空。
  这几天世界各处都飘着灰黑色的烟灰,就像火山灰烬一样飘满世界的角角落落。
  男人为什么掰断自己的无名指?
  为什么是左手?
  又为什么要握成拳头?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这些问题。
  从“泰坦”回来后,他的戒断症又发作了一次,只能躺在房间休息。
  前几次他戒断症发作都是和德莱尔在一起,他好像形成了习惯,昨夜他被高温烧灼得浑身难耐,本能性地去寻找德莱尔,当发现德莱尔不在身边的时候,感到尤其空虚。
  好在今早症状已经有所减退,只是肌肉还有一点酸软,冷静下来后,他心想,还好昨天德莱尔不在。
  感觉身上湿漉漉,黏糊糊,他到浴室里冲了个澡,冷水从头冲到脚,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舒爽。
  他开始慢慢放松身体,站在窗前重复拉伸肌肉的运动,汗水又一次湿透了他的后背。于是他又冲了一次澡,站在镜子前,他无意间偏过头,发现颈侧的刻印痕迹几乎看不见了。
  这是唯一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以后可以穿些低领的衣服了。
  缇厘心想。
  当他坐在沙发擦拭头发的时候,门铃声传来。
  他走了过去,拉开门扉,视线对上了熟悉了结实的胸膛。
  他抬起头,德莱尔看他的表情,轻轻挑了一下眉毛。
  “你的表情看起来很沮丧。”
  “最近的事有点烦心。”缇厘说。
  德莱尔走进了房间,随手合上门,看到他的小豹子只穿了简单的白色作战背心,轻薄面料十分贴服身躯,勾勒出线条优美的肌肉,缇厘的腰很窄,从视觉上来看张开手掌就能握住,小家伙之前可能刚刚洗过澡,发梢滴下细碎晶莹的水珠。
  小家伙精神状态不怎么好,可能刚刚经受过戒断症的折磨。嘴唇微微有些苍白,流露出难得一见的脆弱。他低着头在前面走着,露出纤细白皙的后颈,那么肆无忌惮背对着他,将脆弱的部分暴露在他的面前。
  缇厘在外面可不是这个模样,他既冷静又机敏,就像一头藏身在丛林中的小豹子,随时机警地竖着耳朵面对四面八方的危险,但和他身处单独在狭窄的空间里时,缇厘就会这么肆无忌惮放松下来,背对着他。
  他注意到缇厘房间里多了一盆他未曾见过的盆栽:“这是什么?”
  “是小小米,”缇厘说。
  “你给它起的名字?”德莱尔问。
  “嗯,有一次外出的时候,在路边看到它,眼看着就要被火海波及到了,我就把它挖出来带回来,好在它活了过来。”
  缇厘含糊说道,其实他说的外出就是那次和乐瑶一起赶赴泰坦,火焰蔓延的区域太广了,他无意间发现了一株小蕨类植物,即将被波及,就把它从土壤里挖出来,带了回来,好在蕨类植物生命力顽强。
  这么一想,他也有好久没有给小盆栽浇水。
  他连忙拿着喷壶,到厨房里接了一些水,细细喷洒在小盆栽的表面。
  小盆栽活是活过来,但还是有点蔫蔫的。
  “病灶。”德莱尔说。
  缇厘坐在地毯上。
  歪头疑惑:“什么病灶。”
  “这里。”德莱尔指出了小盆栽根茎部分,缇厘蹲下来,仔细看了看果然发现几处不明显的褐色斑点,斑点呈现不规律的椭圆形,他奇怪道:“这些斑点是怎么回事?”
  “是畸变昆虫留下来的印记,昆虫本身有在植物上留下信息素寻觅配偶的习惯,畸变体也保留了这一习性,但畸变体的信息素也发生了变异,留在叶片上就形成了类似灼烧般的斑点。”德莱尔说着,用金属刀将那一部分切除掉,缇厘重新在叶片和创口处撒上水。
  耐心等待了几十分钟,小盆栽的叶片慢慢舒展开来,不再像之前那样发蔫打卷。
  “真是奇妙。”缇厘睁圆眼睛。
  “我想让金子哥也看看,但最近联系不到他。”
  德莱尔:“生命树被焚烧所产生的烟尘覆盖在大气层上,对s902反应堆的脉冲造成的影响,反应堆停止运行,电力中断,系统瘫痪,影响范围比想象中还要大,他负责后勤工作,所以临时回去处理。”
  缇厘低头沉默下来。
  德莱尔问:“在想什么?”
  “我在想……如果我不去做一些事情,另一件事情或许就不会发生了。”
  缇厘闷闷不乐说道。
  如果他没有和乐瑶探寻这些事情,那么“泰坦”是不是不会彻底死去?s902反应堆也不会瘫痪,小盆栽也不至于受到火焰的波及,那些白塔守护者也不会死。
  “命运注定的事终将如期而至,或早或晚。”德莱尔温柔且平静地安抚着他。
  在他耳边微笑,嗓音就如同美酒一般醉人:“缇厘,只有我才是你的指引者。”
  缇厘着迷的望向那双深灰色的眼睛,那双眼睛就像深不见底的沼泽,正一步一步将他拉入深渊。
  他怔怔抬着头,看着德莱尔走到了落地窗前。
  喷薄而出的灰烟将世界渲染成末日般的景象,他仿佛听见生命之树在火焰的吞噬中发出最后的哀鸣。
  在灰烟和火光的映照下,德莱尔优雅从容地欣赏着这一景致,眼神流露出期待和愉悦。
  ·
  对于男人最后传递的讯息,乐瑶召集了一个小型会议。
  会议的地点就在乐瑶办公室。
  能够坐在这里探讨的都是深受乐瑶信赖的人。
  一名擅长破解密码的哨兵说道:“众所周知,手指具有象征意义,无名指又恰好是左手第4根手指可能对应字母表中的d或4,有可能是在暗示人名或代号。”
  众人点点头。
  但如果是d开头的人名,整个白塔里数不清有多少人,这范围太大了。
  他身边另一名哨兵补充道:“而且在白塔手语系统中,左手的无名指与右手的手指可以进行特定的组合,具有特定意义,比如无名指加大拇指是在暗示特勤部门。”
  桑提:“但是很遗憾,他的右手并没有做出手势。”
  “但是他暗示了左手,就气绝身亡了,说不定只是没来得及做出来。”哨兵不服气说。
  “是不排除有这种可能。”桑提点头。
  一名医学出身的鸽派高层说:“左手无名指的神经与心脉相连,这或许在隐喻情感纠葛,也许这个人是那位哨兵的配偶或恋人?”
  “我也觉得有这种可能,”另一名哨兵点点头,觉得这个推论很有道理,又道:“无名指一般来说是佩戴戒指的地方,这位可怜哨兵的手上以前是否佩戴过戒指?”
  桑提再次摇头:“很可惜,我们已经对这位哨兵进行了深入的调查,他并没有任何配偶或恋人,也没有佩戴过戒指。”
  缇厘坐在沙发里,静静听着他们的探讨。
  一只茶杯,还有一张装着奶油华夫饼的盘子,被放到他的面前,乐瑶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放松一点,就把这里当成茶话会。”
  缇厘:“我会的。”
  “你听得很认真。”她说。
  缇厘点了点头:“因为他们的话都很有道理。”
  “那你更赞同谁的看法?”乐瑶问。
  缇厘犹豫了下,看了乐瑶一眼。乐瑶温柔地笑笑:“没关系,你可以直接说。”
  “我很赞同大家说的,认为哨兵留下的手势是在暗指杀死他们的纵火者,而且这个手势一定是那位哨兵思考过,认为最直接,最浅显能够指向凶手的手势,它一定不复杂。”缇厘缓缓道:“所以我觉得应该先从最基础的开始考虑。假使他认识纵火者,这个手势很有可能指向名字,但是如果他不认识呢?不认识的话,他为什么要做出这种手势代指纵火者?”
  乐瑶也露出沉思的表情。
  缇厘:“而且……我认为应该把左手,无名指和拳头这三个关键信息结合起来分析,而不是单单只分析左手和无名指这两条信息。”
  “你说得很有道理。”乐瑶说。
  缇厘:“如果关键信息只有无名指和左手这两个的话,他掰断自己的无名指就可以了,为什么还要把手握成拳头?这样反而不容易被发现。”
  “所以拳头一定也是一个关键信息。”乐瑶若有所思,也顺着这条线慢慢分析:“一般来说什么场合,人们会把手握成拳头?在攻击的时候,或者是和什么人碰拳,再或者加油打气……”
  缇厘眨了眨眼,隐约感觉自己似乎模糊捕捉到了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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