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带不走这么多。”叶庭澜摇头,“灵石灵器皆是重物,仓促逃命,能带几件算几件。这般干净,倒像是……”
  他顿了顿,眸光微沉。
  “像是早就被人搬走了,藏在了别处。”
  堂中一时静默。
  花拾依垂着眼,端着茶,神情淡淡的,像是事不关己。
  叶庭澜侧目看了他一眼,忽然开口:“拾依,你觉着呢?”
  花拾依抬起眼睫,与他对视一瞬,又垂下去。
  “应该是被云摇宗的人拿走了。几日前,闻人朗月出现在西垠本就可疑,更别说公羊一族与云摇宗的闻人朗月是表亲。又正好,公羊戎下落不明。”
  堂中几人纷纷看向他。
  他又笑道:“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测。”
  堂中几人面面相觑,不知该接什么话。这猜测方才还掷地有声,转瞬便轻飘飘地收了回去,像扔出一块石头,又伸手接了回来。
  叶庭澜看着他,目光里多了点什么。良久,他说:“此事就先暂停吧。”
  花拾依抬起眼睫,与他对视一瞬。
  他知道叶庭澜在怀疑。
  他也知道叶庭澜不会真的查下去。
  但是,真查下去也发现不了什么。谁能想到那些东西都在他手上。
  两日后,花拾依随叶庭澜回到清霄宗。
  山门依旧,云雾依旧,守山弟子躬身行礼时,连目光都不敢往他脸上多落一瞬。
  谁都知道,不过半年,花拾依在苍阳立了大功,要从镇守仙君升为封号仙君了。
  清霄宗立宗千年,得过封号的仙君不过八十余位。那是真正的权力巅峰,见宗主不拜,列长老之上,内门弟子无论辈分见了都要躬身避让。
  于是人人避着他,生怕冲撞了他。
  几乎与此同时,清霄宗外的鸿鹤楼被人买下了。
  鸿鹤楼在宗外三十里,依山傍水,是往来修士歇脚的地方。平日里生意清淡,偶尔有几个散修在此吃茶论道,从无人在意。
  买下它的是闻人家。
  花拾依这段时日常去鸿鹤楼附近的芙蓉楼喝酒吃茶,偶尔给一楼的说书人一些打赏。
  芙蓉楼新来的说书人是个眉目慈祥的中年大叔,说起故事来眉飞色舞,醒木一拍,能从天亮讲到天黑。
  得了打赏的说书人,第二日会在酒楼伙计的引领下登上二楼包间,给清霄仙君说书。
  包间门推开,花拾依坐在窗边,手里端着茶盏,目光落在窗外。
  “李常,新躯体可使得惯?”
  闻言,李常又伸了伸胳膊,扭了扭脖子,还蹦了两下,这才咧嘴一笑:“我说这躯体巴适得很!掌门你放心,好使!”
  花拾依:“那行,前段时日托你去办的事情可办妥了。”
  李常:“妥了。”
  见他神色淡淡,李常便又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道:“像二十年前那几件事情的绝对证据,如今宗门一半人手上都有。但有证据也未能证明清白,得看那些人认不认,服不服。”
  花拾依:“有个人他愿意信就行了,其他人也不得不信。”
  李常点点头,话锋一转:
  “这是一件事。还有另一件事。”
  他抬眼看了看花拾依的脸色,继续道:
  “宗门如今已经整顿好了,上上下下该清的清、该留的留,是时候该扩张些人进来了。几位老人那边也在催,说趁着现在声势正好,多收些弟子,把空缺补上。另外,孟姥、田老他们都带了新徒弟来——人已经到山脚下了,估摸着这两日就能安顿好。”
  他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
  “按规矩,这些人得先送到您身边过过眼。该敲打的敲打,也好让他们知道,往后在谁手底下讨饭吃。”
  花拾依放下茶盏,道:“正好。待到大典之后,我正式成为封号仙君,修了新殿,让那些人以仙仆的名义伴我身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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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写了脖子以下锁我,我招了!但写点儿事后尾气,脖子以上内容也要锁我吗?啊!我没招了!!!
  耽频改兄弟频算了!!!审核你看不惯两男人亲密你去审言频吧!!!顺直审核审什么耽美,回家吧你比较适合做一滩……
  这是耽美!!!两个男人就算亲嘴亲烂了也是应该的!
  疑似审核是顺直,铁了心要锁我。
  第79章 宗门怨夫的套路(上)
  册封大典那日, 清霄宗万仙来朝,祥云覆顶,钟鸣彻山。
  花拾依与叶庭澜, 苏若瑀,江逸卿四人身着天青仙君朝服, 立于高台之上,受三叩九拜之礼。
  礼官高声唱喏, 封号落定——自此, 苍阳之上,一共四位权倾宗门的封号仙君, 位逾长老, 权掌一方。
  但礼成之后,花拾依甚少居于新修的仙君殿,反倒常往山下走。有时去琼楼玉宇独坐,有时行至世外高山,行踪疏淡, 叫人摸不透心思。
  叶庭澜看在眼里, 心头微沉。
  他原以为, 是自己将二人结为道侣之意摊开在叶家宗族与宗门长老面前, 逼得花拾依进退不得。
  当初,叶靖渊得知此事后,更是直接闯入宗主殿, 将玉圭重重拍在案上,声色俱厉:
  “叶庭澜!你是清霄宗宗主,是叶家嫡系继承人!道侣之选,关乎宗门兴衰、叶家荣辱,岂能由着性子与一无门无户的散修纠缠?这别说他还是个男子!我坚决不同意!”
  殿内烛火被劲风掀得乱颤, 叶庭澜端坐主位,指尖轻叩桌面,神色平静:“叔父息怒。”
  “我如何息怒?”叶靖渊须发皆张,“他花拾依手段莫测,心性难辨,留在宗内已是隐患,你还要与他结为道侣,将来必成大祸!”
  “他于清霄宗有大功,于苍阳有安定之绩,何来隐患一说?”叶庭澜抬眸,目光沉定,“宗主之位,是叶家与宗门推我坐上。可我与谁同行,与谁结契,是我一己之念,非宗族能束,非长老能阻。”
  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我意已决,不必再劝。”
  叶靖渊气得浑身发颤,指着他半晌说不出话,最终甩袖而去,怒声掷下一句:“你迟早会后悔!”
  此后几日,宗门之内暗流涌动,叶家长辈轮番劝说,皆被叶庭澜一一挡回。他以宗主之权压下所有非议,以自身功绩堵住悠悠众口,强硬得近乎偏执。
  在他看来,只要他坚持到底,便无人能真正阻拦。
  可花拾依依旧日日下山,身影疏淡,仿佛对殿上的风波、他的一意孤行,全不放在心上。
  叶庭澜站在仙君殿外的云台上,望着山下那道渐行渐远的身影,指节微微收紧。
  他时常反思,可能是自己逼得太紧。
  花拾依既已应下婚事,落笔婚书,以灵印为誓,将终身托付于他——该为之事,能为之事,此人已尽数做尽。
  余下宗族阻挠、长老非议、宗门流言,皆该由他一力承当。
  “为夫者,当体恤妻室,倾心护持。”
  昔日父亲执其肩,正色训诫,他铭记于心。
  但是自花拾依下山已七日无音信后,叶庭澜端坐主位,处理完所有闲杂事务后左思右想,终是命人传了苏若瑀与江逸卿二人前来。
  清霄山晨雾未散,仙君殿内炉烟袅袅,凉意浸骨。
  不多时,两道身影踏入殿中。
  苏若瑀青衣温婉,笑意浅浅;江逸卿灰衫佩剑,眉宇间带着几分疏懒不耐。二人依礼见罢,分坐两侧。
  叶庭澜抬眸,目光扫过二人,声线沉缓:“拾依师弟他总爱往山下跑,至今已有七日未归。苏师姐和江师弟,可曾知道什么眉目?”
  江逸卿闻言,眉头立刻蹙起,往椅背上一靠,冷声开口:“问我作甚?他的事情我哪里知道?”
  苏若瑀却掩唇轻笑,目光通透,径直看向叶庭澜:“师弟你身为宗主,近在他身侧都不知晓,我们又哪里会知道呢。”
  叶庭澜垂了垂眼,语气微低:“我是一宗之主,俗务缠身,时常忙碌,难免忽略了许多细节。”
  江逸卿听得认真,当即点头附和:“我等理解。宗内事务繁杂,叶师兄你已经做得够好了。”
  苏若瑀瞥了他一眼,笑意多了几分戏谑,语气暧昧:“是啊,你都是一宗之主了,还日日为花师弟的事上心,这般牵挂,可不是一般的好。”
  江逸卿一怔,环顾殿中气氛,刹那间恍然大悟——自己竟是那三人之中最不明就里的一个。
  他面色微僵,当即改口,语气越发不耐:“花拾依的事我本就不知,他从不与我多说,我也半点儿不关心。他爱往哪里去便往哪里去,不愿留在清霄宗便不留,便是跑到天涯海角,我也懒得管。”
  叶庭澜深吸一口气,眸底掠过一丝黯然,低声道:“可是我不希望他总往山下跑。”
  江逸卿嗤笑一声,随口出计:“也是。我与苏师姐终日忙于教务,便他一人日日下山,逍遥快活。依我看,师兄直接取捆仙绳将他捆了,关入拾遗殿,看他还如何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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